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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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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處罰

這趟差事,暗衛辦得非常輕松,事情剛剛發生,不論是商販還是出來采買的百姓,全都在談論這件事,從街頭溜達到街尾,暗衛就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卯時,魏洛的小廝孫青穿了一身很像官服但不是官服的衣裳,揣著一柄假刀,在東石街上跟百姓們玩了一場文字游戲。

孫青反覆使用:有可能、我覺得、不一定、等模糊的詞匯,傳達了一條對百姓不利的消息:直到清明節前都不許擺攤,因為一位姓柳的點痣攤主惹了人。

百姓並未為難柳姓攤主,不久之後,魏洛帶著八個家丁出現在東石街,想讓柳姓攤主交給他某樣東西,柳姓攤主不肯,魏洛便指揮家丁暴力驅趕商販,其中細節與蕭靖安的描述基本相同。

民怨沸騰之時,天降七道驚雷劈向魏洛,魏洛被其家丁帶回琢玉閣,目前正在接受救治。

至於魏洛想要的東西,暗衛就不知道了,因為商販們也不知道,所以他傳了魏洛的手下。

魏洛昏迷不醒,一二三號家丁全都受了傷,孫平和摸魚的四號五號正在去往皇宮的路上。

孫青不知道這封暗衛密信的含金量,還在按照他們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哆哆嗦嗦地說道:

“小的是出門采買的時候,聽路過的人說的,說、說陛下很重視今年的清明節,務必要保持街道的幹凈,尤其是通往郊外的東石街。”

某禮部侍郎:“但從未有消息說,從今天就開始清場!”

孫青:“小的只是想讓百姓有個心理準備,而且小的說的是有可能不讓擺攤,沒說一定不讓!是他們誤會了!與小的無關啊!”

蕭靖安:“刻意換上類似官兵的衣裳,還說你不是故意!”

那件衣裳的材質和繡紋與官服大不相同,只是款式有些相似,但孫青裝的有模有樣,百姓們也不太懂官服上的圖案,材質瞧著也精貴,所以誤導性很強。

孫青:“小的有證人!”

假傳政令是僅次於假傳聖旨的重罪,所以他們在這方面考慮得特別周到,蕭靖安攻擊的重點也在此處,而魏洛和柳姓攤主的過節,大臣們同樣不太關心。

禁軍拎過來一個人,說:“是他嗎?”

暗衛在溜達的時候,發現一位商販的表情很不自然,與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按照他多年審訊犯人的經驗,這個人有貓膩。

商販甲:“就是他!就是他給我錢的!今天早上,他給了我一塊碎銀子,讓我跟著他說一些有可能啊,不一定啊,之類的話!”

商販甲把一塊碎銀扔給孫青:“錢我不要了!還你!”

來之前,暗衛已經審過商販甲了,所以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也知道怎麽說才能保命。

康慶帝擡了擡手指,意思是叫禁軍把這位商販送出宮。

蕭靖安嚴肅道:“父皇,連證人都準備好了,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在假傳政令!此子心思實在縝密,今日不罰,來日恐會釀成大禍!”

康慶帝:“杖斃。”

蕭靖安:“杖斃!咳咳……”

康慶帝不滿地瞪了蕭靖安一眼,像是在責怪他喊的太大聲,傷到了嗓子,康慶帝一個眼神,便有太監端來了茶水,旁的皇子看到這一幕,心中頗不是滋味。

聽到要杖斃自己,孫青連忙喊了幾句求饒,說是魏洛讓他這麽做的:“公子說東石街偏遠,有什麽事也不會傳到京城來!還囑咐我一定要把話說的模糊些,這樣才不好追究責任!”

孫青:“陛下饒命!都是我家公子讓我這麽幹的!我只是想討一口飯吃!陛下饒命啊!”

某戶部侍郎:“魏洛為什麽好端端地要去驅趕商販?”

孫青:“前幾日,江柏麟江公子突然找到我家公子,讓他想辦法拿到一款點痣膏的配方,說這個配方可以讓他們賺大錢!”

康慶帝:“傳。”

江柏麟還沒到魏洛的琢玉閣,就被傳召進宮,該不會是魏妃娘娘在康慶帝面前稱讚了他,康慶帝心情好,所以有賞吧?

