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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一條繩上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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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一條繩上的螞蚱

114

按照李謹言的指令,大部隊很順利地進入了離山境內。

離山靠近北漠,天氣也較為極端。

白天明明有點暖和太陽,但一到晚上風都是刺骨的。

不出意外,李謹言的腿疾在這樣極端又殘酷的環境下再次發作了。

“無名公子!無名公子!有人瞧見無名公子了嗎?世子找他!”

“剛剛還瞧見了他在那邊為世子摘果子吃不是?怎麽人一下子就不見了?”

“不知道啊!快找找,世子腿疾犯了,點名要無名公子去服侍!”

……

軍隊偽裝成了商隊駐紮在離山腳下,要徹底和鎮國軍見面,還需要再繞過一個小山頭才行。本以為能安穩渡過今夜,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無名失蹤了。

李謹言的帳內,軍醫額頭冒著汗,手裏捏著銀針小心翼翼的紮在了一條細嫩白皙的小腿上。

“世子殿下,還有痛感嗎?”

此時李謹言臉色慘白,他雙手死死拽著被褥,小腿的疼痛感讓他痛不欲生,此刻的他恨不得將這一雙腿鋸掉。

與其殘疾終身,他也不願再來忍受這如用刀刮腿骨之感。

“……無、無名呢……”李謹言無力的睜開眼睛,環顧著四周,除了軍醫,就是幾位少將。

他們早就聽聞了世子身患腿疾,只是一路上李謹言都好好的,沒想到在臨近關頭時犯病。

有人臉上帶著關切,有人臉上帶著不快。

果然是京城裏嬌養慣的公子哥,受了一點風吹草動,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殿下!殿下!”樊誠急急忙忙從帳外跑來,見李謹言正側伏在榻上,墨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卻掩蓋不住他的痛苦。

雙腿露在外面,軍醫正一臉嚴肅地為他紮針緩痛。

“殿下的腿無事吧?”樊誠穿過幾個少將的身側來到了李謹言的面前,關切的詢問。

軍醫嘆了口氣:“殿下這病是從骨髓而發,再加上殿下容易心急,腿疾一發作,就惹得心中積火,又會加重痛感,所以目前還無法做到快速止痛。不過老夫已經施了針,之後加上按摩,再點一柱安神香,讓殿下平心靜氣,應該能在明日出行之前將痛止住。”

“還要折騰一整日?殿下,明日的行程至關重要,你自己也說過,這種時候萬不能出任何岔子。你這腿疾一時半會兒好不了,還搞得大家都不安生,若是引起北漠軍註意,這可如何是好啊?”一個膚色偏黑長得五大三粗的少將瞧著李謹言嬌嫩的模樣,心中早有不滿,趁著這個機會直接出言指責了起來。

李謹言如今痛得頭昏腦熱,根本沒功夫理會他,只是雙目緊閉,手死死握著床榻邊框,急促地呼吸著。

“這位將軍怎能如此說話?腿疾一事又不是世子存心要犯,這離山天氣極端,世子初來乍到適應不了不是很正常?”樊誠見有人出言不遜,立刻轉身替李謹言辯駁了起來。

“為何我們都能適應,就世子殿下適應不了呢?”那少將也不饒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打心眼裏瞧不起這位“明威將軍”,“既然適應不了,為何不繼續留在京城好好當世子爺?”

“世子殿下是奉聖旨出行,你讓世子留在京城,豈不是想違抗皇命?不知將軍何名何姓,是何用意?”樊誠自然也不會示弱,“想讓世子打道回府,可以啊!告訴我你的名字,回去陛下問起世子為何無召回京,就說是我們這位小將軍讓的!”

