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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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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蠱

在謝風遙的幫助下,薛家很快步入正軌,形勢好轉起來。

薛漓掰著指頭算日子,她也很快就要走了,去過她自己想過的生活。

在她要走的那一天,謝風遙前來送她。

那天剛好是梨花花期結束的一天,薛漓對著一院的枯枝敗葉傷感。

她看到謝風遙來了,開心道:“謝風遙你來了,我要走了。”

“嗯,我知道,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謝風遙輕松道。

薛漓聞言皺眉,“你咋不說你是來送我上路的呢?這話也忒難聽的吧!”

“我這說話藝術不是跟你學的嗎?薛大小姐。”謝風遙看她吃癟高興道。

兩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一邊拌嘴,一邊往外走。

在快要走到幽都南詔邊界線,途經不歸山時,他們發現這裏有妖邪作祟。

薛漓雙手環胸,周游天下,懲兇除惡,降妖除魔,第一步,先從這裏開始吧。

正準備前去查看,發現謝風遙也一起跟著,薛漓回頭看他,“你還跟著幹嘛?”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只許你懲惡揚善,不許我除魔衛道?”謝風遙厚顏無恥地跟著。

薛漓不再看他,悶頭向前走,謝風遙就這麽亦步亦趨地跟著。

剛入不歸山,蜃境升起,薛漓憑空消失,謝風遙四下張望,焦急道:“薛漓——”

他每走一步,景象都隨之變化,移步換景。他之前根本沒聽過關於蜃境的傳聞,只覺得見鬼。

沒走幾步,他就看見有人在打鬥,一人形容扭曲,面容枯槁塌陷,像是被火燒過後萎縮的皮膚,另一人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美若天仙,看起來弱不禁風,明顯立於敗勢。

謝風遙發現在這裏,不會出現移步換景的情況,他還沒來得及深思,只見那女妖掌風淩厲,直逼那少女脖頸,眼見就要血濺三尺,謝風遙祭出降災,隔空擋下那致命一擊。

劍出法隨,再度斬向那名女妖,靈氣躁動,遇之即燃,業火叢生。

劍影鬼魅,時隱時現。

那女妖剛惡戰一場,明顯元氣大傷,不敵謝風遙。

謝風遙手掐劍訣,萬劍歸宗。

劍劍直逼命門,她倉皇躲避,在謝風遙最後一道帶著濃烈殺意的劍氣斬過來時,利用蜃境逃出生天。

謝風遙見狀眉頭緊鎖,就這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他回頭看剛才那名被他救下的少女,劈頭蓋臉問道:“你怎麽樣?剛才是什麽情況啊?這又是什麽鬼地方啊?”

那名少女見狀也不急,溫聲細語道:“這裏是蜃境,剛才那個女妖就是制造這個蜃境的人,我路過此地,誤入蜃境。”

“蜃境!?那要怎麽出去啊?”謝風遙著急道,也不知道薛漓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眼前這名少女說話也太慢了,他要急死了,但又不好發作。

“這蜃境中心有一處蜃泉,喝了那裏面的水就能出去,我就是去那裏取泉水才被她追殺至此。”那少女低下頭,楚楚可憐道:“多虧少俠出手相救,不然我今日就命喪於此了,我取泉水時怕出現意外,就取了兩份,既然少俠有恩與我,我就把這泉水贈與少俠。”

她說著就從懷裏取出一個裝著水的精致瓷瓶。接著道,“想必少俠也發現了,這裏移步換景,我也是誤打誤撞才找到蜃泉的。”

謝風遙接過瓷瓶擰眉沈思,這個蜃境如此詭異,若是蜃主想,他可能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找不到蜃泉。

他把這個瓷瓶小心地收起來,那名少女見狀著急道:“少俠不想出去嗎?”

“我還要找人,謝姑娘泉水之恩,在下先告辭了。”謝風遙說完轉身就走了,沒有註意到那名少女氣急敗壞的神情。

那名少女正要去追,突然蜃境一動她憑空消失在原地,咬牙切齒道:“媸!你敢壞我好事!”擡手便向媸殺去。

本來媸應該召喚不來她的,恰好此時她身受重傷太虛弱了,被她鉆了空子。

謝風遙剛走幾步,就遇見了薛漓,謝風遙看見她心中一喜,一把抓住她,示意她別動。

薛漓看見他面上也難掩喜色,“謝風遙,你還好嗎?那名女妖呢?”

