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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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莉莉安呆楞楞的睜開眼,眼前又是雪白的天花板。

她還沒從夢境中回過神,碧綠色的眼睛仍然在放空。

幾秒後,她嘆了口氣,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她隨意理了理淩亂的發型,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個無用功,於是幹脆扯下了搖搖欲墜的發圈。

到了這時,她似乎才徹底清醒。

隨著混亂的場景從記憶中淡出,莉莉安又回到了現實中。而這次,映入她眼中的是凡妮莎的身影。

她撐著桌子的邊緣,手指關節攥的發白,仔細觀察的話還能發現她在微微發抖。

就算幾乎沒有任何醫學知識,莉莉安也能察覺到凡妮莎的狀態很糟糕。

莉莉安想伸手安撫她,但當感受到凡妮莎身體一僵時,她又猶豫了。

“我,沒,事。” 凡妮莎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莉莉安的手輕輕搭在凡妮莎的肩上,仿佛在給她一個擁抱。

在一陣陣刺痛的洗刷中,凡妮莎明明應該感受不到這份觸感的重量,然而此時此刻,莉莉安的存在卻如此難以忽略。

“如果你真的沒事的話,這時候早就該把我推開了。” 莉莉安的呼吸吹在凡妮莎耳邊。

她的語氣很平淡,“強行切斷鏈接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麽。” 盡管感覺莉莉安的反應有點奇怪,凡妮莎的第一反應還是逞強。

“明明我能幫你的。” 莉莉安掃了眼桌子上的物品,那裏只有幾支鎮靜劑,作為施術媒介的《聖律》早就因為凡妮莎的動靜摔在了地板上。

見凡妮莎一聲不吭的樣子,莉莉安又問道:“你沒帶止痛藥嗎?就是施術者專用的那種。”

“沒必要,” 隨著時間流逝,凡妮莎已經在感覺那一陣陣頭痛正在減退,“那種藥劑,容易上癮。”

“……也不是所有種類都會。” 莉莉安垂下手。

兩人又回到了平時的距離。

凡妮莎緩緩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落在地上的經文。

等她站起來後,她依然和往常一樣擺著一副面無表情的臉,仿佛剛才的失態都是莉莉安的幻覺。

實際上,凡妮莎還是感覺像有人在一刀刀捅著自己的腦子,但已經她是能忽略的程度了。

她的心思仍在不久前的記憶讀取上,“剛剛在你的精神世界裏,那些蟲子,它們是從哪裏來的。”

莉莉安只是疑惑看著凡妮莎,“一六年寄生蟲災害的事啊,你不記得了嗎?”

“我當然記得!” 凡妮莎那時已經十歲出頭了,盡管沒什麽印象,但她還是記得當時的封鎖。

但這麽一說,她才發現自己對更直觀的災難景象毫無頭緒。

“對啊。” 莉莉安理所當然的答道。

“就是……感染啊。難民很容易感染的,當時死了好多人呢。幸好我運氣比較好,不那麽嚴重。不過這件事你們審判庭的不應該記的更清楚嗎?我也是 ‘白焰事件’ 後才發現我以前被感染過。”

“那些蟲子,只是後遺癥?” 凡妮莎茫然的坐在沙發上。

一陣陣疼痛撞在她的頭顱內,將思維和眼前的景象全都砸成了碎片。

“凡妮莎你還好嗎?”

屬於莉莉安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入凡妮莎耳中,但她內心只縈繞著一個問題:

為什麽記起過去的人反而是我?

……

“她就直接這麽進入那個研究員的精神世界了?”

正在讀信的秘書擡起了頭,“據她所說,就是這樣。”

“現在的年輕人真大膽。”

