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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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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凡妮莎的腳步落在了黑色的沙石上,在她身後,真正的海洋正在月光下泛著白色。

凡妮莎心中一緊,現在已經是幾點了?

她正想拿出懷表,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還被槍與劍占據著。她的手指還緊緊的扣在兩件武器上,就連關節處都有些發白。

凡妮莎強迫自己松開手,她的武器墜向地面,在觸碰到沙子前便分解成了白色的光斑。

她盯著自己的手,她分明該記得自己不該明晃晃的帶著那樣的兵器在一般場合亂跑的,為什麽自己還要帶著它們離開彼界?

幸好這個點的沙灘上沒人。

凡妮莎翻開懷表,但上面還顯示著進入彼界後不久的時間。

她 “嘖” 一聲,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我最近是怎麽了?怎麽連這種失誤都會犯?

凡妮莎撥出了懷表上的旋鈕,然後又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確切時間。

而且,她明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為什麽還要在這裏調懷表?

是最近太累了嗎?

凡妮莎將懷表塞回了口袋裏,她深呼吸了幾次,然後才嘗試開辟了一條新的傳送通道。

她沈默的盯著眼前的長方形通道,照自己這樣的狀態,她有點擔心這個 “門” 到底安不安全。

離開彼界簡單,但想前往一個精準的地點就難了。

而且,即使離開了那個空間,她也感覺疲勞到連擡手都費勁。也就那股刺痛好了一些,無論是什麽東西造成了那股疼痛,那個因素似乎也已經安分了下來。

凡妮莎端詳了幾秒通道灰白的邊緣,然後咬了咬牙,踏了進去。

有隱患就有隱患吧,她還趕時間呢。

穿過通道就像重新潛入了海中一樣,一種密不透風的感覺擠壓在了凡妮莎全身,讓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等再次睜眼時,她已經來到了另一側,穿越空間的通道也同時合攏。

房間的輪廓在她眼前只是清晰了片刻,便迅速模糊成了運動的色塊。那些水彩般的顏色肆意擴散,然後撞在了房間裏另外一個人身上。

莉莉安矗在凡妮莎面前,她看起來像是被開啟的通道吸引了過來,結果便差點撞上了剛傳送過來的凡妮莎。

她好奇的盯著凡妮莎的位置。兩人的臉龐也不過幾厘米的距離,就連鼻息都無比明顯,但莉莉安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凡妮莎不知道莉莉安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故意的,她迅速後撤了一步,逃一般的回到了更尋常的距離。

莉莉安也抖了一下,“啊!你怎麽回來的這麽突然?”

“明明是你離傳送通道太近了,” 凡妮莎板著臉,“我不在的時候,你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吧?”

可能是因為話題轉換的速度太快了,莉莉安稍微有點沒來得及反應。

她眨了眨眼,答道:“沒有啊。”

說完,她還啃起了手裏拿著的餅幹。

即使凡妮莎明顯心情不佳,她還是滿臉無辜的做著自己的事。

又在撒謊。

凡妮莎忍住了捏拳的沖動。

房間裏的法陣是她布下的,她不可能沒感受到那東西被動過什麽手腳。

她就是想不明白這個對法術明明一竅不通的家夥到底是怎麽繞過自己的布置的。

凡妮莎後來也重新檢查了幾遍法陣,但那些隨手建起的法術回路明明和原先一模一樣,要不是她的精神本來就比較敏銳,她都要以為自己出幻覺了。

“怎麽了,凡妮莎?你怎麽一幅苦惱的樣子?” 莉莉安又湊近了幾步,“是看見了什麽嚇人的事情了嗎?”

那舒緩的聲音刺鉆進凡妮莎的耳朵裏,反而讓她覺得格外刺耳。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太累了,不然她為什麽會覺得那語調莫名的有點惡心?

