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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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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見面

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子能輕易拿到伯府進出的鑰匙。

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子能快速知道一個時辰發生的事,她被限制出府。

李安意眼裏露出深意,嘴唇向上扯出嘲諷的弧度,感嘆往後這承恩伯府愈來愈精彩。

而她未知,沈渡意味不明緊盯她遠走的身影。

無瑕的月光傾瀉,撒落在女人綽約的身姿,地上形成一團朦朧的黑影,影子隨著女人走動搖晃,好似精靈隨性舞蹈。

直至涼風吹過,烏發拍打側頰帶來冷意,站立的少年方回神,手隨意抓扯發絲整理,布條一纏,草草了事。

系緊墨發,沈渡急忙處理濕柴。

返回博海院已是戌正時刻,書房的燭火依舊閃耀,內裏人影輕輕晃動。

沈澹正刻苦用功,他雖然吸收原身的記憶,但是龐雜且無序的記憶難以快速運用,例如書籍之類,他需翻閱才能一一熟悉,故而每夜他都會到子時熄燈入眠。

聽到響動,桃芝跨出耳房,被剛回來的女人濕漉漉的樣子一驚,急忙朝李安意行禮,用一副想要觸碰卻又畏縮的模樣說:“夫人安好,奴婢伺候您洗漱入睡。”

換下濕衣,一番沐浴後,擦幹潮濕的墨發,她倚榻閱覽下午選購的書,眼未擡向桃芝說:“下去休息吧。”

桃芝欲言又止,嚅動嘴唇半天,吞吞吐吐:“小姐,桃靈從您離開後一直哭,臉腫得跟饅頭似的,恐怕會……”

說完,她飛速瞧了李安意一眼,後又垂首沈默·。

到底是一同長大親如姐妹,桃芝看著桃靈淒慘臉蛋心裏難受,且她未察覺出桃靈有問題,只覺她被陳嬤嬤責打可憐。

李安意擡頭看向低頭小丫鬟的發頂,兩朵粉色珠花微微晃蕩,她內心嘆息。

【還是沒有聽進她的話】

“買些藥擦擦,讓桃靈休息幾天。”

語畢,她一副疲乏模樣,揮手示意人退下。

桃芝無聲退下,眼裏湧動覆雜情緒,小姐剛剛出院?淋了一身雨,又面容憔悴,是有什麽心事嗎?她懊悔自己沒用。

子初時分,博海院房間俱吹燈入睡,寂靜無聲,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借用沈渡的鑰匙,李安意平安無事地離開伯府前往錦繡布莊,她沒有帶桃芝,多一個人知道這條路,就多一絲洩露的可能,她怎會允許這種機會發生。

之前帶桃芝來布莊一來因為自己不認識路和布莊裏的人,怕露餡,二來消息是桃芝傳來,隨著也無妨,可以考驗她。

初步來看桃芝此人可用,守口如瓶,未將自己出府所做之事告訴王氏等人,然太過純真,沒心沒肺,容易輕信他人,須觀察一陣子。

李安意自己吃過此類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目前仍飽含警戒之心,下毒之人如毒蛇纏繞,一步踏錯,步步錯,往後便是無盡深淵。

而林管事是‘李安意’母親林月瑤娘家之人,天然站在她這邊,不曾見過承恩伯府內的人,他本人從小追隨‘李安意’外祖父,親眼見證林氏布行崛起,從一家小布店到名滿揚州的鼎盛布行,他亦看著林月瑤長大,後為錦繡布莊興榮發展而來。若他也背叛‘李安意’,則代表林氏拋棄威武侯府,就算妄顧骨肉之情,以商人逐利本性,林氏布行不會松開盛京這塊未開發的肥肉。

從林氏布行送來月華錦看出,他們一直追逐,一直狩獵。

因此,林管事可信。

除開第一次與林管事會面,桃芝在場,後來他們都是在只有二人,緊閉的房間裏秘密交談。

戴上帷帽步履匆匆的女子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未瞧路兩旁攤販,仿佛置身事外。

沒有嘰嘰喳喳談天談地的桃芝跟隨,李安意快速臨近錦繡布莊,從後門進入。

林管事瞅見她一人大吃一驚,上次分別之時,小姐未言下次見面是何時,他依照第一次她留下的話,推測又是三天後見面商討,未想小姐離開後的第一天就上門。

他感覺奇怪,以往小姐次次前來都是乘坐伯府馬車,近幾日卻步行,雖可鍛煉身體,可兩個弱女子街上行走危險。

而這次更可怕,不僅提前到來,還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無丫鬟跟隨。

臉上適時露出憂慮,林管事苦惱如何勸說小姐。

李安意遠遠望見他面上擔憂,心一震,出現問題了?事關錦繡布莊嗎?

