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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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

門的開啟,或者說真正看到艾莉卡·艾沃特讓環境發生了更多的變化。

突然間,聲音又回來了,喧囂的交談聲填滿了每一處角落。原本在這裏的人也顯現了,只是他們都只是以半透明的人影呈現。

“……今年又有人打女神之酒的主意。明明一般人喝了就要進醫院,為什麽……”

“……女神在上,那艘郵輪真是令人讚嘆!要不是票早就賣光了,我也想去體驗一番啊!就是以前的那事實在是……”

“……我自然堅信帝國的未來充滿著光明,但是最近的那些事還是令人不安啊……”

所有人的聲音與行動都被一一記錄,整理,就算是一聲不經意的嘆息都會被存入庫中,等待艾莉卡事後親自判斷去留。

簡直就是個高配版沙盤模型。這是凡妮莎的第一個反應。

人群的談話聲被處理,放大,最後像針一樣紮入凡妮莎的大腦,她自動屏蔽掉了那些變得尖銳的聲音,將視線投向了舞廳另一側,在這層空間中另一個真實的人。

身著紅衣的人看似慵懶的坐在一個在這個房間中略顯突兀的豪華沙發上,她天藍色的雙眼看著臉色陰沈的凡妮莎,仿佛早就知道對方會在什麽時刻推開這扇門。

“恭喜你,看來 ‘影子’ 並沒有在你身上留下什麽特別深刻的影響。” 艾莉卡模仿著醫生的口吻說道,她的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這一刻,凡妮莎覺得自己可能明白了為什麽這個路線為什麽這麽冗長。

“她還未徹底墮落。” 凡妮莎的眼中的敵意沒有減弱分毫。

“態度別那麽差嘛,審判官,難道你對我表現出來的善意和信任還不夠滿意嗎?” 艾莉卡露出了悲傷的神色,她站了起來,緩緩走向身姿僵硬的凡妮莎,“據我所知,我的好友可是很重視你的啊。”

“艾沃特閣下,還請您專註於當下的事。” 凡妮莎一秒都不想在這裏多呆,“我此番前來僅僅是為了履行《協約》下的共識。”

“現在的人真是沒耐心。” 艾莉卡失望的搖了搖頭,一片片白色的光斑在她擡起的左手中凝結為一個褐色的文件袋。

凡妮莎伸手接過來那份文件,褐色的文件袋上印有流光女神教會的聖徽,標志著這份資料的來源。

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推辭後,那些洛斯蘭人終於裝模做樣的了履行了他們的義務。

對於這項遲來的成果,凡妮莎心裏滿是疲憊。

僅僅是把信息湊起來都那麽難,還談什麽共同對抗彼界啊?

短暫確認後,凡妮莎以同種的方式將這份資料送入了另一個空間中。她可不想讓太多無關人員得知那東西的存在,特別是與她同行的莉莉安。

她說不定真的看得懂。

“你現在可以讓我回去了嗎?” 如果離開僅僅是路徑問題的話,凡妮莎完全可以現在就走,但沒有艾莉卡放行,這層空間就完全屬於封鎖狀態。

艾莉卡擺了擺手,“在走之前,你就不想多觀察一下他們?”

“……什麽他們?”

艾莉卡指向了不遠處正在閑聊的一些人,他們好像是互相認識的兩個家庭,“你該不會覺得她真的沒已知存活家屬吧?她自己可能找不到,但是要是我們也找不到的話那可太丟人了。”

凡妮莎仔細看了看了他們的長相,但老實說,她實在是看不出這群人和莉莉安有什麽聯系,唯一一個可能和親戚沾上邊的是一位金發碧眼的男士,然而,他莉莉安的外貌都沒什麽特別顯著的相似點。

艾莉卡的法術點亮了這位男士的人影,“這個家夥是莉莉安血緣意義上的哥哥,不過……莉莉安和他口中的妹妹有些不一樣,我只是選擇相信生理依據罷了。”

“分離了這麽久,變化比較大也是很正常的吧?” 凡妮莎不明白艾莉卡為什麽會特意提這一點。

“不是你想的那種不同,他——” 艾莉卡的眉頭皺起,“他說自己的妹妹有智力障礙,天生的,很難獨立生活,所以對重新找到她沒什麽希望。但是你們帶來的人不是個研究員嗎?按理來說,這種特征應該很難變化吧?”