小廝王山笑呵呵地說:“一定是陛下有賞,陛下多疼愛公子啊,這些年,陛下和娘娘給公子的賞賜,都能買下半個京城了!”

江柏麟用得意的表情責怪道:“不許瞎說。”

到達宮門口,王山就不能跟著了,江柏麟一瞧領路的太監是禦前的人,便有些忍不住笑意。

江柏麟:“公公可知,陛下召我進宮,所為何事?”

公公:“到了就知道了。”

太監而已,有什麽了不起,江柏麟偷偷地翻了個白眼。

比江柏麟更早進宮的,是魏洛的小廝孫平和四五號家丁。

勤政殿前站滿了文武大臣,諸位皇子和康慶帝也在,他們哪兒見過這種場面?不過孫平根本不慌,陛下英明神武,而他家公子是被人當槍使了。

孫平:“回陛下,我家公子就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絝,整天吃吃喝喝的,哪兒懂胭脂水粉?是江柏麟江公子,他說那個點痣膏很厲害,拿到以後能賺大錢,讓我家公子拿到配方,他來制作,他說我家公子這麽多年也沒個建樹,想幫幫我家公子。”

眾大臣:……

與孫青的說法一致,關於魏洛的評價也十分客觀。

江柏麟撲通一跪:“陛下,絕無此事!江家的水粉方子不下百種,微臣怎會去搶一個小商販的配方?是魏洛覺得自己的生意一直沒有起色,怕寒了魏妃娘娘的心,所以才找到了微臣!”

“江家的方子概不外傳,魏洛許是急了,才去搶別人的方子吧!魏洛的所作所為,微臣皆不知情,微臣近來一直在府中為先夫人抄寫經文,根本沒有時間與魏洛共謀,府中上下皆可作證!”

孫平如臨大敵道:“你怎麽轉頭就把我家公子賣了?”

大臣們小聲議論著:“果然心善,還給江豐德的先夫人抄經。”“江公子赤子之心,怎會覬覦他人財物?一定是魏洛的主意。”“德才兼備,來日方長啊。”

大太監:“你們兩個怎麽說?”

四號:“回公公,小的就是一個打雜的,主子指哪兒,小的去哪兒,至於其中內情,小的沒有貼身伺候,真的不知道。”

五號:“我們接到的任務就是攆人,頭兒一直催著快點走,快點走,還沒來得及打聽原因,不過我們兩個都沒打人!真的沒打!打了人的都被雷劈了。”

康慶帝:……

一眾大臣:……

太有說服力了。

孫平還想說點什麽,但是四號偷偷地戳了他一下。

二皇子蕭司明:“父皇,江家經營水粉行業多年,江公子又是神童,定然不缺水粉方子,江公子的新品打算在踏青宴上面世,想來沒有時間和精力籌謀其他。”

提什麽新品啊?江柏麟的心咚咚咚的,新品沒了!他都把研究新品說成抄寫經文了!

蕭司明:“魏洛想得到配方,也是為了更好地經營琢玉閣,說明他還是有上進心的,只是用錯了方法,聚眾鬧事,本該重罰,但是魏洛中了天雷,生死未蔔,該怎麽罰,倒是有些為難了。”

既幫江柏麟解了圍,又給他挖了個坑,又討好了魏家,還給康慶帝的輕輕放下找好了借口。

江柏麟叫魏妃姨母,魏洛叫魏妃姑母,他們都是替魏家辦事的,康慶帝明擺著不想在這個時候得罪魏家,所以不管魏洛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可能重罰,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和事佬。

孫平和江柏麟的話誰真誰假,康慶帝並不在意,不管是誰的主意,追究下去,傷的都是魏家的面子,所以到此為止。

他在意的是,一個魏洛都能讓底下的人如此忠心,那麽魏成章呢?魏天明呢?魏妃呢?

