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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疑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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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疑團(二)

桃靈惶恐地註視李安意遠離的白色裙擺,用盡全身之力仰頭,兩條被粗繩捆綁腿一蹬咬住李安意的裙尾,阻止她的步伐。

“唔!夫人……別走。”

慌亂爬上桃靈的雙眼,她以為能憑借自己狼狽的模樣換取小姐的心軟,進而爭取時間吊住她,用猜測換取自由。

然而,李安意比她想得更心狠手辣,更無情,竟忽視她說出的消息徑直離開。

李安意停步伸手扯動裙尾,一眼也未給仰頭死死咬自己衣角的桃靈。

桃靈咬緊牙關,涎水溢出暈濕裙角,雙腿胡亂扭動,聲音驚恐萬分,“奴婢……有要事稟報!”

李安意蹙眉搖動裙子,半空中桃靈的臉隨之搖動。

涎水混合淚水在桃靈下巴處匯聚,一點一點地落下,砸向灰塵密布的地面,黑灰凝成小塊,她聲帶顫抖,“林夫人……死與——王氏有關連,唔!”

李安意俯身用力拔自己的裙子,慢慢地露出衣裙部分濕塊。

桃靈齒間生出血絲,努力睜大眼睛,瞳孔不安地收縮雙腿劇烈騰動,手腕被麻繩勒出青痕,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從她嘴裏蹦出,“春桃……告訴……林夫人……大少爺……失蹤……”

‘砰!’

桃靈臉砸向地面,發出巨大的響聲,灰塵飛起。

李安意成功拔出裙角,轉頭瞥了瞥窗外的夕陽。

【要加快時間】

緩緩合眸,李安意決然的背影刻在桃靈的眼底,她眼角流出悔恨的淚水。

夕陽落至地平線,餘暉將遠山勾勒出一道道金色輪廓,金黃色的光芒穿透窗紙照在宛如死狗般癱在地上桃芝,她顫抖的身體漸漸停止。

金色的光線下房內塵埃歡快舞動,你追我趕。

李安意轉身默然無語,她只是想離渾身臭兮兮的桃靈遠點,這丫鬟腦補些什麽!

此舉動反倒起了絕佳的效果,她看著散發絕望氣息的桃靈惡劣地想。

許是未聽見關門,桃靈徐徐睜眼,金光驟然刺入瞳孔,幹澀的眼睛已難以流出淚水,她頻繁閉眼緩解酸脹,猩紅血絲迸出的眼球無意識地轉動。

倏然,瞳孔一縮,眼球一定,她笑了。

半明半暗的室內,餘暉僅落向坐在木椅上的李安意腳邊,黑暗籠罩全身,她神情悠閑撫摸精美的發釵。

光線如同分界線無情將房裏的兩人隔開。

李安意在暗。

桃靈在明。

地上的蟲子躲在桃靈影子裏揮舞足翅忙忙碌碌,黑影一點點移動,趨光蟲子陡然暴露在陽光中,它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

“夫人……奴婢錯了,望夫人原諒。”

桃靈晃動身軀漸漸逼近李安意,面部因痛苦而猙獰,嗓音虛弱道:“奴婢……願意全盤托出王氏的罪行……求個全屍。”

她此時再無要挾李安意的想法,只求個痛快,世家大族無聲無息捏死一個丫鬟的腌臜手段數不勝數,李安意多年的看重與王氏的厚待讓她飄飄然,桃靈早該認清自己的地位,一個無足輕重、不值一提的奴婢。

如今她僅有提醒身陷囹圄的少夫人升起危機感的作用。

眼見人被逼得差不多,李安意淡然啟唇,“說。”

桃靈臉色灰白道出自己的背主之行,“五月奴婢受到陳嬤嬤的邀請去榮安堂,大夫人話裏話外皆是關懷少夫人,囑咐奴婢伺候好少夫人,順帶賞賜一枚素鐲。”

她被王氏的糖衣炮彈迷得呆若木雞,順手接過那枚葬送她一生的銀鐲。

之後桃靈向王氏匯報李安意的一舉一動,斷斷續續獲得些獎賞。

李安意蹙眉,王氏為何要關註自己的行跡?

“王氏有說為什麽命你監視我嗎?”

桃靈想了想搖頭,“奴婢不知。”

“繼續說。”

“大約是見奴婢乖順、聽話,王氏與陳嬤嬤談話也不避著奴婢。”

王氏主仆的交談令桃靈心驚肉跳。

沈老夫人寵愛二兒子沈愷,愛屋及烏,連帶二兒媳郭氏也頗受喜愛,王氏懼郭氏危及自己的地位,花費些金銀讓二老爺外調七八年,方形成如今承恩伯府王氏一人獨大的局面。

李安意思索,一個能挑起王氏與郭氏爭吵的情報,目前對她和離計劃毫無幫助。

“六月上旬瀅小姐為秋獵晚宴置備禮服,她挑三揀四未尋出一鳴驚人的服飾,又聞少夫人外祖遣人送來月華錦,遂生些小心思,哀求大夫人替她向少夫人討來月華錦制衣裙。”

