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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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哪咤又掀開豹皮囊，取出裏面的乾坤八震圖。
“這圖是幹嘛用的？能不能應應急收了這些惡鬼？”
太乙真人法寶眾多，就算金光洞的藏寶閣哪咤進進出出無數次，也還是有不知道作用的東西。
“這……”
孫悟空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因為太乙將法寶交過來的時候就只說可以護人心魄，保護那些將士不出意外。
沒講能不能收鬼。
“哎呀你就念口訣用吧，反正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哪咤將乾坤八震圖拋到半空，卷軸圖瞬間變大，籠罩整片土地。
“結界？”
“這也不太行吧？”
卷軸圖類的法器聽名字看樣貌就知道保護性質遠強於進攻與渡化。
哪咤知道師父不會給他用不上或者作用力太弱的東西，但就目前來看，這張圖真不是幹這活的。
“那就收回來，咱倆一個打上面的一個管下面的，好歹拼一把。”
“行。”
哪咤飛到半空，手指剛觸碰到法寶，法寶就發出耀眼的光。
時間停滯了一瞬。
繼而圖中勾勒字畫的線條便都有了立體的形狀，漂浮著朝空中的惡鬼與蛇洞附近的將士飛去。
每一根線條目標都很明確。
絲絲縷縷又色彩鮮明的線似有生命一般，繞開哪咤與孫悟空，無論能量好壞，將所有靈體都收容進圖中。
緊接著就又變回卷軸的形態，放慢速度落到哪咤面前。
哪咤伸出手接過。
再展開，圖中就是每一個人生前還活著的樣貌，或年輕或年邁，雖不會動，但每個人都是活靈活現的。
哪咤有些茫然的望向湊過來的孫悟空。
變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他還不是很清楚現在算是什麽情況。
“把大將軍喊出來問話吧。”
“圖只能保護他們，解決不了他們的實質問題，而且把人永遠困在圖中可不是什麽好辦法。”
其實道理很簡單。
如果靠這張圖就能解決五十萬將士與所有被蛇妖所害之人的歸宿問題，那太乙絕對會在哪咤下山之前就將東西交給他。
絕不會當成算到意外以後才拿出來的兜底條款。
哪咤展開卷軸，在圖中找到大將軍的位置，手指輕撫過勾勒將軍身形的線條，將軍便又重新出現在哪咤面前。
還是一個虛幻的形態，且只能以八震圖做依托。
他不再滿身傷痕，也沒有全身臟兮兮一看就是經常摸爬滾打的樣子，皮膚不似長時間暴曬的黝黑，反倒顯得模樣英俊了許多。
觀感上三十幾歲的年紀，神態卻像七老八十的。
總是擰著眉頭。
“你在幹什麽？”
“這就是你說的解決嗎？”
大將軍朝哪咤跪下。
雖是跪著，腰桿子卻挺得筆直：“蛇妖不除，中原城永無寧日。”
“有戰爭發生，流血與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孫悟空原本湊過來習慣性的想拿手肘撐在哪咤肩膀上，但可能因為還不太習慣哪咤小孩的樣貌，手都往下靠了才察覺哪咤現在比他矮了一大截。
趁著哪咤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孫悟空搶先接了大將軍的話：“這蛇妖沒有多強你看得出來吧？沒了這個，也還能來下一個，你帶著你所有的戰友都英勇赴死，那後續完全沒有防禦力的中原怎麽辦？”
“仙長不會坐視不理。”
哪咤：？
回憶起之前將軍對孫悟空的尊稱是大聖，哪咤有些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你說我嗎？”
“是，我相信您不會坐視不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您救下我時一樣。”
哪咤覺得這個時候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好像有點不合時宜，就只低著頭等將軍繼續往下講。
“末將自知您是為降妖除魔而下山，不會在此地久留，所以自是要極盡所能的一次性處理掉所有可能對中原造成威脅的因素。”
