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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中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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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中秋(二)

攬月閣

“安安回去後發現什麽?”

背對鏤空雕花木窗的李安宸驟然出聲。

“無異常。”

手持墨筆的女人淡淡回答。

李安宸轉身背手盯著正在玩秋千的桃芝說:“嗯。”

昨日,侍衛來稟報李安意晚間出去了一趟,行至一段路時因為察覺出有人盯上自己,侍衛反身探查,以致失去目標蹤跡,幸好一盞茶後,她又重新現身。

李安宸知道他的妹妹變了,有秘密了,一種正常現象,誰會在接連經歷親人去世後還能保持原樣。

桃芝歡樂的笑聲傳入二樓,他似乎被感染了笑道:“安安要去玩秋千嗎?哥哥推你,保準高高的。”

青年沈穩的聲音猛地變得幼稚,像在逗小孩子一樣。

李安意深感詫異搖頭,手裏的動作沒停,“沒興趣,我還要給文華郡主寫信。”

“文華?”李安宸扶額回憶,“如果我沒記錯,她是寶珍公主的女兒,你竟和她要好。”

“哥哥認識?”

“安安忘記了!父親年輕時曾擔任過肅王的老師,教授其武藝,當時年幼的寶珍公主吵著要學,天天定時蹲點,聖上想為她尋位女師傅,她拒絕指名要父親教,父親說不過她一並教了,只是學武太累了,最後她放棄了。”

李安宸眼中閃過懷念之色,當時的他也見過寶珍公主,是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了解此事的李安意才知寶珍公主對自己熱情的原因,她擱下筆講述公主對雙意布莊的幫助。

“公主一直是個熱心的人,可惜遇人不淑。”李安宸感激寶珍公主的相助,同時又為她惋惜,“好了,我不打擾你了,記得待會去外祖母那裏吃飯。”

李安意點頭答應後動筆寫信。

抵達揚州安頓玩,她便決定給在京中認識的人送信報平安,送給文華郡主的信輕松寫完,輪到沈渡時卻猶豫,憑兩人的關系實在是不該送信,然而他幫了自己良多,一封信都吝嗇顯得無情,回想起他們經歷的種種,又覺得寫一封信應該沒有過界。

打算給沈渡寫信後,李安意開始犯難了,該寫些什麽?

猶猶豫豫之間動筆了,她想她和沈渡或許是一對朋友,而不是互相試探的盟友。

最初她對沈渡是充滿戒心,懷疑他飽含壞心接觸自己,之後漸漸的發現沈渡是真心想幫自己,慢慢的放下戒備,會在中秋、除夕見他不在而關心,送東西,也會在元宵時因他送兔子燈開心。大概那個時期李安意就沒把對方當做隨時能背棄的盟友。

隨著沈渡繁忙,他們見面減少,那些細小的變化隱藏。和離後,盟友關系破裂,她又去了揚州,他們似乎毫無關系。

可沈渡的幫助卻實實在在起到作用,李安意覺得將他歸為朋友非常恰當,只是寫信完後發現怎麽和送給文華郡主的信內容有點相似,這也正常畢竟她都將兩人當做朋友。

信已寫完,改來改去麻煩,李安意幹脆利落直接送。

沈渡遲遲未回信,李安意想自己果然冒昧了。反倒裴玫經常回信,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悉,時常寄送東西,李安意還將雙意布莊制出的新披帛贈送給她。

知道沈渡曾派人救過李安宸之後,她深感慶幸自己曾送過信,算有始有終。

他們都忽視一點,沈渡當時只說會幫李安意一次,在這一年中沈渡為李安意做的可不止一件,散播流言、夜間送信可以說是為和離做準備,聯手對付王氏勉強也能說是為和離。

李安意現在知道的救李安宸之事難道能與和離扯上關系嗎?

或許沈渡是個熱心的人?

不管怎麽說,自沈渡救了李安宸之後,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會把沈渡當做一個值得相處的朋友。

八月的某個早晨,天朗氣清,林宅偏門前一個人正鬼鬼祟祟伸頭東張西望。

身著黑衣的阿念站在林宅對面的巷口朝外看去,見有人出來立刻警覺地縮回身子,心中焦急祈禱自己想見的人快點出來,她已經來了三次,次次落空。

好在這次老天沒有辜負她。

李安宸跨門而出,接過小廝牽來的馬,長腿一伸,轉眼間坐於馬上。

阿念用手抓緊衣角,折出幾道褶皺,目光覆雜地看著遠離的人,暗嘆真像啊!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林宅所有人加上李安宸和李安意一齊相聚福瑞堂。

林老夫人樂呵呵地看著這幅闔家團圓的場景,兒子和兒媳在打情罵俏,孫子、孫女邊吃邊說,外孫子和外孫女也在興奮的聊天。

林康成和鄒氏正互相夾菜,情意綿綿。

林康平和莫氏正打打鬧鬧,揪來揪去。

林妙容小聲叮囑跑來跑去的雙胞胎姐妹。

林昌文和林昌武大口大口吃飯。

李安意和李安宸則在聊天。

林老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瑤兒!他們都長大了!

