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貓手鏈（照應前面的小魚幹～）

“沈卿塵，手上的手鏈什麽時候買的？好漂亮！”洛溪很早就註意到了，但那時太忙就拋到腦後了。

洛溪的聲音如輕風拂過耳畔，卻讓沈卿塵的指尖猛地一顫，幾乎碰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陽光透過玻璃窗斜照在手腕上，那只藍色小貓安靜地伏在肌膚上，眼睛是兩粒剔透的藍色托帕石，光芒流轉，仿佛無聲的審視。

沈卿塵意識地撫過小貓冰涼的脊背，低聲回答：“一個多月前。”

“真精致啊，”洛溪湊近了些，眼中是純粹的好奇，“這藍色襯得人好幹凈，小貓也做得活靈活現的。哪裏買的？貴不貴？”

她語調柔軟，充滿著喜歡。

貴不貴？這三個字像一枚小針，刺破了沈卿塵努力維持的平靜。

沈卿塵垂下目光，看著那只小小的藍貓，它身上每一道手工雕刻的紋路，都曾被沈卿塵指尖的溫度無數次描摹。

二十萬？何止二十萬。那是沈卿塵在畫室裏，近乎偏執地反覆修改圖紙，好幾天都沒有休息好。

只是為了讓這只貓的慵懶弧度能與宋聞禮腕間那條小魚幹的靈動完美呼應。

沈卿塵甚至記得那匠人指尖上沾滿的金粉，還有他最終接過支票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詫。

這些灼燙的記憶碎片，此刻在洛溪天真的詢問裏驟然翻湧。

“找人定制的。”沈卿塵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幹澀，像久未使用的琴弦，“花了二十萬。”

“二十萬？！”洛溪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手中的小銀勺“叮”一聲碰在杯壁上，清脆地刺破了咖啡廳舒緩的背景音樂。

鄰座有人投來探尋的一瞥，她連忙壓低聲音，湊得更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就為了這條手鏈？卿塵，你……”

“對，就為了它。”沈卿塵打斷她，指尖用力地擦過小貓冰冷的身體，仿佛要擦掉某種看不見的烙印。

手鏈的鉑金鏈條硌著指骨，帶來一絲銳利的痛感。

“是情侶款，”這幾個字從齒縫間擠出來，帶著血腥氣，“另一條是小魚幹，在宋聞禮手上。”

洛溪臉上的驚詫瞬間凍結了，慢慢褪去，換上一種沈重而了然的神色。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窗外的車流聲和咖啡館裏低低的絮語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她沈默地註視著沈卿塵，那目光帶著無聲的詢問，沈甸甸地壓在沈卿塵的胸口。

沈卿塵端起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微微晃動，映出自己模糊而疲憊的倒影。

杯壁冰涼，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灼燒的暗流。

“他們容不下，只能留個紀念了。” 沈卿塵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窗外，M國七月的陽光白得刺眼，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明亮得近乎殘忍，卻一絲暖意也透不進這小小的角落。

手腕上的藍貓在明亮的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無機質的光。

它和小魚幹，曾經是沈卿塵構想中最隱秘的甜蜜信號，在人群裏只有它們彼此懂得的暗語。

如今，只剩下這孤零零的一只小貓，固執地留在沈卿塵的手腕上，像一個沈默的、價值二十萬的傷口。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它冰冷的輪廓，每一次觸碰都帶來清晰的鈍痛。

“戴著它，”沈卿塵盯著杯子裏晃動的咖啡，聲音低得如同囈語，“大概是想證明，有些東西……還沒死透。”

這句話出口，連沈卿塵自己都覺得荒誕可笑。證明給誰看？給遠隔重洋、或許早已心死的宋聞禮？還是給那個狼狽妥協的自己？

這昂貴的藍貓，不過是沈卿塵絕望的挽留，在無涯的遺忘之海裏，投下的一顆微小石子，註定沈沒。

洛溪一直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沈卿塵，那雙平日裏盛滿孩子般天真的眼睛裏，此刻彌漫著深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悲傷。

那悲傷如此厚重，像一層無形的繭，將他們兩人包裹在這喧囂咖啡廳的一角。

過了許久，久到窗外的陽光都似乎偏移了幾分。

洛溪才緩緩地伸出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搭在沈卿塵冰涼的手腕上，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只熠熠生輝的藍色小貓，只是覆住沈卿塵的手背。

她的掌心帶著一種穩定而微弱的暖意，像寒夜裏一盞小小的燭火。

“卿塵，”她喚沈卿塵名字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撫慰的力道，穿透了四周的嘈雜，“會好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確切的詞，最終只是緊緊地握了握沈卿塵的手，“都會過去的。”

窗外的陽光依舊灼目，像傾瀉而下的碎玻璃，閃亮卻冰冷地鋪滿了整個街道。

沈卿塵沈默著，目光掠過洛溪搭在他手上的手，望向那片過於明亮的世界。

沒有點頭，也沒有應和。有些痛楚，如同腕上這只價值不菲的藍色小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過去”永遠橫亙於此的證明。

洛溪掌心的溫度短暫地熨帖著手背的冰涼，像一小塊投入寒潭的暖石，激起的漣漪很快被更大的寒冷吞沒。

那只藍色小貓，在慘白的日光下愈發顯得堅硬、冰冷，它並非紀念，更像一道用昂貴代價刻下的、無法愈合的封印——提醒著沈卿塵。

有些失去，並非時間能輕易撫平的河流，而是凝固在生命肌理中的一道疤，永遠帶著二十萬定制時那份孤註一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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