三十幾已經不算年輕了吧?秘書低頭琢磨起信紙上的紋路,但下一秒,那幾張特質的紙就被幾根銀色的絲線抽走了。

“她是不是沒多少年可活了就不把安全當回事。” 那些報告漂浮在伊琳娜眼前。

大家不都這樣……秘書在內心吐槽。

像凡妮莎這種純粹的執行者,想在長生者眾多的教會內往上擠就更得要拼命了。

如果是普通的審判官還可能會試圖平衡一下自己的能力和神術的使用度,但據她所知,凡妮莎自從一年前的事開始就有點 “自暴自棄”了。

“……疑似 ‘白焰事件’ 實驗室部分景象……” 伊琳娜自言自語。

“白焰事件” 就是對彼界的研究突破底線的後果,其中還牽扯到走私,非法移民,人口買賣等問題。

那一系列駭人聽聞的人體實驗就發生在如今莉莉安工作的地方,更準確的來說是地下。借助結界對那片地區的 “忽略”,那些實驗才得以進行。

至於這些事件中最大的受益人是誰,那便是貝妮絲了。

“白焰事件” 之所以會有這種稱呼,就是因為貝妮絲的出逃和報覆。當時,她造成的混亂幾乎比得上 “黑色天災” 再臨的場景

“白焰事件”,貝妮絲,塞繆爾,結界,莉莉安。

“白焰事件” 中殘留下來的東西大概只有貝妮絲和那個研究員了吧。

和其他要素相比,莉莉安簡直普通到和他們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但伊琳娜根本不相信她是純靠運氣活下來的。

一個柔弱的小女孩能從那片廢墟深處中走出來,然後還一直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伊琳娜覺得這種結論簡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如果莉莉安即不是長生者,也不是施術者,而且也未經歷任何改造,那她到底會是什麽?

偽裝成人類的彼界生物嗎?

如果我告訴別人這種猜想會被當成瘋子的吧。

伊琳娜覺得自己沒錯,但若是自己真的說了,奇曼克斯第二天恐怕就要流傳起自己已被妄想徹底奪去了心智這種傳聞。

畢竟現在人們對 “彼界生物” 這種東西到底是真的生物還是某種現象還在爭論不休,而對彼界的研究一直都局限在以現實為依托的影響上。彼界生物能偽裝成人類或者與人類融合這種事還是太匪夷所思了。

關鍵是當前社會中會不會有和她相似的情況……

伊琳娜沈默的端詳著眼前的報告,完全忽略了手上的其他事務。

一時間,辦公室內只有秘書分揀文件的聲音。

她現在在想什麽呢?秘書隨手把一些不那麽重要的文件放到了一邊。

從教宗冕下那裏回來後,伊琳娜就變得比往常還沈默,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少見的事,和那位大人交流總會讓人失去說話的欲望。

“這份報告……那個凡妮莎·岡薩雷斯是不是隱瞞了什麽?” 伊琳娜突然開口。

普通的敷衍就算了,伊琳娜也知道一天一份報告的要求有點莫名奇妙,但偶爾,她會從這些紙面上的內容感到一些銜接上的不連貫。

到底是神術負擔過重導致思維邏輯能力下降,還是……伊琳娜的神情不自覺地蒙上了一層陰影。

即使這份質疑不是針對自己,坐在一旁的秘書還是感到心率有點不穩。

不被領導信任從不是一件好事,放在伊琳娜·席爾瓦身上尤為如此。

“對了,她記錄裏的那些黑色蟲子,總感覺她的措辭有點奇怪,就像從沒見過這東西一樣。” 伊琳娜提出了一個疑問。

和其他彼界生物相比,像那樣的黑色 “寄生蟲” 並不算太少見,只是在當時發生了異變,才在葉文賽境內被趕盡殺絕

“凡妮莎·岡薩雷斯在一六年寄生蟲災害時被感染過,” 秘書拿出了一份資料,“癥狀好像比較嚴重,但是……當時的檔案都被搞的一團糟,現在實在是沒法確定當年具體是什麽情況。”

“我還以為嚴重的都死了,看來她命還挺硬的,” 伊琳娜放下了那份報告,“她是不是經歷了什麽切除手術?”

那些 “寄生蟲” 的影響和彼界的汙染有些相似,而在當時,為了能徹底去除這種影響,有的患者不得不將被寄生的部分徹底切除。

那不僅只有肢體,甚至還包含部分靈魂和思維。

“可能性很大。” 秘書答道。

在這麽一頓問詢後,伊琳娜好像消除了大部分疑心,將這種不連貫的原因放在了舊疾和神術反噬上。

秘書在內心默數了幾秒,果不其然,她下一刻便問道:“我記得她好像有個親戚……叫什麽來著?”