夜幕降臨,所有人都搬板凳到福瑞堂前的空地上,吃月餅,賞月亮,聊天。

李安意和李安宸對視一眼,確定收到彼此信息後,相繼離開。

圓月懸空,灑下柔和的月光,輕撫每一位游子,帶走他們的思念。

攬月閣二樓,李安宸站在木窗邊仰視天上明月。

他身後的李安意輕輕出聲,“哥哥現在說吧。”

男人慢慢轉身,一股肅殺之氣縈繞在他的周圍,室內的溫度瞬間降下幾分。

昏暗的光線下李安宸背對木窗,一時之間竟讓李安意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他渾身散發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息,這種變化令她感到陌生。或許此刻的李安宸才是真實的他。

她向旁走幾步看清了李安宸面上的神情,一種哀傷與悔恨。

“安安還記得父親的死因嗎?”李安宸收斂好情緒睜眼問。

壓下內心的震驚,刻意忽視他神情的李安意冷靜回答,“舊疾覆發。”

李安宸笑了,笑容充滿諷刺,聲音苦澀說:“對外的說法而已,父親是突然去世,後經禦醫診斷舊疾覆發病逝。”

他收起笑容語氣轉而冰冷,“父親自誅殺魏王一戰過後,就熄了上戰場的心,一直呆在家裏,平時出門上上朝,聽聽曲,自由自在,這樣的他還會引起舊疾覆發導致去世,是個人都會覺得奇怪。”

“你是懷疑有人……”李安意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李安宸側頭看向明月落寞道:“是母親懷疑,當時我只是個半大少年,天天在讀書。”

“那怎麽……”不調查。

“沒有用,母親無權無人,誰會搭理她,而我們又太小了。”

“你當初前往揚州是因為發現什麽嗎?”

李安宸回頭讚許地看向她,“安安真是冰雪聰明。”幾句誇讚後,他點頭答:“是的,從父親留下的隨筆中我看出些問題,而後詢問父親的舊部得出答案,當時射中父親的箭是從身後插入。”

“射箭手找到了。”

李安宸反手摸了摸窗感嘆道:“以前怎麽沒察覺出安安聰慧過人,真是當哥哥的失職。”他又點頭,“射箭之人當場被殺死。”

“是誰殺了他?”

為什麽不抓起來細細盤問,而是當場殺死,其中有問題。

“宇文陽羽!”

青年的聲音滿是平靜,她卻聽出背後的兇狠。

“你來揚州僅是為了查他?”

“是的。”

【撒謊】

李安意瞇眼確定他在撒謊,她見人不願回答,轉而問起先前壓在心底之事,“你命李叔封鎖威武侯府後發現什麽?”

“發現了,一個叛徒。”李安宸雙眼猛地迸發出強烈的恨意,冰冷道:“去年四月我騎馬離京,攜心腹日夜兼程趕至揚州,卻恰好在城外遭遇突如其來的刺殺,被黑水兄弟大費周章救出後,我細細回想發覺是有人洩露消息,便著手開始調查。”

“是誰?”李安意出聲將他從痛苦的回憶中拖出。

閉眼壓下心中的憤恨,緩過勁的李安宸徐徐睜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平靜,“蔣嬤嬤,李叔已將她控制,等我回來審問。”

事實上早在今年四月臥床休養時,他已開始懷疑蔣嬤嬤,命人去盛京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經過一個月的觀察掌握實質性證據,又恰好收到李安意和離的消息,為了之後的計劃不牽連她,索性喚她來揚州,順便封鎖威武侯府,捉拿背主之奴。

“你為何一定要等中秋告訴我此事?”李安意疑惑問,這一切早告訴和晚說沒什麽區別,為何一直拖拖拉拉。

身形高大的男人轉身雙手抓緊窗沿指尖泛白,顧左而言他,忐忑說:“我要回京城,八月底出發,聖上召我回去,你就留在揚州,好好陪伴外祖母。”

他太弱小了,怕慌亂之中未能顧及妹妹的安全,所以想讓她待在揚州,遠離層出不窮的陰謀詭計。

李安意面上露出淺笑,直視李安宸寬廣的脊背,心裏因他的話升起些暖意,他所做所為是在為自己考慮,也是在保護自己。

只是,她默默垂下眼,自己真能心安理得的躲在李安宸身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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