包括蛇妖，包括厲鬼，包括被蛇妖豢養但還沒什麽太大能力的鬼兵。
“不是的。”
“我不只是為降妖除魔而下山，只是下山以後途徑這裏，拯救這裏的百姓就變成了首要任務。”
哪咤這話一出，別說將軍，連孫悟空都很詫異。
“那你師父在你下山之前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重建三界生存規則，維持穩定秩序。”
仙，魔，妖，精，鬼，人。
人是排在最後一位的，是哪怕沒有其他種族的幹預，也算得上是稍微有點風吹雨淋就輕而易舉死掉的存在。
所以更不可以放任各界各族隨意欺壓，連一點生存空間都不給留下。
“那不還是不管怎麽說，您都不會放任中原任人欺淩的意思嗎。”
哪咤沒有否認，只是鄭重的，一字一句的回答：“是，不光是中原，我不會放任任何地方的人被欺淩，但同樣的，我也不會放任你們在保護了這座城這麽長時間以後，被蛇妖搞得不人不鬼求生無門。”
空氣安靜了幾秒。
雨勢見小，但沒人說話的時間裏，這淅淅瀝瀝的雨聲也依舊惹人註意。
不知道後面是誰起了頭，開始談論起了白骨堆中惡鬼的來歷。
說白了，歸根結底，鬼兵也好惡鬼也好，都是這座城的百姓。
蛇妖在養鬼兵初期，對中原壓榨到極致。
雖然將軍等人一直在白骨山，離開不了多遠，但有一陣子能明顯感覺到，怨念很重。
也許是一些比古代慘絕人寰的刑罰更不通人性的東西，再有蛇妖手中法寶的加成，總之就是出現了一大批沒有意識卻依靠仇恨與哀怨存活的惡鬼。
這種鬼不能請人來渡化，因為魂魄不全，失去了念力支撐，就會變成一縷煙塵，泯滅於這世間。
不屬於任何一界，不會再有回來的可能。
可惡鬼若以怨念存活，必然為害人間，陰差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好巧不巧的，這蛇妖就專門在下界有點關系。
所以只要惡鬼出現，不是為蛇妖所用成為鬼兵，就是被陰 差毫不猶豫的斬殺。
在成為惡鬼之前，都是眾將士的家人。
能有第三條不這麽殘忍的路，自然沒人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於是大將軍拔了火蓮上的一片花瓣，讓白骨堆獲得一定的加持，將惡鬼首先引來此處，然後專門留一部分將士看守。
也正因如此，哪咤和孫悟空最開始過去的時候，什麽都沒從白骨堆那裏感受到。
畢竟加持的火蓮是哪咤給的，哪咤就算真的發現什麽，註意力也應該先放在火蓮的花瓣上。
蛇妖無數次的嘗試過與三秦軍將士融合，大家都四不像，早就被捆綁在了一起。
大將軍是思慮周全的，也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
他們活不下來，定不能讓失去鎮壓的惡鬼出來走奪舍路子為禍人間。
這才是求哪咤給白骨山加強攻擊力法寶的根本原因。
然後哪咤還在大將軍行動之前，給乾坤圈加了咒，凡是靠近白骨山的淫邪奸惡，都會被立刻絞殺。
惡鬼沒有意識，可能也不是所有鬼都還具備趨利避害的本能，有沒有真的被乾坤圈無差別殺掉的，不好說。
哪咤聽到這就已經開始生氣了：“你不是保證過絕對不會利用我的嗎？”
“我根本不知情，這還不叫利用？”
“還有，你也保證過一切都以中原城百姓的利益出發，你到底保證到哪裏去了？！”
“末將當時保證的是……一切以這城裏還活著的人的利益出發……”
哪咤：？
不解釋還好，發現自己被騙了，還是被對方的文字游戲欺騙，只會更生氣。
哪咤深吸一口氣，準備合上卷軸，卻被孫悟空及時接過八震圖阻止：“哎呀，這不是還沒造成大家都消散這種沒法挽回的結果嗎？先別生氣。”
轉頭還不忘裝模作樣的批評將軍兩句：“你也真是的，怎麽就不知道提前商量一下呢？”
“還有沒有什麽想跟你們小仙長說的，趁現在趕緊說。”
言畢，孫悟空還眼神示意將軍趕緊說點好的哄哄哪咤。
現在孩子心智沒那麽成熟，好哄。
但將軍顯然是沒理解孫悟空是什麽意思，沈默片刻，開口更像是交代遺言：“末將不求自己茍活於亂世，只懇請仙長能帶幾句話給君王。”
哪咤氣呼呼的轉過身去，一個字都不說。
沒有扭頭就走，就已經是給了孫悟空幾分面子。
孫悟空也是明白人，直接轉頭傳話：“他同意了。”
哪咤回頭不可思議的看了孫悟空一眼，孫悟空很敏銳的發現他有想走意圖，拽著袖子將人拉住，還不忘囑咐大將軍：“傳什麽話，快說。”
“我沒同意！”
“有什麽話自己去說，又不是沒長嘴。”
將軍有些為難的望向孫悟空。