可是魏家不好搞,若不能連根拔起,那便不可驚之,否則有造反的風險,康慶帝也窩火。

大臣們有討好魏家,為魏洛開脫的,有控訴魏家,希望重罰的,也有看熱鬧不說話的,嗚嗚央央吵了小半個時辰。

魏洛指揮手下驅趕商販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魏成章作為父親,自請罰俸半年,來為魏洛的錯誤行為買單。

康慶帝罰魏洛的琢玉閣閉店一月,好好整頓整頓再營業,並給東石街上的商販每人二百文的撫恤金。

對於這樣不痛不癢的懲罰,魏家的敵對陣營全都憤憤不平,蕭靖安卻很開心,好像很容易滿足的孩子,從不讓他的父親為難,還提供了難得的情緒價值。

五哥說過,現在不是獵殺駱駝的時候,而是往駱駝身上放稻草的時候。

所以他知道,不管怎麽煽風點火,這場火都不會燒到大皇子和三皇子,不過沒關系,朝中多的是對魏家不滿的大臣,不滿就是那些稻草,需要積累。

先前還吵的熱火朝天的,又是國法,又是天王老子,如今,一點小小的懲罰就讓蕭靖安如此開心,大臣們都覺得六皇子的腦袋恐怕還是沒有治好。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今日之事太過突然,大皇子三皇子包括同陣營的大小官員,全都措手不及,雖然康慶帝沒有遷怒他們,但他們不喜歡這種被動的感覺。

大皇子府。

蕭書君咆哮道:“我才是父皇的長子!父皇卻從來不肯替我立威!我一天到晚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一個字!他老六憑什麽能在大臣面前肆無忌憚地潑我臟水?”

蕭允琛:“父皇偏寵六弟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倒是你,能不能少講一點大道理?在旁人的汙蔑面前,大道理一點攻擊力都沒有。”

蕭書君:“你還埋怨上我了?父皇若是信了六弟的話,所有那些罪名也有你一份!”

蕭允琛:“所以我很努力地在抓他的破綻,我點了他好幾次,你都跟不上趟。”

蕭書君:“我是皇長子!難道你讓我像老六那個瘋狗一樣在大殿上亂吠嗎?!”

蕭允琛無語到生氣:“皇長子皇長子!少念叨幾遍!沒人搶你的皇長子,可你翻翻史書,我朝有幾位皇帝是皇長子?!”

蕭書君:“你!”

兄弟倆吵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江柏麟到了:“大表哥,三、”

蕭允琛:“江柏麟你本事大了啊?從頭到尾瞞得嚴嚴實實,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江柏麟哭唧唧地說:“三表哥我沒有!我沒有叫魏洛驅趕商販,我一直在府裏研究……”

蕭允琛:“你有多大的本事我們能不知道?騙騙別人也就算了,你最好能在踏青宴上拿出像樣的東西,別叫母妃丟了臉!”

江柏麟:“是。”

蕭允琛:“再有這樣的事,所有的責任你自己一個人擔。”

江柏麟哭唧唧道:“我真的沒有、”

蕭允琛:“江柏麟!本皇子不說穿是給你留著情面呢!”

比起江柏麟,他們更相信孫青和孫平的話。

魏洛游手好閑慣了,吃吃喝喝本也犯不了大錯,但他其實很想做出點成績,所以就很怕有人給他“提建議”,“搞合作”。

他要是有正經點子,就不會一直沒起色了,心術本就不正,偏又有財富和權勢,讓他滿腦子都是強.取豪.奪的戲碼。

偏偏他又好面子,搞得好像自己才是主導似的,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多努力啊,殊不知江柏麟早就在魏妃面前邀過功了。

江柏麟灰溜溜地離開了大皇子府,蕭允琛實在氣不過,罵了一句:“魏洛那個蠢貨!”

蕭書君:“三弟註意自己的身份。”

他都快氣死了,還跟他講身份?蕭允琛臉上寫著:有病吧。

蕭允琛:“方才一直大吼大叫的人是誰啊?我才喊了一句,你就提醒我註意身份?上行下效的道理懂不懂啊?皇長子?”

蕭允琛的護衛提醒到:“殿下,您摔的是大皇子府的茶壺。”

蕭允琛:……

蕭允琛當著蕭書君的面摔了他的茶杯,又摔了蕭書君的,還踹倒了凳子,一副你能把我怎麽辦的表情離開了大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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