“被我打跑了,你也遇見那名女妖了嗎?怎麽樣,你有沒有受傷?”謝風遙焦急地看著她,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沒有遇見那名女妖,我遇見了另一名女妖。”薛漓松了一口氣道:“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被她的外表迷惑,分不清好壞呢!”

謝風遙聞言不解,“這蜃境裏面有兩個女妖?”

薛漓聞言就知道她兩說的不是同一名女妖,謝風遙肯定是誤會了,剛想跟他解釋,蜃境就突然消失了。

謝風遙見狀一陣驚訝,轉身走了幾步,查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薛漓正想跟上去,就發現謝風遙剛才轉身時袖子裏面掉出來一個東西。

她低下身查看,是一個瓷瓶,伸手將它撿起來,發現這個瓷瓶剛才靠地摔下去的那一面已經被摔碎了,碎瓷把她的手劃破了一道小口,裏面的液體流了出來。

她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擡手扶額,手裏面的瓷瓶再度掉了下去。

謝風遙看了一圈也沒發現有什麽奇怪,轉身看見薛漓還楞在原地。

“薛漓你怎麽了?”他快速朝她走過去。

薛漓看見他的那一刻,混沌的眼睛變得清明起來,搖頭道:“我沒事,有什麽發現嗎?”邊說邊向謝風遙那邊走。

“沒有什麽發現,可能是剛才那個女妖被我打成重傷無法再維持蜃境了吧。”謝風遙搖了搖頭,“對了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啊?這個蜃境裏面有兩個女妖嗎?”

薛漓搖了搖混沌的大腦,她腦海裏面剛才發生的事一下子就變得模糊起來,“我也不太清楚,我印象中我只見到了一名女妖。”

“那名女妖是不是長得非常可怕?”謝風遙問道。

薛漓回憶了一下,“對。”隱隱約約又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我遇到的也是那名女妖,看來咱兩應該遇見的就是同一個人了。”謝風遙又想起了他在蜃境中救下的那名少女,摸了摸袖中子,發現那個瓷瓶不見了,可能是不小心弄丟了吧,反正現在也沒用了,隨即不再想它。

他看向薛漓,事情處理完了之後她應該會接著雲游四海吧,他正組織著措辭,想著如何說服薛漓讓她答應自己也一起跟著。

薛漓突然抓住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溫柔與祈求,“謝風遙,你之前說要娶我,還算數嗎?”

謝風遙一下子被她問懵了,“薛漓你……”

“我就問你還算不算數?”薛漓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重覆道,仿佛他今天要是說不出讓她滿意的答案,就不能離開這裏了。

謝風遙被她這樣盯著,臉一下子就紅了,低下頭去,“算數啊,一直算數,薛漓我喜歡你……”

謝風遙還沒說完,薛漓就踮腳吻上了他的唇。

謝風遙當即楞在那裏,大腦停擺,那是一個帶著梨花香的吻,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吻畢,薛漓又擡眸看上他的眼睛,“謝風遙你娶我吧。”

“薛漓你不是要……”謝風遙震驚地看著她。

“謝風遙,你娶我好不好?”薛漓又重覆了一遍。

那聲音明明又輕又溫柔,落在謝風遙耳邊卻有千斤重。

“薛漓你真的想好了嗎?”謝風遙擔心道。

“謝風遙我喜歡你,我想嫁給你。”薛漓說完就伸手抱向謝風遙。

梨花的花期明明已經結束,薛漓身上卻仍然有淡淡的梨花香,像清冽的朝露,輕盈柔和,要湊的很近才能聞到。

謝風遙在自己要沈緬於這香氣裏面的前一秒堅定地將薛漓推開了,“薛漓我給你反悔的機會,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考慮清楚。”

薛漓不解地看著他,“謝風遙,你說的喜歡我是假的嗎?”

