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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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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秋獵

九月初一,黃道吉日,宜開張。

長興坊 平昌大街

雙意布店門前劈裏啪啦爆竹聲接連響起,引得過路百姓頻頻張望,嗆人的煙氣散去,紅衣武夫敲鑼打鼓,粗嗓大喊:“瞧一瞧,看一看!”

“新店開業!優惠多多!買四送一!前十進店購買贈送精美禮品一份。”

衣帽整潔、衣著樸素的男女夥計面帶微笑任熙來攘往的人打量。

隨著第一個人地踏入,愈來愈多好奇的路人湧進,店門圍得水洩不通。

琳瑯滿目的物品擺在櫃上,它們色彩奪目宛若芳香明艷的嬌花,動人心弦。平民百姓不懂這些衣物與日常所穿之物有何區別,只暗道好看。

人們瞬間被五顏六色的小玩意吸引住,身旁的夥計言語親切引導購買。

熱熱鬧鬧的一樓各式各樣的對話展開。

“大娘,您帶起來真好看!”

大娘被誇得樂呵呵,順帶買些給兒媳女兒穿用。

“大爺,多買一個能湊足四件,我們可送您一個。”

猶豫的大爺被說服,心想剛好能換著用。

布店二樓拐角處一間隱秘房屋,林管事瞧著嘈雜喧嘩的一樓滿意地撫摸胡須。

小姐的方法真好!

可惜她未能看見。

太陽西落客人心滿意足地懷揣物品離開。

深夜子時,碰撞的算珠聲回響,林管事專心致志算賬。

‘啪’地合上賬冊,適才粗略一算,刨去成本及雜七雜八的費用,今日進賬百兩。

林管事喜憂參半,喜是雙意布莊必蒸蒸日上、門庭若市。憂是憑他敏銳的直覺察覺出今日用絞纈染出的物品未有想象中那樣受歡迎。

*

一場秋雨一場寒,幾場秋雨落下,涼意席卷盛京,金黃的樹葉堆積在潮濕的街道,行人神色匆匆,雙意布莊隨著天氣轉涼,生意愈加冷淡,店裏夥計無精打采數著錦匹上的紋路。

錦繡布莊

夥計焦急地看著老神在在的林管事,“管事,布莊近日門可羅雀,該如何是好?”

說來奇怪,雖然店裏冷清,但最近倉庫裏的貨卻減少。

林管事悠閑飲茶,反正雙意布店商品種類少,他拿些錦繡布莊的貨擺在它店裏,沒問題吧,客人隨手買兩件沒問題吧。他暗讚自己聰慧。

約莫半個月的促銷,他們足足賺了五百兩,林管事幹勁十足,然而到秋冬兩季手帕、香囊銷量漸漸下去,他急得團團轉。

所幸下一步出售什物,小姐已想出,只等秋獵開始。

耀眼的炎日懸空,刺目的陽光下刻著金色雍字的赤旗張揚飛舞,體格魁梧身披銀色甲胄、頭戴鐵盔的羽林軍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開道,他們手持銀槍,槍尖沖天,神色嚴峻,鐵甲泛著金屬光澤,周身彌漫凜冽寒意。

身材健壯氣宇軒昂,腰懸鐵劍的千牛衛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拱衛一架由六匹精神飽滿、氣勢恢宏的成馬拉的鑾輿,馬蹄敲打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仿佛在奏響一曲激昂的戰歌。華麗的車輦上栩栩如生的金龍盤踞,珠翠環繞,彰顯著無上的尊貴。

鑾輿背後是成群的衛兵,再之後則是京中貴婦、貴女的馬車。

官役用身軀阻擋興奮的人群,百姓嘰嘰喳喳,踮腳企圖一睹聖顏。

“這是幹甚”進京趕考的外地學子好奇問。

“外來的?”好心大娘回答學子。

“是的。”

“這是咱們大雍朝一年一次的秋獵,今年不知哪位兒郎能奪得頭籌。親睹聖顏,獲無上榮恩。”

秋獵舉行四天三夜,前三天男子狩獵野物,女子參加騎馬、射箭、投壺比賽,第三天晚宴計算出男女前三名後由永定帝賜賞,第四天返程。

“我壓張國公之孫張銳德得頭籌,必贏。”一人插嘴。

“去你的,誰人不知去年此人僥幸獲勝,可憐我們占據優勢的理王最後竟受傷退賽,絕對有陰謀,我壓理王。”一人反駁。

兩人吵吵鬧鬧半天,誰也不服。

每年秋獵亦是賭局熱潮,各大賭場紛紛開設賭局預測最後勝出者,贏則一本萬利,輸則傾家蕩產。

去歲秋獵期間一家賭場壓中勝者,賺得盆滿缽滿。

日落西山,浩浩蕩蕩的秋獵隊伍堪堪走完。今年秋獵因綿綿不斷的小雨推遲幾天,恰好趕在萬壽節,永定帝大手一揮決定在驪山行宮賀歲,並放寬名額,凡六品以上官員子孫皆許參加。故報名秋獵的兒郎尤其多,畢竟可是千載難逢見那位手腕鐵血的帝王的機會。

倘若能入聖眼,便是一舉飛升之事。

天才蒙蒙亮,疏淡的月影朦朧,王氏母女起床洗漱、更衣,一大早攜婢女離府赴宴。

李安意則躺在美人榻上愜意曬太陽,晌午坐在裏間練字,晚上算賬。

*

‘砰!’