毫不誇張地說她將錦繡布莊當作自己孩子般關心,日夜提心吊膽,它生怕發生意外。

錦繡布莊是她事業的起點,她雄偉宏圖的開端。

明白林管事的顧慮,李安意放松一笑,心好似被溫馨和風包圍,暖意湧上。

她輕松說:“林管事放心,安意定註意安全,桃芝被我安排事做,故無空前來。”

林管事松口氣,連連點頭,放下心中顧慮,轉而議論起文華郡主之事。

口風嚴密的木匠已經找到,一位技藝精湛的退休老木匠,他昨日開始雕木,估計兩三日可完成。

李安意回去後,林管事未閑著停手,琢磨新衣樣式,他打算采用大袖交襟長裙式的傳統禮服,普通卻難出錯。

前朝一統南北後,服裝采用雙軌制,女裝分為兩類:一類屬南方漢式,寬大的襦袖,極地的裙擺,當做禮服。另一類屬北方胡式,窄袖長褲短靴,當做日常服飾,大雍朝沿此風俗。

然後裙尾繡縫李安意隨口提及的波浪邊,簡單卻獨具創意。

得知他的想法,李安意略微思索後同意,她對大雍朝服飾樣式尚且處於會穿階段,其他一無所知。同時,因為身處特殊時期,自醒來後她未參加任何京中宴會,她提不出有用的意見。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幹。

兩人飛速制定方案,愈加投入,一時之間竟忘記時間。

直到朝日懸空,無情發出耀眼的陽光,毒辣辣的日光射向地上交談甚歡的兩人,林管事擡手抹了抹臉上熱汗,黏膩的汗水無聲告訴他商談多久。

他驚呆,手懸在半空中,結結巴巴:“小姐,老夫失禮,讓您餓肚子交流。”

半空中的手向腦後移動,他抓頭朝向前堂怒道:“都到飯點,還未叫人吃飯,你們……”

夥計藏在門後嘀嘀咕咕,之前叫你吃飯嫌煩,現在知道吃啊!

李安意一旁瞧著,心底樂開花,這林管事有趣,她藏起笑意說:“現在吃無妨。”

午膳一一端上來,幾盤時令素菜,菜綠油油明顯是新鮮,一碗泛著油光的紅燒肉皆熱氣騰騰,顯然一直溫著,不是大魚大肉,模樣也簡陋,卻能吃出燒菜人的用心,色香味俱全。

心情好加上吃著美味,李安意多夾幾口菜,甚至最後添了一碗飯。

瞧著她歡樂的樣子,林管事抹下沒影的淚花,邊吃邊嗚咽道:"好個承恩伯府,竟對兒媳摳摳搜搜,讓半饑半飽!老夫就說這王氏內裏是個壞芯子,月瑤還質疑我的眼光。雖然沈澹還行……"

王氏如果在場必然會說,冤枉啊!自己性子雖高傲些,卻難做出這檔子事。只因李安意身處喪期,按規矩三個月禁止沾染半絲葷腥,伯府廚房事務繁忙,難以照顧個人口味,而沈澹未與李安意一起吃飯,飯菜自然越簡單越好,加上李安意剛剛穿越身心遭受沖擊無胃口,近幾日食得少。

當然還有一條林管事認為的可能,伯府廚房掌事婆子覺得‘李安意’年少性子軟,看碟下菜,怠慢她。

李安意對這些漠視,要不是自己現在無權無勢無財,她早就攜款遠走高飛,那還輪到這些丫鬟婆子撒野,她厭惡伯府的一切。

然而,現在林管事為自己控訴,她明白是時候出手懲治暗藏小心思的奴仆,剛好文華郡主之事商討臨近結束,是時候讓那些狐貍浮出水面。

但是,林管事眼光也差,居然未瞧出沈澹俊秀風光外表下掩藏的薄涼與自私。

也是,自己曾被沈澹外表和花言巧語欺騙。

真傻啊!她自嘲。

這時候還是默默吃飯好,多說多錯。

吃完午飯,李安意又待了一個下午,看完林管事命人畫出的草稿圖,才安心離開,事實上是林管事感覺她該回伯府,趕她走。

李安意未領會他一片良苦用心。

大雍朝允許女子出門,但夜晚有喻示宵禁的鼓聲,無論男女鼓聲敲響之後行走於街道,杖十並處罰款,雖離鼓聲響起還有一段時間,可嫁人的女子多身不由己,林管事想給李安意多些時間逛逛坊市,瞧些新奇玩意,萬一沈澹突然禁止她出府……

林管事認為她頻頻離府是沈澹許可,這才覺得身為男子的沈澹為人大度,不拘妻子行走,讓她困於後宅。若他知道她是偷跑出來,沈澹必定被他罵得狗血淋頭,沒有男子擔當。

李安意未按林管事的心意閑逛,她迅速回到沈渡院子旁邊的小門。

裂開幾絲細縫的老舊木門嚴絲合縫,李安意出門時註意到此門特殊之處——它能裏外皆上鎖。

因此她將門後的鎖拿出,放到門外鎖上。

這樣走後,無人能通過此門進入伯府。然而,苦了沈渡,只能從其他地方離開。

李安意略微感到抱歉,心裏懷有絲絲愧疚。

轉念一想,沈渡是男子,比她容易出府,心中的謙意稍微放下。

她用鎖打開門走進伯府。

幾個時辰前的沈渡望著緊閉的小門,露出淺淺的笑,是個聰明的人。

隨後翻身瀟灑一躍,身輕如燕,眨眼間落到巷子,迅捷離開伯府。

從能翻墻開始,他進出便不倚靠這道小門。

至於為何不走正門,他不想讓旁人關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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