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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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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過年

大理獄,陰暗潮濕的地牢處,身體肥大的老鼠從地洞冒頭,灰灰的小眼睛機靈地左瞧右看,見前方的東西一動不動,用手扒拉地洞邊緣,爬出來吃被人扔掉的饅頭。

‘噠噠!’

墻壁上的火把依次亮起,昏暗的光線投向來人,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一個瘦小的黑衣人掐著嗓子出聲,“醒醒。”

牢房裏躺在冰冷地上蓬頭垢面的人緩緩移動眼睛上的手臂,用手撐地起身沙啞道:“什麽……事?”

“他讓我給你。”黑衣人拋出一張紙,爾後默默離開,全程僅是呼吸間的事。

年逾五十的徐維顫抖接過紙,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吞下,身體一歪跌向地面,臉重重地撞了一下。

翌日,威武侯府,長意院。

“死了。”

李安意放下手中的青花白瓷小盞,秀眉緊鎖,眼中閃過冷意,“什麽原因?”

面上同樣浮現冷意的李安宸手撫小盞道:“吃了毒藥,瞬間死了,太醫救不回來。”

傻子都能看出有問題,他又說:“是宇文櫻帶進去的,藏入鞋底,兩人雖沒被關在一處,但是她悄悄溜進徐維那處,隨後徐維死了。”

“宇文一家也死了,同樣的原因。”

宇文一家因背叛威武侯一事被壓入大理獄,男眷女眷分開關押,但畢竟是一家人,可以交流,然後吞毒去世。

“呵!狐貍尾巴藏都藏不住,有人迫不及待殺人滅口了。聖上怎麽處理?”

“沒找到人,大理寺的獄卒今日全部審問一遍,一無所獲。”

“宇文櫻倒是聰明沒有在被關押的第一天服毒,等了兩天。”李安意冷笑連連。

“事情還沒完,但是接近除夕,各個部門估計不會專心查,只能等元宵後再說。”李安宸惶惶不安,總覺會發生什麽大事。

“先等著吧。”

“只能這樣。”

連日的雪停了,萬家期待的除夕夜來臨,盛京百姓們打開珍藏多年的好酒與家人一同品嘗,街上的店早早關門,回家去了,只有店門前的燈籠依舊亮著,像一團火。

威武侯府,正廳,桃芝帶著小丫鬟端來年夜飯,紅棗枸杞母雞湯,湯色金黃油亮,熬了一天,三鮮鴨子,黃豆燉豬蹄,紅燒羊排,清炒葵菜,芙蓉軟糕,飯菜擺滿一桌,香氣撲鼻。

“桃芝忙完快下去用膳,偏廳裏李叔等你。”李安意看她忙完吩咐道。

除夕夜威武侯府的奴仆們單開一桌,熱熱鬧鬧吃個年夜飯,他們都是被父母買給侯府、簽了死契的人,如今相處久了成為一家人,每年在一起吃個飯也合適。

“謝郡主。”桃芝領命離開。

身為官員的李安宸除夕夜是要去皇宮參加一年一次的宮宴,算算時間該回來了,李安意本是應該要和他一同去,然而她不想去,因為明日的祭祀她作為永定帝親封的郡主必須到場,又是一場心力交瘁的應付,所以今晚的宮宴選擇不去,養精蓄銳為明日做準備。

等了許久,飯菜微涼,李安宸仍未回來,她意興闌珊地動筷子夾菜吃飯,吃個半飽,又吃了幾個薺菜餃子並幾塊芙蓉軟糕,湊足八分飽。

披上墨底刻絲銀鼠連帽披風,將帽子帶上,一步一步返回長意院。

路上寒風撲面,鉆進袖裏,冷絲絲的,徑旁堆著碎雪,幽幽冷光時閃時滅,縷縷寒氣侵襲,李安意收回思緒緊了緊衣領,加快步子。

掀開暖簾,點燃炭火,她舒了一口氣坐在軟實的墊子上,擡手揉了揉凍僵的臉,銀炭已經開始起作用,溫度上升,室內暖烘烘的,倒了杯溫茶,李安意喝了一口,覺得冷便放下。

明日自己的事不大,難的是沈渡,大家的註意力都會集中在他身上,一位年紀輕輕的親王,她倒是可以放松。

元月初一,每年的祭祀之日,永定帝領百官於盛京南郊的圜丘舉行祭拜大禮。

頭戴十二旒冕冠,一身黑色繡十二章紋的直領寬袖袍,領口、袖口鑲黑緄邊,配蔽膝、革帶、大帶、佩玉的永定帝站在最前面,革帶與大帶上裝飾火珠鏢首、白綬玉雙佩,並懸掛鹿盧玉具劍,彰顯皇權威儀,他帶領百官行跪拜禮。