謝風遙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

“你難道不想娶我嗎?”薛漓追問道。

謝風遙看著她,哪裏是喜歡,分明是愛,正是因為太愛了,才選擇放手,才選擇成全,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和時間。

“如果一個月後你仍然想嫁給我,我就娶你,薛漓。”謝風遙認真回答她。

一個月後,謝風遙三媒六娉,以正妻之位迎娶薛漓,薛漓鳳冠霞帔,風風光光地嫁給了謝風遙。

有無數人來見證了這場大婚,這段婚事本該是一段佳話。

只可惜他們才幸福了一年,謝風遙就移情別戀了。

那一年薛漓懷孕,謝風遙愛上了府裏的一名婢女,賜她謝姓,明媒正娶。

那天謝府所有地方都熱鬧如火,喜慶連天,除了薛漓居住的地方。

鑼鼓喧天,紅妝十裏,吵得薛漓頭疼,她就坐在院子裏看著四下雕敝的梨花。

之前因為薛漓喜歡梨花,他們居住的地方就種滿了梨樹,謝風遙用靈力保持終年不敗,梨白逶迤,清香十裏。

後面謝風遙變心之後,那片梨海也無人顧及了,因為梨花花期短,那裏就常年是一片枯寂敗落的景象。

薛漓大概是第一個知道謝風遙不愛她的人吧,那天她跟往常一樣在院子裏看梨花,她發現梨花隱約有雕謝之象,就揮手使用靈力維持原狀。

可是梨花能用靈力維持,那愛呢?

流言蜚語傳來時,盡管眾說紛紜,但有一個觀點最為統一、讓人信服——只要那梨花不敗,謝風遙就還愛薛漓。

她維持著梨花不敗就像是在自欺欺人,後面所有人都知道謝風遙移情別戀了,她所幸也不再去管了,這塊遮羞布就這樣無情地被扯下來了。

如果沒有愛的話,那維持梨花終年不敗也太耗費靈力了吧。

自那以後,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同情,惋惜,嘲諷以及落井下石。

她想知道為什麽,謝風遙你為什麽就突然不喜歡我了呢,可是謝風遙不肯見他,一次都不肯,無論她做什麽。

僅一夕之隔,竟判若兩人。

好像她對於謝風遙來說就像一個陌生人,她這個人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

就連她生下謝長離的時候,謝風遙也沒有來看她。

直到後面有一次謝長離生病了,謝風遙才勉為其難過來看一眼。

距離她上次見謝風遙,已經過去好長時間了,她一看見那張她熟悉的臉就忍不住落下淚來,只是那雙眼睛太陌生了,陌生到她都不敢相認。

那雙眼睛看向她時裏面不再有熱情赤誠,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來的冰冷厭惡。

“謝…謝風遙……好久不見啊……”她顫抖著聲音跟他打招呼。

謝風遙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就走了。

視她為洪水猛獸,避如蛇蠍。

自從那次以後,薛漓就控制不住自己,無法自拔地開始折磨起謝長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總是忍不住地想要落淚,可能是心裏太難過了,需要發洩一下吧。

她好像在冥冥之中失去了很多很重要的東西。

她整日就坐在院子裏,對著那片枯萎梨海,望眼欲穿。

為什麽就這麽喜歡謝風遙呢?

一提到這個人,她就心痛如絞,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抑制不住地難過哭泣。

她想她最後能做的,就是讓謝長離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謝府之外,天高地闊。

可惜她可能這輩子都要被困在這裏,再也出不去了。

長離,長離,你可一定要長於我薛漓啊,不要像我一樣,一輩子都當籠中雀,井底蛙。

在最後的時間裏,她就一個人孤獨地待在長相顧裏,等待著生命無情地流逝。

她擡手,用最後的靈力再次綻放這片十裏梨海。

雪白一現,稍縱即逝。

謝妍是第一個知道薛漓死去的人,她起初是有些震驚的,被情蠱寄生的人,會愛上在寄生那一刻見到的第一個人,靠那人的愛意滋養存活。

她最開始來到謝府裏時聽說謝風遙和薛漓年少夫妻,伉儷情深,恩愛有加,她還擔心是謝風遙喝了那情蠱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薛漓。

情蠱易種不易拔,她還真要費些心思。

但她沒料到如此陰差陽錯,情蠱居然種在薛漓身上,她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更不理解,為什麽薛漓能活那麽久,明明謝風遙不愛她了,更沒想到,她就這麽輕易地死去了。

最開始的那幾年裏她總是盼著薛漓什麽時候死,後來時間久了,她也就不去想了,誰都想不到,命運無常,偏偏薛漓就在這段時間裏死了。

本來以為薛漓死後一了百了,沒想到媸又出現了。

沒人知道的是,薛漓的死亡僅僅只是因為她自己不想活了。

可能連她自己都厭煩了這種思想身體不受控制的日子了吧。

在她的生命盡頭,陪伴她的只有這一片梨海。

天地雪白,風吹花落,來去自由。

梨白與雪共一舞,從此清漓不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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