巍峨厚重的城門閉合,持續四天的秋獵完美落幕,而它的結果猶如平地驚雷,炸得盛京一幹人等外焦裏嫩,印象深刻。以至遙遠未來,盛京人回憶時皆明悟原來那日後名震天下、威震四海的少年竟是在這場秋獵嶄露頭角。

永定十九年秋獵,殺出兩匹黑馬,一匹是剛歸京便以壓倒式勝利獲得第一名的何逸飛,其父為戍守邊疆的鎮北將軍何瑾。

將門之後,又自小長在邊疆,逐鷹呼獸,身強力壯,善武射,榮獲第一無可非議。

永定帝龍顏大悅當場提拔其為正七品親衛。

第二名是去歲秋獵得頭籌的張銳德,其父左驍衛大將軍張裕。

永定帝面帶笑容賞賜一枚榮譽勳章及一套精良騎射裝備。

前兩名皆是武將之子,自幼接受良好騎射教育,獵場滿載而歸毋庸置疑。

另一匹黑馬則令眾人大跌眼鏡,非將門子弟,非京中賭場熱門人選,甚至非正妻所生的嫡子。

此人名字被禮官念出時,四周空氣瞬間凝滯,全場鴉雀無聲笑容僵住,直到身姿修長的黑衣少年神情冷淡上前領賞,行走間袍尾若鋒利的鐮刀劃過凝固的空氣,使得其解封流動,在場人驚醒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人們不約而同地想,一介庶子憑什麽!

獲第三名的是禮部左侍郎四子。

沈渡!

“那個逆子反了天竟私自參賽。”

承恩伯府 榮安堂

自秋獵回來王氏心間始終縈繞一股怒氣,天知道看到沈渡露面接賞,她多想撕了他。

秋獵的名次評比是根據在第三天的酉時之前所提交的獵物數量及種類來決定的,選手可選擇每晚上交獵物計分,亦可在最後截止時間全部上交統分。

沈渡聰明地選擇後一種,故王氏對此一無所知。

晚宴上平時交好的夫人道賀時,她狠掐掌心方維持住臉上僵硬的笑容,心想回到沈渡剛出生時掐死那個啞巴似的嬰兒,怪他不知好歹壓沈澹的風頭。

“去,叫那個孽障過來。”

一柱香過去,知春戰戰兢兢道:“四少爺被老爺喊去雅致閣……”

‘砰!啪!’

滾燙的茶盞被盛怒的王氏打翻碎了一地,瓷片跳起砸向知春,疼痛傳來她皺眉未敢出聲。

王氏眼底溢出危險的光芒,好個沈渡!莫以為獲得皇帝青睞便可展翅高飛,扶搖直上!

她當機立斷命知春研磨,寫密信給父親。

無人註意的偏門小廝阿鐵出門前往吏部右侍郎王通之府。

除了突然殺出的黑馬,近日還有一件事鬧得沸沸揚揚——文華郡主的披風。

秋獵當日,裴玫身披直領交襟黑白交織的披風英姿颯爽出場參賽,榮奪女子騎馬比賽冠軍。披風尾端是深邃的黑色,宛若深夜的黑幕,沿著尾端上爬黑色愈來愈淡,間或融入絲絲縷縷白,頂部全是如冬日初雪般的白。一朵金色玫瑰靜靜躺在披風上,隨著女子騎馬飛動,好似在跳舞。

僅一場騎馬比賽便讓京中小姐產生想法,或許自己也需要一件披風。

她們上前詢問久未出門的裴玫,得到店名後當即吩咐隨侍回城購買。

據知情人士說,文華郡主的披風樣式好似神仙醉酒隨性潑墨。

那廂博海院內李安意悠閑飲茶算賬、讀信,前些日子她命綠衣悄悄送件披風去寶珍公主府。順帶寫信給文華郡主,請她相助。

裴玫未辜負她的期望,成功營銷披風。

京中貴女接二連三私下訂購,如今雙意布莊訂單都排到明年開春,林管事整天樂呵呵,走路腳下生風,時間就是金錢。

而精心準備的王氏母女慘淡歸來,沈瀅為了秋獵晚宴驚艷亮相,提前近三個月準備,選定樣式、選擇料子、尋找繡娘,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制出月華裙,期望借此裙俘獲幾名郎君的心。

沈瀅與沈渡同歲,已到議親之齡,王氏只有她這一個女兒,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亦想為自己搏一搏,自然鼎力相助沈瀅。

未料殺出沈渡這匹黑馬攪局,眾人的目光全放在這位逆風翻盤,師出無名的庶子身上。

哪怕有兒郎與沈瀅搭話,也是問關於沈渡的事跡,年輕的沈瀅哪裏受得了,往日難得一見的俊朗男子張口閉口皆是自己瞧不起的庶弟。

一場秋獵李安意和沈渡竟成了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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