“哦，他說他不光給你把話帶到，還能讓你自己過去親口說。”
哪咤：？
這會將軍也明白了孫悟空的良苦用心，直接行了個大禮：“多謝仙長！”
……
“不是？”
“你聽他說話就聽不見我說話了嗎？”
“我說……”
孫悟空毫不猶豫的將乾坤八陣圖合上，從源頭上切斷兩人的交流。
見哪咤不太服氣，孫悟空還上手拍了拍哪咤的腦袋，主動跟他解釋：“還沒聽見大將軍的故事呢，他鎮守在這裏上千年，途中經歷天災，經歷世界大亂，他始終沒離開過。”
“君王換了一代又一代，他守護的人相繼離開，你覺得他不會去懷疑他這樣做的意義嗎？”
“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要苦，這是他的信仰。”
道理都明白，可哪咤還是覺得在這種反應慢一點就會釀成大錯的事情被欺騙很讓人不高興。
“我說你這小孩怎麽油鹽不進呢？”
“我承認他的手段是偏激了一些，但是你沒看出來嗎，他是你帶出來的兵啊。”
“就這種保護人的方式為，把能威脅到人安全的東西全殺了的做派，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熟悉嗎？”
……
這下哪咤不說話了。
可能將軍這件事情本身是欠妥當的，但是你要把行為和做法的本質拆出來單看，那確實像是哪咤能教得出來的東西。
他真的認為，把能威脅到秩序與人類安全的惡勢力都殺幹凈，才能換來絕對的安全。
他這樣做可以，別人借他的手當他的面這樣做不行。
因為他的刀刃不會對向受害者，且但凡受害者有一絲生存下來的可能，他都不會選擇斷人活路。
要殺的，只有執迷不悟屢教不改去作惡的。
還是生氣。
兩人並排在廢墟裏一步一步走著，途徑蛇洞時，哪咤像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拽了拽孫悟空的手，支支吾吾道：“那個什麽，就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忘記了什麽？”
“什麽？”
哪咤從豹皮囊裏翻出抓了蛇妖的九龍神火罩，舉到孫悟空面前：“如果那攝人心魄的法寶蛇妖隨身攜帶，那我這會應該輕而易舉的就可以拿到。”
“沒有，就說明蛇妖並沒帶在身上。”
“那法寶在哪？”
法寶本身威力很強，聰用途上來看，像是某個地方為了傳教引人向善而專門煉出來的。
最初肯定不是誰都能有使用資格，畢竟如果主人心術不正，可能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要是只抓到了蛇妖，法寶卻被人撿走了，也夠他倆頭疼許久的。
最麻煩的是，他倆根本就沒見過那東西，不知道法寶什麽形態，怎麽使用之類的，再加上法寶具有特殊性，自帶保護機制，不會輕易被外人感受到，找起來便更像大海撈針。
“到底能是什麽樣的東西，能不藏在山裏，不藏在洞裏，不藏在身體或者魂魄裏，還能在需要的時候說拿就能拿出來用呢？”
哪咤只是單純的就形勢提問，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孫悟空卻忽然受到了提點。
這好像和法寶本身沒什麽關系。
有可能是蛇妖借來的，或者是蛇妖可以在特定情況下與誰交流，需要的法寶的時候就直接叫人過來。
按這個思路走下去，沒準鬼兵也不是蛇妖自己想養的，它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而所有人都沒見過法寶，似乎就透露出了一個最關鍵的信息——
這法寶很有標志性，標志到只要有人看得見，就能見物識人。
那這種情況，多少都得沾點官官相護。
於是孫悟空提議道：“咱倆找土地公問問？”
“能管用嗎？”
“試試。”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天色將明。
提前說過會下一夜的雨，很快就要停了。
哪咤踩上風火輪，朝孫悟空扔下一句：“你去找，一會我回來找你。”
“出事拿金箍棒變大一點，我看見了馬上就會過來——”
最後這馬上過來幾個字，甚至人影都消失了，只能依靠留下的風傳過來。
“這是想到啥了，這麽著急？”
