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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何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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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何琳

“紙條上的字很少,大概意思是我是肅王的兒子,母親死在揚州。”

沈渡陷入回憶之中,紙條早在收到的那天晚上被他燒了。

永定十九年七月十五日晚,破舊的小院,灰白的墻壁,幽暗的房間,沈渡剛從馬場上回來,今天是他去馬場訓練的日子,帶著滿身汗水、灰塵的他正想去洗澡,卻驚奇地發現有人來過小院,屋子內有淡香漂移,來人是位女子。

他鎮定自若地走向燭臺燃燈,小院裏無貴重、珍視之物,故沈渡並未驚慌,只覺新奇,王氏多久沒做這等偷雞摸狗之事。

明黃的燭光沖散黑暗,目力卓越的沈渡一眼便瞧見明顯被人動過的書桌,稍微整理後,他察覺自己的東西沒少,而且還多了一張信封。

信封上無名無姓,像是一場惡作劇,裏面會是什麽?

沈渡很期待,他頗有些無聊地猜測是一些辱罵的話,王氏有時會幹些許沒意思的事,他不痛不癢地評價,手段低劣。

然而,看到內裏紙條的他卻瞳孔緊縮,雙手微微顫抖,片刻後,疾步如飛走向燭臺,跳動的火舌貪婪地舔舐紙條,像威武的將軍勇猛地占據領地,黑煙升起飛舞,灰燼飛速墜落。

沈渡冷靜地註視自己造成的一切,等全部紙被燒毀後,邁步去打水洗澡。

他離開調查潛入房間的人,意外地容易找出,紙條上的字跡顯而易見是女子,府裏識字又會寫字的女人,一只手數的過來。

送信人是李安意,他嫻淑的嫂嫂,沈渡本人十分厭惡此等舉止,幹些惹人煩躁、意圖不明的舉動,故次日見李安意時沒有好臉色,明明是她做出這些小動作,卻裝作一副驚慌的樣子,演都演不好。

之後,沈渡遇見雨天來找他的李安意更加厭惡,認為她不安好心,心思深沈,圖謀不軌,誤會就是這樣產生的。

“肅王妃叫什麽?”

沈渡詫異挑眉,“何琳。”

那廂酒樓裏,費勁千辛萬苦將黑水灌醉的李安宸開始套話。

然而黑水畢竟是經過訓練的行武之人,嘴比石頭還撬。

又費了些功夫,獲得答案的李安宸起身用手拍木桌,惡狠狠地開口,“承恩伯府,沈渡!”

裝模作樣閉眼的黑水腦袋震了震,眼閉得更緊,他已經醉了,別找他!

身為侍衛的黑水認為被人灌醉是件很恥辱的事,但是他明白不裝醉的他,明天頭會疼的像屠夫用斧頭砍了三次,而且胃裏會翻江倒海,吐的昏天地暗,最主要的是會被無良主子沈渡嘲笑,然後告訴黑風,接著被黑風嘲笑,扣銀子。

而他之所以透露沈渡的身份,是因為一來他們本就要現身向李安宸詢問當年之事,二來李安宸自己也可查出,沈渡來揚州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李安宸招來店小二結賬,又給了些銅錢吩咐道:“送這位兄弟回去。”

小二輕而易舉扶起醉醺醺的黑水,點頭向李安宸道別。

李安宸神情凝重地返回林宅,他對沈渡一知半解,知道他是承恩伯的四字,平時沈默寡言,去年秋獵上一鳴驚人,只是安安為何會去見他?他們是什麽關系?他為何來揚州?

攬月閣,桃芝向剛回來的李安宸屈身行禮。

“沒回來?”李安宸眉心輕皺,他與黑水喝酒約莫花費了一個時辰,加上返回攬月閣的時間,也就是李安意和沈渡聊了快一個半時辰,送個月餅要許久嗎?

他嗅出了異樣的味道。

“娘子這時大多在雙意布莊忙活,基本是在晚膳前回來。”

桃芝平淡地回答。

李安宸面上閃過懊悔之色,他未去雙意布莊查看,眼下也未能斷定李安意是否在布莊。

“安安和沈渡的關系怎麽樣?”