啊,翻舊賬。秘書知道伊琳娜肯定不是真的忘了名字,“我想您指的應該是索菲亞·貝納斯洛尼,她是凡妮莎·岡薩雷斯的姨媽。”

索菲亞·貝納斯洛尼是一個支持信仰自由政策的無神論者,不過她二十幾年前就因為車禍去世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當然,作為伊琳娜的秘書,她還是大致清楚發生了什麽的。

葉文賽是一個宗教國家,只有秩序之神才是唯一的合法信仰。在這一點上,奇曼克斯比哪個城市都要執行的更嚴格,只有外國使節,工作人員,游客之類的才能例外。

像伊琳娜·席爾瓦這樣的知名狂信徒最討厭索菲亞這種反教會人士了,特別當索菲亞還是聲音最大的一個之一。

“她的理念讓我印象深刻,” 伊琳娜露出了一個滿含惡意的笑容,“不知道凡妮莎會怎麽看待她的這位親戚。”

“自從她十三歲,父母離婚後,她就一直和她父親生活在一起了。” 秘書有點急切的說了一句。

意思就是凡妮莎從小就在教會的沐浴下長大,可能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教會學校,畢竟她的父親身為審判官可能忙到好幾個月都回不了家。

伊琳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哦?看來她在你眼中的形象還不錯嘛。”

秘書張了張嘴,匆忙解釋道:“畢竟她的虔誠有目共睹。”

伊琳娜移開了視線,在這一點上,她確實沒什麽理由反駁。

凡妮莎也算是為教會付出過生命了,就連教宗冕下都稱讚過她的才華,這時候伊琳娜要是還對她有意見反而會顯得自己不太好。更何況在貝妮絲的事上,凡妮莎確實幫了自己一個忙。

不過由於慰問她時發生的一個小插曲,伊琳娜對凡妮莎的初印象其實比較一般。

伊琳娜 “嘖” 了一聲,“算了,繼續觀察吧。”

……

莉莉安偶爾會感覺凡妮莎的身心狀況不怎麽健康。

雖然凡妮莎看起來一直是那種早睡早起,每天鍛煉,飲食規律的人,但莉莉安並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那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正相反,她覺得凡妮莎更像那些連著加了好幾天班的同事,仿佛已經被工作抽幹了靈魂。

莉莉安的視線越過立起的書本,瞟向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凡妮莎。

原來神術的反噬這麽嚴重的嗎?

死撐著寫完報告後,凡妮莎就直接倒在桌子上了,就算莉莉安跑到她旁邊測脈搏都毫無反應。

她什麽時候醒啊?

莉莉安盯著凡妮莎的頭發,不禁猜測起凡妮莎還要睡多久。

施術者陷入疲勞狀態後的異常狀況要怎麽處理來著?

是不是過了多久還不恢覆就要送醫啊?

這種知識點我全忘了……

好像是過一個小時。

……現在有一個小時嗎?

要不要試著喚醒她?

莉莉安躡手躡腳的走到桌邊,她俯下身,企圖更近距離的觀察。

凡妮莎現在還是像睡著了一般,均勻的呼吸聲證明她現在似乎還沒陷入什麽生命危險。

“審判官們怎麽總是喜歡透支自己呢?” 莉莉安嘀咕道。

她沈默的盯著凡妮莎,仿佛是在發呆。

過了許久,她伸出手,搖了搖凡妮莎的手臂。

短暫的接觸中,她沒感覺到什麽異常,布料下的體溫還是溫暖的。

凡妮莎依然毫無反應。

這樣的沈默又給了莉莉安許多勇氣,她又湊近了些,直到離凡妮莎不過幾厘米的距離。

莉莉安歪著頭,緊接著,她又伸手戳了戳凡妮莎露出來的側臉。

和手臂相比,凡妮莎的臉要柔軟很多。

她本人還是毫無反應。

“你現在這樣好像真的死了。” 莉莉安沒那麽小聲的說道。

依然是沈默。

要不還是再測一下脈搏吧。

莉莉安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她按在了凡妮莎的脖子上。

但這回,莉莉安沒等多久就被另一個蒼白的手捏住了。

“你又想幹什麽?”

深灰色的眼眸對上了莉莉安的雙眼,凡妮莎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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