孫悟空搖了搖頭，然後拿金箍棒在地面碎石上戳了戳：“土地老兒，他不在，咱倆出來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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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又掀開豹皮囊，取出裏面的乾坤八震圖。
“這圖是幹嘛用的？能不能應應急收了這些惡鬼？”
太乙真人法寶眾多，就算金光洞的藏寶閣哪咤進進出出無數次，也還是有不知道作用的東西。
“這……”
孫悟空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因為太乙將法寶交過來的時候就只說可以護人心魄，保護那些將士不出意外。
沒講能不能收鬼。
“哎呀你就念口訣用吧，反正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哪咤將乾坤八震圖拋到半空，卷軸圖瞬間變大，籠罩整片土地。
“結界？”
“這也不太行吧？”
卷軸圖類的法器聽名字看樣貌就知道保護性質遠強於進攻與渡化。
哪咤知道師父不會給他用不上或者作用力太弱的東西，但就目前來看，這張圖真不是幹這活的。
“那就收回來，咱倆一個打上面的一個管下面的，好歹拼一把。”
“行。”
哪咤飛到半空，手指剛觸碰到法寶，法寶就發出耀眼的光。
時間停滯了一瞬。
繼而圖中勾勒字畫的線條便都有了立體的形狀，漂浮著朝空中的惡鬼與蛇洞附近的將士飛去。
每一根線條目標都很明確。
絲絲縷縷又色彩鮮明的線似有生命一般，繞開哪咤與孫悟空，無論能量好壞，將所有靈體都收容進圖中。
緊接著就又變回卷軸的形態，放慢速度落到哪咤面前。
哪咤伸出手接過。
再展開，圖中就是每一個人生前還活著的樣貌，或年輕或年邁，雖不會動，但每個人都是活靈活現的。
哪咤有些茫然的望向湊過來的孫悟空。
變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他還不是很清楚現在算是什麽情況。
“把大將軍喊出來問話吧。”
“圖只能保護他們，解決不了他們的實質問題，而且把人永遠困在圖中可不是什麽好辦法。”
其實道理很簡單。
如果靠這張圖就能解決五十萬將士與所有被蛇妖所害之人的歸宿問題，那太乙絕對會在哪咤下山之前就將東西交給他。
絕不會當成算到意外以後才拿出來的兜底條款。
哪咤展開卷軸，在圖中找到大將軍的位置，手指輕撫過勾勒將軍身形的線條，將軍便又重新出現在哪咤面前。
還是一個虛幻的形態，且只能以八震圖做依托。
他不再滿身傷痕，也沒有全身臟兮兮一看就是經常摸爬滾打的樣子，皮膚不似長時間暴曬的黝黑，反倒顯得模樣英俊了許多。
觀感上三十幾歲的年紀，神態卻像七老八十的。
總是擰著眉頭。
“你在幹什麽？”
“這就是你說的解決嗎？”
大將軍朝哪咤跪下。
雖是跪著，腰桿子卻挺得筆直：“蛇妖不除，中原城永無寧日。”
“有戰爭發生，流血與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孫悟空原本湊過來習慣性的想拿手肘撐在哪咤肩膀上，但可能因為還不太習慣哪咤小孩的樣貌，手都往下靠了才察覺哪咤現在比他矮了一大截。
趁著哪咤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孫悟空搶先接了大將軍的話：“這蛇妖沒有多強你看得出來吧？沒了這個，也還能來下一個，你帶著你所有的戰友都英勇赴死，那後續完全沒有防禦力的中原怎麽辦？”
“仙長不會坐視不理。”
哪咤：？
回憶起之前將軍對孫悟空的尊稱是大聖，哪咤有些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你說我嗎？”
“是，我相信您不會坐視不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您救下我時一樣。”
哪咤覺得這個時候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好像有點不合時宜，就只低著頭等將軍繼續往下講。
“末將自知您是為降妖除魔而下山，不會在此地久留，所以自是要極盡所能的一次性處理掉所有可能對中原造成威脅的因素。”
包括蛇妖，包括厲鬼，包括被蛇妖豢養但還沒什麽太大能力的鬼兵。
“不是的。”
“我不只是為降妖除魔而下山，只是下山以後途徑這裏，拯救這裏的百姓就變成了首要任務。”