身後的沈渡頭戴九旒冕冠,衣繡七章紋,形制與永定帝相似,簡化版的袞冕禮服,配白玉雙佩,腰間革帶附章、劍,優越的骨架撐起無比威嚴的冕服,渾身散發令人生畏的氣息。

李安意畢竟不是真正的皇親,站的遠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到有淡淡的威嚴之氣從他身上傳來,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禮官枯燥無味的長篇大誦令場內人昏昏欲睡,許多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睜眼入睡,已經參加了多次祭祀的他們對於此種方法掌握的爐火純青。

挪動酸痛的腿,李安意不著痕跡地放松,平時一直與世家走動,只需行俯身禮,如今見了皇帝,需行跪拜禮,真不適應。

驕陽似火,耀日懸空,禮官高聲宣布結束,她如釋重負,剩下沒什麽事,趁無人註意悄悄溜回去,一個和皇室無血緣的郡主比不得一個流落在外的親王。

逃也似的離開,等四周空無一人,李安意放慢步子欣賞圜丘邊的風景,寒冬時節,大多樹光禿禿的,像根木桿立,盛京地理位置偏北,常見落葉喬木與常綠喬木混生的景象,形成"綠白相間"的視覺層次。

松樹抗寒,如今松葉依舊綠綠的,昨日夜間下了場大雪,雪堆積在翠綠的松葉上,仿佛給松樹穿了件衣服,李安意走近最大的一棵松樹仰頭細看,樹高聳入雲,樹冠碩大,看不清細節,她觀察半天發現松樹長的都差不多。

高中時期的校園裏種了幾棵松樹,學校圖個好寓意,什麽希望學子堅韌不拔,品性高潔,平平安安……

校園裏最大的一棵松樹也不及眼前樹的一半,然而一片寂靜、純潔、無聊的雪色中,青綠的樹默默獨立,引人註目,學生下課後喜歡在樹下打鬧,甚至將枝葉上的雪抖落,拍張美美的照片。李安意也註意到了,和偷偷帶手機的好朋友拍了好幾張照片。

那真是一段令人懷念且快樂的時光,李安意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上輩子的事了,它遙遠的仿佛死去,又仿佛近的在昨日。

一只文須雀撲棱翅膀飛至樹杈間,點點碎雪驚落,掉在樹下女人的墨發間,她正準備拂去,身後驀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姐姐。”

音色醇厚,帶些磁性,讓人耳朵發癢。

說話人步履輕盈,腳步飛快,轉瞬間來到松樹下。

兩人一同擡頭看樹。

不用轉身李安意都知道是誰,周身的空氣猛地流動,清冽的氣息靠近,等沈渡站定,她問:“你怎麽來了?他們沒找你?”

“交給外曾祖父應付,他擅長此事。”

祭拜一結束,換完衣服,一群心懷鬼胎的人笑瞇瞇地靠近,嘴裏盡是稱讚之詞,沈渡煩不勝煩,交給一旁的外曾祖父,得到李安意的位置後,急匆匆地趕來。

細雪鋪滿大地,到處都是一片白,銀裝素裹,分不清方向,好在沈渡方向感強,加上地下留有腳印,他尋了一盞茶時間,見前方似有人影,加快步子。

青翠修長的松樹枝下,一位窈窕女子身披墨綠銀狐鬥篷仰頭看飛雀,一捧碎雪落至墨發,見她欲拂去落雪,沈渡出聲走近,盯著發間突兀的白色,想親手拂去,還想幹些更過分的事。

“怎麽樣?”因沈渡到來,李安意忘了撇去發間的雪,低聲詢問近況。

“什麽怎麽樣?”

反應了半天,沈渡才回神移開目光緩緩道:“一切都好。”

他搓了搓蠢蠢欲動的手,想他和她真的是朋友?真的只能是朋友嗎?

那道聖旨改變了他們明面上的的關系,沈渡卻知道李安意對自己的感情遠遠達不到愛情,然而能將她和他捆在一起足以令自己安心,或許他是相信感情能慢慢培養的人。

額發間的雪化成水,一點一點滴落,李安意終於有所動作,身邊人比她更快。

一方帶著清香的軟帕接近,溫柔地擦拭額前的水,明顯異於女子的手隔著一層織物在李安意額前皮膚上來回動,燙熱的溫度沿著軟布漸漸往裏往下走,腦袋、脖子、心臟仿佛染上了相同的溫度,灼熱、滾燙。

腦門上是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眼前是他結實有力的手臂和繡著金絲的袖口,周身是他清冽如雪般的氣息,李安意的身體忽然開始燥熱,她疑惑自己這是怎麽了?

見李安意墨發間的雪化,雪水如淚水慢慢滑下,沈渡終於按耐不住,開始行動,用自己一直帶在身上的帕子為她拭去雪水,他們離得極近,仿佛要接吻,一個荒唐的想法。

帶著自己溫度的手帕接觸心上人,如同自己親手觸碰一般,沈渡的心如潮水湧動,陣陣浪潮隨移動的手指來回動,劇烈,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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