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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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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問責

小廝阿鐵一路提心吊膽前往榮安堂,邊走邊揮動手臂扇自己兩巴掌,叫你貪嘴,該你受巴掌。

府外人人言承恩伯府當家主母王氏善待下人,賞罰分明,其中真相只有府內人才知道。

王氏賞給下人的銀錢大半數被陳嬤嬤私吞,而一旦惹怒王氏,降下處罰,她身邊的餘嬤嬤可不是吃素的,宮中出來的宮女懲罰手段能玩出花來,想到那些聞所未聞的方法,小廝阿鐵身軀抖三抖,思維止不住發散。

榮安堂每年都要入幾名婢女,原先婢女又去哪了,會不會已經去世。

阿鐵被自己的想法嚇出冷汗,急忙抹了抹額前細汗。

走到內儀門前,阿鐵停步猶豫,府中規矩森嚴,男子不得單獨行過內儀門去後院違者丈十,之前都是有人領著去,這次……

阿鐵猶豫挪步,環視四方,竟無一人。

“你個鬼鬼祟祟奴才,瞧什麽瞧?擅闖後院該罰,老奴扭你這賊眉鼠眼狗奴才見大夫人!”

尖利的女聲猶如指甲刮過玻璃般刺耳,陳嬤嬤扭著粗腰三步並做兩步沖向阿鐵,左臂擡起揪拿他。

婦人的聲音如驚雷震得阿鐵腳軟,他連忙躬身賣笑道:“陳嬤嬤安好,小的有要事稟報。”

陳嬤嬤冷笑不語,目光掃視膽大包天的奴仆。

“約莫一盞茶前少夫人攜丫鬟悄悄出府,無大少爺口令。”

桎梏阿鐵的手松開,陳嬤嬤挑眉唇角揚起,神色不覆先前高傲反而饒有趣味。

【抓住你的把柄,李安意】

“當真!”

“千真萬確!”

笑容緩慢擴大,陳嬤嬤拍了拍阿鐵,讚賞道:“走,嬤嬤帶你去見大夫人,記住如實稟報!”

兩人健步如飛,彈指間來到榮安堂。

“你先等等,我去轉告大夫人。”

“是。”

陳嬤嬤邁進正房,俯身行禮,走到王氏身旁耳語幾句。

王氏倏然睜眼,眸光一凝,聲色俱厲言:“好大的膽子!不把我這個婆母放在眼裏!上次坑瀅兒,我還未跟她算賬,身為大嫂竟如此計較黃白之物,更何況我已將雪緞給她,蠢物!”

王氏怎會無端賞賜李安意,不過是沈瀅日思夜想月華錦,苦苦央求王氏。她才不情不願采取以物換物的手段,用放置許久的雪緞為引換月華錦,若是李安意初成婚那段日子,自己動動嘴皮子,兒媳心甘情願送來。她是看中兒媳柔和性子才點頭答應婚事,哪想這人一達到目的就變樣,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

王氏愈發恨!

陳嬤嬤趕忙順了順王氏急速起伏的胸膛,聲音輕柔言辭溫和,假模假樣說:“大夫人息怒,許是少夫人有急事。”

“急事!”

高亢女聲響起。

意料之中,陳嬤嬤火上澆油的一番話令王氏更為憤怒,她氣言:“一而再,再而三縱容她,竟慣出這樣不知禮的性子,也不知威武侯夫人泉下有知,會不會被活活氣死!”話語一頓,似乎想起什麽,“我倒是忘記了,威武侯夫人商戶出身,難怪……”

“夫人息怒……”

王氏看不見的地方,陳嬤嬤眼底劃過一抹笑意,腦海中浮現李安意受罰的畫面。

“叫餘嬤嬤去博海院,一旦她回來,帶過來。”

聽見王氏吩咐餘嬤嬤幹事,陳嬤嬤忿忿不平,可到底不敢違背王氏命令,只好閉嘴不言。

“那個稟告小廝有賞。”

陳嬤嬤聽令,輕手輕腳退出房間,回到堂前面見等候多時的阿鐵,她冷傲地說:“回去吧。”

“謝謝陳嬤嬤!”阿鐵點頭哈腰離開。

餘嬤嬤帶領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氣勢洶洶前去博海院

桃靈瞧見這陣仗嚇軟雙腳,一個婆子扭住她,另一個婆子左右開弓連扇她四個巴掌。

鮮紅的巴掌印清晰地浮在桃靈俏生生的兩頰,她受不住,一股腦全招了,包括春桃的死。

餘嬤嬤哪裏知曉這個,急沖沖派一名婆子告訴王氏。

不出一會,陳嬤嬤攜帶兩個體型高壯的婆子到來,六雙眼睛死死盯住跪地桃靈。

一時之間,博海院丫鬟風聲鶴唳,低眉斂目,生怕火燒到自己。

此時,李安意尚不知她回來要面對這一堪稱盛大的場面,她隨著桃靈拐過兩條巷子,約莫兩盞茶時間,兩座威風凜凜、雕刻精美卻表面浮灰的石獅子闖入眼簾,獅子間是三級粗糙的石臺階,後面是肅穆莊重的雙扇朱門,她擡頭註視漆著耀目金色四字的門匾,心如浪潮翻湧。

