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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來沒心沒肺的賀寧也會抑郁 他一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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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來沒心沒肺的賀寧也會抑郁 他一點都……

賀寧回去的路上一直看著窗外。

到站後他慢吞吞往家走,突然發現周紀的車停在樓下陰影裏,車身微微晃動,要不是多看了兩眼差點錯過。

賀寧走過去彎腰敲了敲車窗,裏面頓時傳來一陣更加慌亂的動靜,一個男人突然打開副駕下來,伴隨著的是周紀一聲氣急敗壞的“滾”。

副駕駛下來個穿皮衣的高個男人,寸頭,眉眼淩厲,渾身透著股野性。

那人瞥了眼賀寧,突然勾起嘴角沖車裏說了句:“原來你好這口?”

那聲音帶著戲謔。

周紀在駕駛座氣得又罵了句“滾”,皮衣男臨走前又打量了賀寧一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笑得意味深長。

賀寧面上狐疑不定。

只聽那男人單手插兜,撐著車門朝周紀說:“老頭子已經把南區生意全交我手上了,這回誰也別想攆我走,你自己掂量著,別逼我來硬的。”

車內的周紀沒回應。

男人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突然嗤笑出聲,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火苗竄起的瞬間照亮他半邊臉,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他深深吸了口煙,故意沖著賀寧的方向吐了個煙圈,這才轉身走人,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周紀聲音悶悶地傳來:“賀寧,不好意思,嚇到你了,你先上去吧。”

賀寧望向周紀,他聲音聽上去不太開心,目光直視著前方,手指卻死死抓著方向盤。

周紀側臉緊繃,衣領淩亂,賀寧見狀識趣地點點頭:“好,那紀哥先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家。”

結果賀寧沒走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砰”的一聲悶響,是周紀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周紀推門進屋時,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臉上掛著往常那種溫和的笑。他一邊換拖鞋一邊解釋:“剛才那人是我弟,叫周崇。”

賀寧疑惑:“弟弟?”

周紀把鑰匙扔進玄關的碗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爸戰友的兒子,父母出事後就被我家收養的。”

“我們早些年有些矛盾,他對靠近我的一切人都滿懷敵意,”周紀說,“不過我會讓你離你遠點的。”

賀寧點點頭,眼神飄忽地往周紀脖子上瞟,支支吾吾道:“……紀哥,脖子……”

“嗯?”周紀疑惑地摸了摸頸側。

賀寧指了指喉結附近的的位置:“這裏留印了……”

周紀的表情一時有些覆雜。

賀寧並不刨根問底,沒有多問就非常體貼地回房間了。

那幾天周紀午飯都沒有和賀寧吃,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讓周紀似乎很焦頭爛額。

賀寧於是一個人去食堂吃的飯。

食堂人聲嘈雜,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吃完後去飲料櫃拿了瓶橙汁。排隊結賬時,身旁突然多了個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把罐裝咖啡擱在收銀臺上。

聞君鶴的語調好像沒有起伏:“幫我結掉,我沒帶錢包和手機。”

收銀員看看咖啡又看看橙汁,等著賀寧反應。賀寧默默把兩樣東西往掃碼器前推了推,出示了付款碼。

賀寧於是幫聞君鶴一起付了,走回去的路上,聞君鶴突然開口問說:“幾天後的高中同學聚會你會去嗎?”

賀寧:“……我不知道。”

賀寧以前高中人緣本就不好,班裏的一大部分人都都對聞君鶴有過春心萌動,加上之前他跟聞君鶴談戀愛,於是更成為很多人眼中釘。

他記得自己畢業的時候,就被和他有舊怨的學習委員把他直接從群裏挪了出來。

賀寧不知道聞君鶴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以前你那些……朋友呢?就那個叫孟軒的。”

孟軒就是以前他的跟班,聞君鶴很不喜歡他。

賀寧聽到那個名字時面色僵硬,手裏捏著飲料瓶,怔了怔:“我們……已經很久沒來往了。”

聞君鶴雙眸微瞇:“是嗎?”