“是又怎麽樣,” 凡妮莎抱著手臂,“難道你還想給我當心理醫生不成。”

莉莉安聽凡妮莎暗諷自己,反而又開始得寸進尺了起來,“真的嗎?不過我沒什麽當醫生的經驗唉。”

“當然是假的,” 凡妮莎沒好氣的回答,“明知故問。”

眼見莉莉安又想湊過來,凡妮莎便伸手抵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控制在了一臂範圍外。

莉莉安本想借力就這麽後退幾步算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只牢牢扣進自己肩膀裏的手卻沒有松開。

“其實你當時就在看著吧,” 凡妮莎的低語帶上了一股病態般的執著,“什麽一直呆在在這裏什麽都沒做,明明都是你在撒謊。你是不是覺得這麽騙我很好玩?”

莉莉安似乎終於認真了一些,但她臉上那一反常態的空白卻反而讓凡妮莎更加氣憤了。

莉莉安根本沒在看凡妮莎,她的眼睛轉向了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此時,凡妮莎才註意到自己手上好像有幾圈黑色的痕跡,就像是被墨水滲透了一樣。

“你的手怎麽臟了。”

莉莉安像是完全沒聽凡妮莎剛剛在說什麽,她擡起雙手,蓋住了凡妮莎的手指,仿佛想替對方搓掉這點墨色。

那應該是之前那些纏上了自己手指的彼界生物所留下的,不過除了有些顯眼外,這點記號應該不構成什麽嚴重的問題。

凡妮莎不明白莉莉安怎麽突然在意起這這種問題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啊,” 莉莉安又回到了原本稀松平常的樣子,“不過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要把事情搞得這麽麻煩呢?”

她微笑著,繼續道:“如果你懷疑我在隱瞞,那你就用法術檢測不就行了?什麽記憶讀取,精神入侵,審判庭不應該很擅長嗎?難道……你連你自己的法術都不信任了?”

“你還知道精神入侵啊,” 凡妮莎抽回了自己的手,“我看你這麽跳脫,是想試試這種法術的滋味嗎?”

莉莉安側著頭,仿佛真的是在認真思考。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無害的笑容, “還是不了,我看你最近這麽累,到時候可別把你害成植物人了。”

精神入侵對施術目標的傷害很大,當然,對施術者也是如此。

不過,若不是自身狀態不佳,凡妮莎還真想試試這麽做。

趁著莉莉安再次溜走的間隙,凡妮莎看向了自己的掌心。在掌紋之間,一團微弱的光芒正在逐漸消退。

神術的反饋告訴她,莉莉安這段時間確實呆在房間裏。而除了消滅零食以外,莉莉安大部分時候都在睡覺,就像她平時那樣。

凡妮莎走到桌旁,疲勞的坐在了椅子上。

她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了,本來超負荷施術就很累,為什麽就連神術的探測都無法得到她想要的結果?

莉莉安不可信,難道我自己也不可信嗎?

學藝不精的家夥,簡直愧對教廷的栽培。

明明那個是萬惡的巫婆在幹擾判斷!

殺了她就好了,一個煩人的研究員,沒人在乎的!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吵死了。”

凡妮莎捂著臉,試圖把那些紛雜的聲音趕出腦海。

她的手按在眼睛上,仿佛這樣就能緩解一下那觸電般的疼痛。

“怎麽了?” 莉莉安擔憂的聲音透過黑暗傳來。

凡妮莎放下手,在她身旁,莉莉安正拿著一個濕毛巾。

“只是有點累而已。”

凡妮莎隨口敷衍了一句,不過莉莉安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

莉莉安拉起了凡妮莎那只被稍微染黑了一些的手,拼命搓起了上面波紋狀的花紋,但就算凡妮莎的手都被她搓紅了,那黑色也一點沒掉。

“你要是真突然愛幹凈了能不能順便把你那垃圾堆整理好。”

凡妮莎不理解莉莉安怎麽突然這麽認真,但她也沒動力去阻止。

“整理了我就不知道東西在哪了,” 莉莉安皺著眉頭,“這個黑漆漆的東西看著好煩。”

“別費力了,不用法術的話你得搓掉一整層皮才能擦幹凈。”

就算聽了凡妮莎的科普,莉莉安還是不信邪的又耗了幾分種。

“唉,你的皮膚怎麽有點紅紅的?” 她後知後覺的指出。

看著凡妮莎無語的表情,莉莉安瞬間反應了過來,“啊,對不起!應該沒有很痛吧?”