威武侯府幾字仿佛銀針般刺入心臟,表面密密麻麻的針孔止不住冒血。

“小姐。”桃芝轉頭擔憂地看向她。

李安意置若罔聞,片刻之後,跟隨桃靈抵達侯府周圍一處僻靜地,只見破落的木門半掩,露出一指寬的細縫,木門前無一人看守。

“一群愛偷懶的奴仆,吃穿用侯府的銀子,現今卻玩忽職守,該罰!”桃芝跺腳惱道。

指尖輕推,木門順著手的力道打開,李安意邁進侯府,細碎的落葉稀稀拉拉鋪在地上,明顯有一段時間無人打掃,角落處墻灰剝落,樹木無精打采直立,一副破落灰敗景象,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威武侯府,這就是‘李安意’的家。

陌生與熟悉兩種感覺在李安意腦海裏沖擊撕打,疼極了,她快速壓下莫名情緒。

無心關註侯府布局,她匆匆跑向春桃死亡的地方。

春桃屍體被發現在威武侯府後院一處荒廢水井裏,有位婆子夜裏喝酒上頭,大半夜不睡覺閑逛,迷迷糊糊聞到臭味犯惡心,沿著味道走向水井,中途犯困,倚靠水井邊睡覺,酒醒後朝井裏瞧兩眼,驀地看見一個人直勾勾盯著她,嚇得她大喊大叫,引來眾人圍觀。

侯府李管家侄子李軒將屍體打撈上來,詳細打量才發覺是承恩伯府上的丫鬟春桃,驚覺是件大事,忙命人通知李安意。

一股獨特的臭味飄散,李安意還未走到那個荒廢水井所在的院子就清晰地嗅到惡臭。

與此同時,兩種明顯壓低聲音卻依然清楚的話語傳入她的耳裏。

“不得了的大事!瞧著如花似玉的丫鬟竟被人殺死了!”

“是啊!老姐姐,咱們侯府自從老爺病逝愈顯沒落,眼下夫人去世,少爺失蹤,還攤上這檔子事,該如何是好?”說完,剛才出聲的人猛地拍腿,清脆的響聲回蕩,明顯投入進去。

“失蹤,呵!這只是個好聽的說法。”

“姐姐莫不是知道什麽?告訴妹妹我,不然我夜裏心癢癢。”

“……”

“好姐姐~”

“你莫說出去,據我老伴說,少爺已經……”

“你們在幹什麽?我叫你們守著屍體!”氣呼呼的男聲猝不及防地打斷兩人閑聊。

李安意知道不能聽墻角,該進去了。

一位體高面目平凡的年輕男人正嚴厲地訓斥兩名大約四十多歲的婆子。

婆子們或許覺得被比自己年紀小的人責問丟面子,都僵直脖子不說話,最後忿忿離開。其中一人留下一句話。

“拿著雞毛當令牌,耍威風!”

男子雙手攥緊成拳,面露憤慨,顯然聽見婆子的話語。

李安意剛來就目睹這幅畫面,男子瞧見她,抱拳行禮:“小的李軒拜見沈夫人,夫人安好。”

一同看見這一畫面的桃芝跳出說:“李軒幾日不見,竟如此生疏。”

李軒不好意思地笑笑:“禮數不能少,唯恐他人說些閑話。”

“春桃的死因是什麽?死亡時間?”李安意知曉時間緊迫,直指要害問道。

“我已經秘密尋找仵作前來驗屍,他人未至。”李軒恭敬回答,又猶豫地添句話:“夫人可見過此物……”他緩緩從胸前衣襟裏掏出一物。

霞雲悄悄移動遮住散發餘暉的夕陽,霞光被擋得嚴嚴實實。

散逸瑩潤微光的水紋青玉佩安靜地躺在李軒的手心,玉佩質地溫潤,色澤通透如綠泉。可惜的是玉佩沾上幾縷血絲,此為不祥之意。

李安意輕柔捧起玉佩,觸手冰涼順滑,心神舒適。翻動玉佩,另一邊中間雕刻出兩字——松和,字跡飄逸灑脫,自由隨性給人美感,

桃芝大驚失色,望向李安意喊道:“這是……這是!”

李軒抿唇蹙眉,同桃芝一樣註視李安意緩緩說:“此物便是小的命人求見夫人的原因。”

“姑爺的貼身玉佩。”桃芝一句話終於小心翼翼地吐出。

在場三人唯有李安意不明所以,一頭霧水,日後她會了解大雍朝男子貼身玉佩如同繡有女子小名的布帕香囊,非至親不得攜有。

松和,沈澹的表字。

桃芝與李軒面面相覷,等著李安意辨認。

李安意自然不曉此物是否是沈澹所有,她默默無言。

仿佛嫌局面不夠亂,李軒加了把火,邊指地上的屍體,邊說:“這是小的在春桃衣袖中發現的……”

沈澹的貼身玉佩被丫鬟藏帶出府與承恩伯府丫鬟死在威武侯府,兩件事盤旋於場內三人腦海。

“噠!噠!噠!”

身軀佝僂,體型消瘦,兩鬢斑白的老者肩背木箱獨自一人到達現場,赫然是位仵作。

老者站定身子,目光犀利凝視李安意。

李安意渾身緊繃,展現戰鬥狀態。

李軒於一旁介紹:“這位名叫老狗,前身是老爺麾下醫術精湛的軍醫,不慎受傷後轉職做仵作,經驗豐富,主要是嘴巴緊,值得信賴。”

老狗咧嘴一笑,然後忙著驗屍,根本不搭理李安意。

【怪人】

三人才發現他們在春桃屍體邊談論半天,嚇得臉上仿佛驚出汗。

“年輕人。”

四周游蕩老狗古怪的聲音。

【一定是嘲笑】

三人不約而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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