賀寧以前經常跟著孟軒他們出去玩,其實他並不喜歡那些場合,但聞君鶴總是忙,實驗室、圖書館、導師項目,排得滿滿當當。他只能跟著孟軒去他們攢的局,喝得暈頭轉向時,就縮在KTV角落給聞君鶴發定位。

記憶裏最清晰的是聞君鶴推開包廂門的畫面,那人冷著臉穿過一群人,在一片起哄聲中把他拽起來帶走。聞君鶴的手指很涼,扣在他腕子上開口說:“賀寧,你真夠可以的。”

等聞君鶴生氣後,他更是後悔到了極點,又巴巴地前去哄人。

孟軒跟他說了很多次,聞君鶴沒勁透了。

賀寧反駁說:“我覺得他很有意思啊,”

孟軒就斜眼瞥他,叼著煙,嗤笑一聲轉過頭去:“行行行,少爺您開心就好。”

賀寧以前最煩那些狐朋狗友往聞君鶴身邊湊,可他自己也擠不進聞君鶴的世界。那時他就想,他們真是這世上最不相稱的一對情侶。

剛開始在一起時賀寧總不安分,變著法子招惹聞君鶴,試探他的底線。後來發現無論怎麽鬧,聞君鶴就算提了分手,也不會動真的,他就漸漸收了性子。

那時候他還天真地以為,這是對方終於被他打動的證明。直到後來才知道,聞君鶴忍著他那些胡鬧,不過是被他爸捏住了軟肋。

現在想想,那些自以為是的甜蜜時光,對聞君鶴來說恐怕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高中畢業那晚,賀寧借著酒勁把聞君鶴拉進了酒店。他記得自己當時手指發顫地解扣子,聞君鶴卻站在床邊沒動,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神,只說要去沖個澡。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在浴室裏待了將近半小時,大概都是在做心理建設然後等藥效發作。

等聞君鶴出來時,發梢還滴著水,落在鎖骨上又滑進衣領。

賀寧迫不及待地勾住他脖子親上去,嘴唇相貼的瞬間,聞君鶴的身體明顯僵了僵。起初只是賀寧單方面的糾纏,後來不知怎麽的,聞君鶴突然扣住他後腦勺反客為主,吻得又兇又急,像是要把什麽壓抑已久的東西發洩出來。

那次確實算不上什麽美好體驗。聞君鶴執意要關燈,賀寧當時還以為他是害羞。黑暗中兩人笨手笨腳地摸索,聞君鶴生澀得厲害,最後還是賀寧紅著臉自己來。

完事後賀寧臉上還掛著淚,一扭頭卻看見聞君鶴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頭垂得低低的,活像被欺負的人是他。

聞君鶴回辦公室之前特意跟賀寧說:“你回去同意一下好友申請,我把錢轉給你。”

賀寧一看是聞君鶴從公司大群裏加了他。

當初是賀寧先把聞君鶴的聯系方式刪掉的,因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找他。

他還是用的以前那個賬號,不過裏面的動態被他一條條設置成僅自己可見,有時候他會在深夜裏翻著朋友圈裏以前和聞君鶴的合照看。

賀寧看著聞君鶴好幾年都未曾變過的頭像,那是有一年他和聞君鶴坐在學校的天臺拍的。

那是春天,賀寧因為滿城的柳絮過敏而煩惱,他坐得有些高,兩條腿懸空晃悠著,舔著快化掉的草莓冰棍,嘟嘟囔囔地抱怨,體育課為了看聞君鶴打球,被一群女生擠得崴了腳。

他把褲腿卷起來,指著微腫的腳踝給聞君鶴看:“都怪你太招人了。”

聞君鶴站在他面前,聞到一股甜膩的草莓香。低頭看見那人白生生的腳腕上泛著紅,想起賀寧擠在一堆小姑娘中間跳腳張望的樣子。

“難受?”他問。

賀寧立刻委屈巴巴地點頭,眼睛濕漉漉的,像只討安慰的貓。

聞君鶴伸手彈了下他額頭:“活該。”

賀寧捂著額頭,整個人沒骨頭似的往聞君鶴身上靠。他把下巴擱在對方肩上,說話時熱氣全噴在聞君鶴耳根:“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聞君鶴,你真是全世界最不體貼的男朋友。”