“……你還是去幫我拿一下眼藥水吧。”

趁著沒有莉莉安妨礙,凡妮莎從書桌下的上鎖的抽屜裏拿出了幾張寫報告用的紙。

凡妮莎拿起筆,想著必須將今日的事匯報上去。

但下筆時,她的手又停在了紙面上方。

她這次又要遮掩多少?

要如實記錄對凡妮莎而言不是問題,但她根本不敢把自己的判斷寫上去。

什麽 “我懷疑莉莉安·奈爾森可能不是人類” 這種東西,她說出來都怕別人以為自己真的瘋了。

“我沒瘋。” 凡妮莎自言自語了一句,仿佛是在說服自己。

她一擡頭,發現莉莉安正拿著眼藥水站在桌前。

莉莉安看起來對凡妮莎剛剛的話沒什麽反應,她不過是安靜的俯視著凡妮莎苦惱的模樣,仿佛在觀察什麽有趣的事。

等被發現後,她才放下藥品,開口要求道:“我現在能不能出去吃點東西啊?”

凡妮莎沈默的看著莉莉安,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會拒絕。

而在當前情況下,她更應如此。

但凡妮莎卻答道:“伸手。”

莉莉安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但她還是老實照做了。

凡妮莎同樣伸出手,與她掌心相貼。

過了幾秒,隨著一陣刺痛,凡妮莎便疲勞的靠回了座椅上。

莉莉安好奇的端詳著自己的手,在掌心中央,一個銀色的三角符文被刺進了她的皮膚中。

“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凡妮莎蓋著眼,沒再看向莉莉安的方向。

“這是?”

“追蹤用的神術而已,你要是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它就會釋放電擊。”

“哇,聽起來好可怕,” 莉莉安這麽說著,卻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這不是對囚犯用的嗎?”

“你應該慶幸我沒有真的把你當成囚犯,否則你現在已經沈進海底了。” 凡妮莎有氣無力的答道。

正如凡妮莎所預料的那樣,莉莉安還是開開心心的跑向了門口。

就算凡妮莎很顯然施加了足以讓自己上法庭的神術,那家夥還是毫無怨言。

等莉莉安離開前,凡妮莎還是開口問道:“莉莉安,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執著於一日三餐的作息?”

“嗯?沒為什麽啊,人不都要吃飯嗎?” 莉莉安回過頭,“而且……對了!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吃晚飯啊?我到時候給你帶一點吧!”

凡妮莎聽著莉莉安離開的聲音,再次陷入了自己的懷疑中。

除了莉莉安以外,崖港內應該沒幾個人知道自己被那些彼界生物感染過。

而且就算是那些可能知曉的親友與同事,應該也不至於這麽惡趣味,也沒這個能力去演出這麽一幅場景。

但是莉莉安就有這個能力嗎?

“她肯定不是人類。” 凡妮莎再次自言自語了起來。

“要麽不是人,要麽是腦子不太正常。”

“……我沒瘋。”

凡妮莎捂著臉,低下了頭,“我的主啊……凡妮莎·貝納斯洛尼-岡薩雷斯,你現在聽起來就像是瘋了一樣。”

她不敢想象這段自言自語要是被自己同事打聽到了的話,自己的形象又要扭曲成什麽模樣,不過這麽想的話,自己用曾經的覆姓自稱被發現的後果好像還要更可怕一些。

凡妮莎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自己剛從病房裏蘇醒的那段日子,那應該是一年,還是半年前左右?

總而言之,自從調查貝妮絲那破事時做的有些太過火後,凡妮莎明面上就收斂了許多了。

好不容易從醫院裏出來,她可不想進精神病院。

“嗯,這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

凡妮莎冷靜下來了一些,她將視線重新投回了紙面上,動起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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