李安宸總覺得古怪,一個默默無聞的庶子為何會與安安搭上關系,甚至引得安安送月餅。

桃芝兩眼疑惑,慢慢回憶過去,猶猶豫豫道:“應該還行吧。”

身為奴婢的她無權評判主子周圍的人,尤其是像沈渡這樣的外男,會無端引起他人猜測。

“行了,等安安回來告訴我一聲。”

李安宸見問不出重點,放棄了。

*

“何琳。”李安意雙唇嚅動,吐出肅王妃的名字,小琳應該就是肅王妃。

先前李安宸說過永定三年肅王攜妻子何氏來揚州,時間上吻合,餘下細節還需慢慢詢問、調查。

沈渡貪婪地註視低頭的李安意,內心一片雀躍,猶如小鹿亂撞。

他終於向她說出壓在心底之事。

從獲悉她不是先前那個李安意之後,沈渡欣喜又猶豫,他雖與‘李安意’見面少,但也曾見過她用愛慕的眼光看向丈夫沈澹,而沈澹則回以更溫柔的目光,兩人你儂我儂,原先沈渡毫不在意,現在回想起這一幕只覺礙眼,因此欣喜自己沒看見李安意用戀慕的眼光看向沈澹。

猶豫是自己是否要告訴李安意他已知曉她不是她,沈渡無法忍受用原先的態度對待李安意,他想重新認識她,認識那個真正的李安意。

幸好她已起疑心,自己問出,否則沈渡不知要猶豫多久。

霞光滿天,餘暉入室,炊煙升起,倦鳥歸林。

幾縷光調皮地溜進,慢慢爬向李安意的臉龐,染的面上一片金光,女人坐在光中神情冷淡地轉頭看向窗外的夕陽。

沈渡呼吸一頓,指尖顫抖,凝視著讓自己窒息的一幕。

餘暉中李安意柔美的側臉仿佛在發光,一切清晰可見,秀麗的眉,淡漠的眼,挺巧的鼻,柔軟的唇,以及優美的頸,她好似融進光裏,與光為伍,恍若神女。

李安意瞇眼擡手遮住刺眼的光,淡淡地說:“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沈渡如驚兔般抖動身軀,飛速低頭,“哦!是的。”

“有事可以來林宅找我。”李安意欲起身離開。

行至沈渡身側時,忽然定身,她疑惑地低頭問:“怎麽了?”

適才沈渡的右手猛地伸出抓住李安意的裙身,阻止她離去。

“確實有一件事要麻煩姐姐。”沈渡縮回扯住她裙子的手直言。

“什麽事?”

李安意旋身又坐回去。

“我想見一見姐姐的哥哥,李安宸。”

沈渡簡略地講述了周賀然告知的消息,大致意思是希望與李安宸見面,談論當年之事。

“你是想知道當初父親將肅王妃葬在何處?”

李安意反問。

沈渡輕輕點頭,異常乖巧。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李安意為他一片赤誠之心動容,心裏升起些許憐惜,同時知道了他來揚州一是為了調查當年之事,二是為了祭拜生母。

難怪沈渡能輕易猜出自己並非李安意,那張紙條是個隱患。

“天色已晚,姐姐可留在此處用晚膳。”沈渡盛情邀請,他想與她多待一會。

“這……”李安意遲疑,她沒忘記李安宸還在和黑水聊天,估摸現在已經回林宅,若久久未歸,他定會來尋,到時看見自己和沈渡同處一室,必會問東問西,查來查去。

沈渡也清楚李安意待太久會惹人生疑,只是他太久沒有見她,眼下見面,不願她離開,這或許是對朋友的思念作怪。

“小院裏沒有存什麽好菜,飯也未煮,只能用面招待姐姐,姐姐還是回林宅吃吧。”

沈渡滿含歉意地說。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怪怪的?”李安意將心底的疑惑問出,是她記憶錯亂了嗎?以前的沈渡好像是個高冷少年,面上表情能少則少,今日的他怎麽生動許多,有點少年活潑的模樣。

“好像是稍有變化,心跳比之前快,老是想運動,但是大夫說身體沒毛病。”沈渡認真地回答。

話也變多了,李安意默默添句。

綜合沈渡的癥狀,她得出結論,沈渡的青春期來了,一種正常現象。

“姐姐真的不留下來吃嗎?面是我親手煮的!”

沈渡刻意出聲強調。

他的青春期還具有明顯的表現性,期望獲得別人的讚揚,李安意默默評價。

瞧見人答應,沈渡飛速起身,“我去弄,一盞茶時間就好,姐姐坐在這裏吃些點心墊肚子。”

李安意猶疑沈渡做的能吃嗎?她雖不願拂了他的好意,但更不想讓自己的嘴遭罪,還有他會做飯嗎?

據她了解,大雍朝沒有掛面,所有的面都是將面團搟薄後切成細條,下鍋煮熟,當然有時人們會事先將面條存儲好,以備下次使用,沈渡應該是早已準備好了,可是小院裏有調料嗎?

她不想吃沒有味道的面條。

胡思亂想之中,李安意來到了廚房,目睹了沈渡賢惠的一面。

小院廚房因為使用頻率少,所以未堆眾多雜物,然而院子主人建造廚房之初,似是未考慮頻繁使用,面積僅是正常廚房的三分之二,兩口竈、兩個盆、一個小木架占據了大部分面積。

沈渡挺拔的身軀擠在狹小、逼仄的廚房裏,顯得異常可憐。

他彎腰用筷子攪動入鍋的面條,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

好似察覺出李安意的存在。

沈渡轉身,露出灰色的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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