聞君鶴由著他鬧,只在賀寧把冰棍快化完的時候說了句“別弄到我校服上”,聞君鶴掏出手機對著天邊拍了張照。現在翻出來看,像素有些糊,但賀寧還記得那天日落的具體顏色,像打翻的橙汁。

聞君鶴這張圖用了很久。

賀寧曾經想送他一部新手機,聞君鶴很嚴肅地告訴他,這些東西他以後都會有,他現在不想要,也不需要。

賀寧想過他到底喜歡聞君鶴什麽,大概就是他身上那股傲氣和天賦,他從不因為自己貧苦的身世怨恨什麽,他像棵長在石縫裏的樹,把根紮進最貧瘠的土壤,卻比溫室裏的花草長得都挺拔。

所以誰都愛他。

可以說聞君鶴受過最多的委屈就是賀寧帶給他的。

賀寧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作風雷厲風行,說一不二,高傲不給人面子,擅長捧高踩低,用小拇指想都不可能對聞君鶴很客氣。

又一次加班,聞君鶴照例給全組點了宵夜。他靠在辦公室門邊,看著賀寧為了避開他,工作效率出奇地高,收拾東西的動作快得像在逃難。

聞君鶴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以前死纏爛打的是他,現在躲瘟神似的也是他。

他想起前幾天第一次去拜訪了自己在大學的恩師,他出國的推薦信就是出自這位老師之手,買了一套紫泥茶具。

老先生一邊泡茶一邊念叨他亂花錢,兩人聊起這些年的經歷。茶香氤氳中,導師突然問:“你那個小男朋友現在怎麽樣了?”

下一刻聞君鶴就笑不出來了,他轉著茶杯:“分手了,好多年了。”

恩師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聞君鶴:“是他跟我提的。”

恩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不該啊,那孩子看起來挺喜歡你的。”

聞君鶴幹笑:“哪有那麽喜歡,我出國沒多久他就提了,就那麽回事,什麽愛不愛。”

恩師傅摩挲著茶杯,若有所思道:“那孩子當初家裏不是發生挺大變故的嗎?你出國後,有一次他想提前辦覆課手 續,但是材料不全,因為他當時是以抑郁休學的,所以需要學校的心裏室對他進行評估測試,可是他心理條件根本不符合覆課條件,學院就否了他的申請,當時經辦人是我愛人。”

“我恰好碰見他從教務處出來,那天還下著小雨,他一個人在教學樓後面崩潰地在哭,我也知道現在的小年輕自尊心強得很,也不好上前安慰,便給了他一把傘。”

聞君鶴突然想起恩師描述的場面,賀寧一個人躲在教學樓後哭泣,精準地紮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記得賀寧提分手那天,電話裏的聲音都聽不出異樣。

他出國的時候,他一直情緒也很穩定。

如今驟然從他人嘴裏聽到

聞君鶴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我就讓我愛人定期關心一下他的病情,知道他在積極治療,後來一年後我有一次在學校看見他了,整個人瘦得厲害,有一次我碰見他,還問起你,我問你怎麽樣?他楞了楞還說你很好。”

恩師嘆了一口氣:“我就以為你們一直都在一起。”

聞君鶴:“……他當初情緒低落,而且情況特殊的確不適合上課,可他沒告訴我有提前申請過覆學,他一直在我這兒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甚至沒在我面前表現得有異常……”

賀閎興壞事做盡,到底不可能一點不為他兒子留打算留後路,他出事後,暗地裏就有好幾波人往他們住處窺探,甚至往信箱裏塞過錢。

聞君鶴曾經抓住過一個偷偷摸摸送錢的人。他把人按在巷子墻上,警告他們別再靠近他們。

那些人塞來的錢他們一分沒動,賀寧他自己會養好。

他以為這樣至少能讓賀寧清清白白地不會被賀閎興影響分毫。

聞君鶴以為賀寧離開自己以後,雖然不比以前,但也不至於過得太差,原來沒心沒肺的賀寧也會抑郁,休學那年的反常,覆學時的艱難,還有躲在教學樓後崩潰的哭聲。

他一點都沒告訴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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