哪咤這話一出，別說將軍，連孫悟空都很詫異。
“那你師父在你下山之前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重建三界生存規則，維持穩定秩序。”
仙，魔，妖，精，鬼，人。
人是排在最後一位的，是哪怕沒有其他種族的幹預，也算得上是稍微有點風吹雨淋就輕而易舉死掉的存在。
所以更不可以放任各界各族隨意欺壓，連一點生存空間都不給留下。
“那不還是不管怎麽說，您都不會放任中原任人欺淩的意思嗎。”
哪咤沒有否認，只是鄭重的，一字一句的回答：“是，不光是中原，我不會放任任何地方的人被欺淩，但同樣的，我也不會放任你們在保護了這座城這麽長時間以後，被蛇妖搞得不人不鬼求生無門。”
空氣安靜了幾秒。
雨勢見小，但沒人說話的時間裏，這淅淅瀝瀝的雨聲也依舊惹人註意。
不知道後面是誰起了頭，開始談論起了白骨堆中惡鬼的來歷。
說白了，歸根結底，鬼兵也好惡鬼也好，都是這座城的百姓。
蛇妖在養鬼兵初期，對中原壓榨到極致。
雖然將軍等人一直在白骨山，離開不了多遠，但有一陣子能明顯感覺到，怨念很重。
也許是一些比古代慘絕人寰的刑罰更不通人性的東西，再有蛇妖手中法寶的加成，總之就是出現了一大批沒有意識卻依靠仇恨與哀怨存活的惡鬼。
這種鬼不能請人來渡化，因為魂魄不全，失去了念力支撐，就會變成一縷煙塵，泯滅於這世間。
不屬於任何一界，不會再有回來的可能。
可惡鬼若以怨念存活，必然為害人間，陰差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好巧不巧的，這蛇妖就專門在下界有點關系。
所以只要惡鬼出現，不是為蛇妖所用成為鬼兵，就是被陰 差毫不猶豫的斬殺。
在成為惡鬼之前，都是眾將士的家人。
能有第三條不這麽殘忍的路，自然沒人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於是大將軍拔了火蓮上的一片花瓣，讓白骨堆獲得一定的加持，將惡鬼首先引來此處，然後專門留一部分將士看守。
也正因如此，哪咤和孫悟空最開始過去的時候，什麽都沒從白骨堆那裏感受到。
畢竟加持的火蓮是哪咤給的，哪咤就算真的發現什麽，註意力也應該先放在火蓮的花瓣上。
蛇妖無數次的嘗試過與三秦軍將士融合，大家都四不像，早就被捆綁在了一起。
大將軍是思慮周全的，也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
他們活不下來，定不能讓失去鎮壓的惡鬼出來走奪舍路子為禍人間。
這才是求哪咤給白骨山加強攻擊力法寶的根本原因。
然後哪咤還在大將軍行動之前，給乾坤圈加了咒，凡是靠近白骨山的淫邪奸惡，都會被立刻絞殺。
惡鬼沒有意識，可能也不是所有鬼都還具備趨利避害的本能，有沒有真的被乾坤圈無差別殺掉的，不好說。
哪咤聽到這就已經開始生氣了：“你不是保證過絕對不會利用我的嗎？”
“我根本不知情，這還不叫利用？”
“還有，你也保證過一切都以中原城百姓的利益出發，你到底保證到哪裏去了？！”
“末將當時保證的是……一切以這城裏還活著的人的利益出發……”
哪咤：？
不解釋還好，發現自己被騙了，還是被對方的文字游戲欺騙，只會更生氣。
哪咤深吸一口氣，準備合上卷軸，卻被孫悟空及時接過八震圖阻止：“哎呀，這不是還沒造成大家都消散這種沒法挽回的結果嗎？先別生氣。”
轉頭還不忘裝模作樣的批評將軍兩句：“你也真是的，怎麽就不知道提前商量一下呢？”
“還有沒有什麽想跟你們小仙長說的，趁現在趕緊說。”
言畢，孫悟空還眼神示意將軍趕緊說點好的哄哄哪咤。
現在孩子心智沒那麽成熟，好哄。
但將軍顯然是沒理解孫悟空是什麽意思，沈默片刻，開口更像是交代遺言：“末將不求自己茍活於亂世，只懇請仙長能帶幾句話給君王。”
哪咤氣呼呼的轉過身去，一個字都不說。
沒有扭頭就走，就已經是給了孫悟空幾分面子。
孫悟空也是明白人，直接轉頭傳話：“他同意了。”
哪咤回頭不可思議的看了孫悟空一眼，孫悟空很敏銳的發現他有想走意圖，拽著袖子將人拉住，還不忘囑咐大將軍：“傳什麽話，快說。”
“我沒同意！”
“有什麽話自己去說，又不是沒長嘴。”
將軍有些為難的望向孫悟空。
“哦，他說他不光給你把話帶到，還能讓你自己過去親口說。”
哪咤：？
這會將軍也明白了孫悟空的良苦用心，直接行了個大禮：“多謝仙長！”