這麽一解釋,凡妮莎也陷入了疑惑,“雖然經調查,莉莉安確實有精神病史,但她的智力肯定沒有任何缺陷。”

“我很肯定我沒找錯人……” 艾莉卡幾乎是自言自語道,不過她很快就轉向了另一個話題,“先別糾結這個,我跟你介紹一下她哥吧。”

凡妮莎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他也有問題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的問題屬於可控範圍內。”

“抱歉,但是我很懷疑你們對 ‘可控’ 的定義。” 凡妮莎的質疑並不毫無理由。

長生者多的組織本就容易 “惡名遠揚”,而流光女神教會的冒險作風更是讓以保守為主流的秩序教廷難以接受。

事實上,就算是這次和莉莉安有關的任務,凡妮莎也認為風險太大了,她不太認可讓莉莉安以這樣的狀態隨意亂跑的決定。

在她看來,這次任務充滿了矛盾點。說不夠謹慎吧,派自己去執行普普通通的監視命令有點浪費資源,說太謹慎吧,莉莉安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就很不符合常理。

“我在你的印象中有我的同僚們那麽癲嗎?”,艾莉卡對這樣的指控毫不在意,“他叫萊恩·奈爾森,不僅是一個事業有成,家庭美滿的企業家,還是……我們的一個線人。這主要是因為他幹一些非法的勾當被抓了,哦不對,他好像是自首的吧?不過要是不想進監獄的話他也沒別的選擇。順帶一提,他的一個朋友還是升華會的邪教徒。”

“呵,他的身份可真覆雜,還能跟升華會扯上關系啊。你們就不怕他叛變嗎?” 聽到 “升華會” 這個名字後,凡妮莎對萊恩·奈爾森本就一般的印象更加惡化了。

戰爭,“第二次天災”,這些天災人禍讓各種邪神的信仰迎來了第二春,而其中最受益的就是引發了 “第二次天災” 的罪魁禍首,升華會。

雖然 “第二次天災” 的規模遠不及那個最初的 “黑色天災”,但威力卻更加集中。那片變成了生命禁區的大陸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人們這一點。

“不必擔心,他的事業和家庭都在我們手上,而且他痛恨升華會。我告訴你這些只是為了防止一些誤會。” 艾莉卡揮手解除了附加在萊恩的人影上的特效。

“我會謹記這一點。” 凡妮莎冷冰冰地回答道。

當凡妮莎以為這件事終於要結束了的時候,又一件意外之事發生了。一個穿著明黃色連衣裙,看起來還在上小學年紀的小女孩闖入了兩群人之間,如果只有她就罷了,但她還拉著一個看起來驚慌失措的莉莉安。

“女神在上,沒想到莉莉安已經和奈爾森家的小女兒見面了啊!”

艾莉卡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

“請問您說完了嗎?” 凡妮莎的語氣帶上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呆在這個地方讓她感到不適。

“你現在趕過去,他們幾個該說的也說完了哦。”

雖然嘴上這麽說,艾莉卡還是揮了揮手,重新開啟了離開的通道。

隨著腳步聲減弱,這層空間又回到曾經的氛圍當中。這個宛如異世界的地方空無一人,但人們傳遞每一個想法和信息填滿了最後一點位置。

法術回路的能量在艾莉卡的皮膚下流轉,為了提高效率,她將這個結界的一部分鏈接到了自己身上。

“這裏有那麽難以忍受嗎?” 艾莉卡喃喃自語。

在這個平時沒有外人的地方,她已經習慣了用語言去整理內心的思緒,“……年紀輕輕就這麽有天賦還真是少見,難怪伊琳娜會選擇她,但是她的眼睛到底……”