沈瀅期望能借王氏之手一分不花從李安意手中拿來月華錦。

王氏一番考慮答應,然而向方入府的兒媳討要到底是失面子,她選擇從源頭入手,從林氏布行‘買’月華錦。

林家送出一批月華錦和名貴布料供沈瀅選購,只是沒有送給外甥女李安意那般精美,他們覺得要送家人就送最好的。

沈瀅撫摸林氏布行提供的俗物生氣地跺腳喊罵,見過李安意手裏如夢似幻的月華錦,她瞧不上此些庸俗之物。

王氏被沈瀅吵得頭痛,卻懂沈瀅的心——想通過驚艷衣裙俘獲京中優秀兒郎的心。人靠衣裝,馬靠鞍。一件奪人眼球的衣裙能在貴女群中脫穎而出。幸好七月時李安意願意出售月華錦,桃靈急忙將這消息告訴王氏。

事實證明效果良好,年前呂國公二房向沈瀅提親。

而林氏布行的布料則被王氏以府內暫時銀錢短缺扣下,至今未給錢也未還料子。

李安意心裏暗想,母女倆一模一樣恬不知恥。

林家和李安意通信間一絲一毫都未提起此事。

驀地李安意升起臊意,王氏太過分了。

“還有嗎?”

王氏真是越扒越有料啊!

“府內人盡道陳嬤嬤私吞奴仆賞錢,其實半數進了大夫人口袋。”

看來挖不出什麽猛料,李安意嘆息,王氏對桃靈還是懷有警覺之心。

只是桃靈何故對最重要的部分閉口不談,而是盡述不輕不重之事,李安意臉色一變厲聲:“為何道王氏謀害母親?”

桃靈正搜腸刮肚尋出有利於自己存活的信息。遽然,李安意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她身軀抖三抖,忙不疊討好道:“奴婢在想。”

帶著寒意的眼神在桃靈身軀周圍流轉,桃靈心激烈地抽動,她深吸幾口氣,緩緩說:“去年五月,春桃悄悄試穿奴婢的威武侯府的丫鬟服,七月奴婢去榮安堂請安意外聽見王氏和陳嬤嬤在談論春桃的死。”

桃靈陷入回憶,那日她照常向王氏匯報李安意的近況,以往丫鬟隨侍的正房四周沒個人影,屋裏頭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傳來。

“春桃死了。”王氏吶吶道。

“一個丫鬟死了就死了。”陳嬤嬤寬慰。

“可是那日……她去了威武侯府,你覺得是因為這事而死嗎?”王氏握住陳嬤嬤的手。

“夫人,一個死人是說不出話的。”陳嬤嬤聲音陡然拔高。

“我真後悔,為何要遣她告訴月瑤。”王氏擦拭眼角的淚水。

“如今,首要之事是莫讓消息傳出去。”

“可惜,那漂亮的丫鬟了,我原本預備給澹兒做……”

兩人的對談到此結束。

李安意默默聽完桃靈講述的內容,她冷靜道:“所以你認為是王氏派春桃告訴母親哥哥失蹤的訊息,而春桃為了順利混進威武侯府偷你的丫鬟服,裝做侯府丫鬟稟告母親哥哥消息,害母親氣急攻心,一命歸西。”

桃靈連連點頭,沾染臟物的臉顯得可笑,一得出這一結論,內心驚慌失措,心想夫人近日待自己冷淡是否緣此,於是打算借婚事畏罪潛逃,雖然她未參與林夫人之事,但丫鬟服終究是從她手裏給出,再加知情不報、背叛主子,夠桃靈喝幾壺。

同時桃靈為自己的推斷沾沾自喜,還好自己聰慧發現早,有時間遠走高飛。

“呵!”

李安意佯裝慍怒,直指要害,“說來說去,只是你個丫鬟的揣測,無憑無據,他人如何信你,桃靈你好大的膽子啊!”

桃靈肩頭低下,啞口無言,因沒有證據她故意忽視此事,未想夫人竟一眼看出。

“我且問你,春桃又是誰殺死的?”

“奴婢推測是知曉春桃間接害死林夫人的人。”

“為何?”

“春桃因生得美艷性子孤高,少與人結友,近期僅有這麽一件能害死她之事。”

“你為何要用餘嬤嬤給你的香。”

桃靈詫異地聳眉,“餘嬤嬤說是大夫人命令。”

“你出逃是餘嬤嬤相助”

“是!”

桃靈推出那個心驚膽戰的結論後,哪敢待在李安意身邊,萬一林夫人死魂留戀人間,隨在李安意附近,日夜凝視自己,想想就可怕。

於是她求助府內另一把手餘嬤嬤,她本想威脅餘嬤嬤。

出人意料,桃靈僅是說出遠離訴求,餘嬤嬤不假思索答應。

李安意傾聽完稍稍對桃靈有些無語,這丫鬟怎滴總想通過威脅別人達到目的,不知道越是威脅他人越是想讓人除之而後快。

而桃靈認為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一個無財無權又無人窺探美色的丫鬟,僅能靠些手段求人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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