……
“不是？”
“你聽他說話就聽不見我說話了嗎？”
“我說……”
孫悟空毫不猶豫的將乾坤八陣圖合上，從源頭上切斷兩人的交流。
見哪咤不太服氣，孫悟空還上手拍了拍哪咤的腦袋，主動跟他解釋：“還沒聽見大將軍的故事呢，他鎮守在這裏上千年，途中經歷天災，經歷世界大亂，他始終沒離開過。”
“君王換了一代又一代，他守護的人相繼離開，你覺得他不會去懷疑他這樣做的意義嗎？”
“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要苦，這是他的信仰。”
道理都明白，可哪咤還是覺得在這種反應慢一點就會釀成大錯的事情被欺騙很讓人不高興。
“我說你這小孩怎麽油鹽不進呢？”
“我承認他的手段是偏激了一些，但是你沒看出來嗎，他是你帶出來的兵啊。”
“就這種保護人的方式為，把能威脅到人安全的東西全殺了的做派，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熟悉嗎？”
……
這下哪咤不說話了。
可能將軍這件事情本身是欠妥當的，但是你要把行為和做法的本質拆出來單看，那確實像是哪咤能教得出來的東西。
他真的認為，把能威脅到秩序與人類安全的惡勢力都殺幹凈，才能換來絕對的安全。
他這樣做可以，別人借他的手當他的面這樣做不行。
因為他的刀刃不會對向受害者，且但凡受害者有一絲生存下來的可能，他都不會選擇斷人活路。
要殺的，只有執迷不悟屢教不改去作惡的。
還是生氣。
兩人並排在廢墟裏一步一步走著，途徑蛇洞時，哪咤像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拽了拽孫悟空的手，支支吾吾道：“那個什麽，就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忘記了什麽？”
“什麽？”
哪咤從豹皮囊裏翻出抓了蛇妖的九龍神火罩，舉到孫悟空面前：“如果那攝人心魄的法寶蛇妖隨身攜帶，那我這會應該輕而易舉的就可以拿到。”
“沒有，就說明蛇妖並沒帶在身上。”
“那法寶在哪？”
法寶本身威力很強，聰用途上來看，像是某個地方為了傳教引人向善而專門煉出來的。
最初肯定不是誰都能有使用資格，畢竟如果主人心術不正，可能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要是只抓到了蛇妖，法寶卻被人撿走了，也夠他倆頭疼許久的。
最麻煩的是，他倆根本就沒見過那東西，不知道法寶什麽形態，怎麽使用之類的，再加上法寶具有特殊性，自帶保護機制，不會輕易被外人感受到，找起來便更像大海撈針。
“到底能是什麽樣的東西，能不藏在山裏，不藏在洞裏，不藏在身體或者魂魄裏，還能在需要的時候說拿就能拿出來用呢？”
哪咤只是單純的就形勢提問，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孫悟空卻忽然受到了提點。
這好像和法寶本身沒什麽關系。
有可能是蛇妖借來的，或者是蛇妖可以在特定情況下與誰交流，需要的法寶的時候就直接叫人過來。
按這個思路走下去，沒準鬼兵也不是蛇妖自己想養的，它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而所有人都沒見過法寶，似乎就透露出了一個最關鍵的信息——
這法寶很有標志性，標志到只要有人看得見，就能見物識人。
那這種情況，多少都得沾點官官相護。
於是孫悟空提議道：“咱倆找土地公問問？”
“能管用嗎？”
“試試。”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天色將明。
提前說過會下一夜的雨，很快就要停了。
哪咤踩上風火輪，朝孫悟空扔下一句：“你去找，一會我回來找你。”
“出事拿金箍棒變大一點，我看見了馬上就會過來——”
最後這馬上過來幾個字，甚至人影都消失了，只能依靠留下的風傳過來。
“這是想到啥了，這麽著急？”
孫悟空搖了搖頭，然後拿金箍棒在地面碎石上戳了戳：“土地老兒，他不在，咱倆出來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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