對應著凡妮莎的人影出現在了 “沙盤”上,此時,那個小女孩已經找到了新的玩伴,而萊恩似乎在和莉莉安寒暄。

即便相隔著人群,凡妮莎尋找莉莉安一點也不困難,她一眼就看到了強迫自己正常社交的莉莉安,開始朝她走去。

在艾莉卡意念的調動下,法陣又發生了變化,窗外的純白湧入室內,空間驟然失去了顏色。

排除了軀殼和其他物品的幹擾,一道道炫目的光影顯現在艾莉卡眼前。

那些光芒是在法術的渲染下而突顯的靈魂。

混雜在其中,只有一人的靈魂呈現了令人不安的狀態。

凡妮莎的靈魂只照出了一道灰白的 “燭火”,而在其中,還有數根詭異的黑線在湧動。

那些線集中在頭部,或者說,靠近雙眼的部分。它們既像是寄宿於其中的 “寄生蟲“,又像是將殘破的靈魂縫合在一起的絲線。

“果然……” 艾莉卡臉上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

無論是魔法還是神術,任何法術都源於彼界。

被彼界汙染是所有施術者無法避免的事,像凡妮莎這種立志成為長生者的人更不可能成為例外。

但是這種情況,即便是艾莉卡也沒見過。

與彼界高度 “重疊” 的人不會呈現這種縫合怪般的姿態,他們要麽是彼界生物,要麽還能勉強算個人。

這就像一個人只能 “跳崖” 或者 “不跳崖“,而不能只跳半趟。

“貝妮絲到底是怎麽死的?”

看著凡妮莎千瘡百孔的靈魂,艾莉卡很快就聯想到了一年前發生在奇曼克斯的事,畢竟升華會的一個知名打手的死亡不是每天都發生的事,特別是在當時實力對比懸殊的情況下,而且還是在秩序信徒的聖城中。

在一年前,如果有人說只靠一個小隊就能戰勝那個由火焰組成的夢魘,艾莉卡肯定會認為他喝高了。

但即便代價慘重,凡妮莎當時所屬的小隊確實實現了不可能,然而,只有凡妮莎活著離開了那片無根的火海。

那麽,她付出了什麽代價?又遭遇了什麽呢?

“真想知道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啊。” 艾莉卡瞇起雙眼。

遮遮掩掩的組織可不只有流光女神教會,對於那件事,秩序之神教會的用詞也非常含糊。

直到上次例會,他們突然宣布自己發現彼界產生了新的顯著變化,還想在證據更充足後再次召開緊急會議。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看管什麽?” 艾莉卡盯著莉莉安的身影。

那個研究員的靈魂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對於一個從 “白焰事件” 中活下來的受害者來說,這有點正常的過分了。

據艾莉卡所知,其他人好像都沒活過十年。

“可能只是運氣好吧。” 艾莉卡擡起手,準備調回默認模式。

但就在這時,一片晦暗的陰影突然閃過眼前的光景。

舞會中的眾人還在正常的閑聊,莉莉安·奈爾森還在努力找詞,剛剛一閃而過的畫面仿佛是艾莉卡的錯覺。

在那片刻,代表著莉莉安的光芒似乎變成了一片蠕動的黑影。

艾莉卡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將記錄回調,但剛剛的黑色卻沒有出現。

“不可能。”

我不可能不知曉。

艾莉卡的眼皮跳了跳,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攀上她的咽喉。

“沒事,沒事,只是一點小事,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擔驚受怕的。”

艾莉卡深呼吸了幾次,然而,無論她怎麽微調,她都無法在自己引以為傲的,絕對安全的結界中找出那片刻的記錄。

……

透過窗戶,明媚的日光照在書房裏。

點點光斑在陽光中顯現,幾秒後,一個紅袍的身影出現在了窗前。

窗外的藍天白雲重新出現在了艾莉卡的視野中,收音機裏仍然播放著皇帝的演講,但她沒心思管這些。

她走向放著信紙和鋼筆的書桌。除了第一行的稱呼,親愛的伊琳娜·席爾瓦,之外,信紙上僅有一個潦草的開頭。

艾莉卡握著筆,卻不知該如何寫下去。

她盯著那個名字,仿佛在詛咒那個最初向她提起這個問題的人。

最終,她只寫寥寥幾行字:

我有點相信你的說法了。

還有,以後沒有什麽解決方法就不要告訴我有這種危險!

在樓下的舞廳內,凡妮莎在經歷了漫長的幾分鐘後終於擠到了莉莉安附近,而對方顯然也註意到了她。

莉莉安喜出望外朝凡妮莎瘋狂揮手,“凡妮莎,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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