樊誠嘴皮子快,吵架可從來沒有輸過。

“你……!”這少將不過是個四肢發達的粗人,就算懂吵架,也只懂那些全是汙言穢語的臟詞。可這些臟詞又不能在這種場合說出來,便占了下風。

“世子帶行軍出行,代表的是皇家顏面。若非世子,我看將軍你這輩子也都出不了京城,不知會在什麽犄角旮旯的地方當一輩子差吧!支援一事世子親力親為,等成功回京,你們幾位不也要跟著論賞?沾了世子的光還要嫌這嫌那,到底是井底之蛙。”

明威將軍雖說是個虛銜,但既然帶了將軍二字,那也大大小小是個將領。

不過是隨從副將,竟然敢壓到正職將軍頭上來,樊誠身為世子隨行,豈容他在這裏放肆。

樊誠的嘴厲害,讓那少將憋紅了臉,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最後只能低罵了一句,甩甩袖子轉身離開帳內。

其餘少將面色有些尷尬,有一位看著像是讀過幾年書的少將走上前來安撫著樊誠:“世子莫怪,樊先生怪,他那人就這樣,心直口快。只是如今已經快接應到鎮國軍,按理來說北漠軍也在四周埋伏,世子身嬌體貴,若是出了差錯,我們幾人也不好交代啊,不如就讓世子折返回之前的村落好好將養,等我們帶回好消息?”

“折返……?”這少將話音剛落,李謹言的聲音就從床榻上傳了過來,“我不見到鎮國公就是有悖皇命,豈是你讓我折返我就會折返的?”

李謹言半支起身子,看著那少將。

他臉色蒼白,額頭冒著細汗,因為極度的痛苦,一對細眉皺在一起,但眼神卻是格外的嚇人。

一雙淡淡的琥珀眸藏在披散的發絲之下,他盯著開口的人,眼底是無盡的寒意。

到底是皇室子孫,如今在這種時刻,竟然也生出一副不怒自威之感,震得帳內人都不敢輕易開口。

“世子,屬下不是那個意思。”少將對上李謹言眸子的那一刻被嚇了一跳,連忙抱拳認錯。

“不是那個意思?既然你們都被封在了我明威將軍的名下,我們就是同生共死的存在,如果我真的折返,你們在接應之中發生意外,我必逃不走。反之,我若在村落之中遭遇什麽,你們又會有什麽好結果!”李謹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將這些話說出來。

他氣。

他氣這些蠢貨看不清形勢。

他氣自己的身體如同廢人。

他氣他痛了幾乎兩個時辰,無名為何還不出現!

“你以為我們此行單單就只是把這些糧草送給鎮國軍那麽簡單嗎?北漠軍在暗處蠢蠢欲動。京城之中,又有幾人是真的希望我們此行成功?我知道你們不願意,可是,是你們選了我,不是我硬要你們隨行。在離開京城的那一刻,整個行軍和我都已成為了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想活著走完這一趟,就安安靜靜閉嘴聽我命令行事!”

李謹言清冷的聲音像是一把冰箭,刺入了在場人的心中。

他沒有像眾人想象的那般像個嬌貴公子在那撒潑胡鬧,而是將其中的利害掰開揉碎說給這些睜眼瞎子聽。

若聽了他這番話,還不能理解。那真的出了意外,也怪不得他李謹言了。

這群人從一開始就帶著惡意看待李謹言,以至於忘掉了此行的危險,只想著如何能將他擺脫,好自己立一番功業。

聽了這番言論,幾個少將面面相覷,開始認真思考著李謹言所說的話。

再厲害的狼群,若無頭狼帶領,各自散開,沒幾日便會曝屍荒野。更何況如今他們幾個,乃至於整個軍隊都不算特別出色的人。

他們其中大多數都是在京中領著朝廷俸祿度日的,本質上和嬌生慣養的李謹言也沒有區別。

只是,眼高手低的人比比皆是。他們不滿足在京城裏當個閑兵散將,一聽說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便都來了。

他們心中也有著自己的沙場夢。

是他們主動加入了明威軍麾下,也宣讀了誓言要追隨世子完成此行。

也是他們,在行軍過程中抱怨不斷,甚至如今離任務完成只有一步之遙,卻在勸他們的領頭羊獨自折返。

幾人面上頓時生出了愧色。

看著幾乎要疼暈過去的李謹言,在場的幾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單膝跪地抱拳:“屬下愚鈍,冒犯世子,還請世子原諒!”

李謹言當然不信他們已經真正的信服了自己,但他如今也沒有力氣再說更多,只是減弱了聲音:“別看這一路一帆風順,明日見到鎮國軍,才是真正的開始……你們都退下吧,孰輕孰重,你們自己掂量。你們放心,明日我會把腿疾調理好,繼續隨著軍隊前行的……”

說罷,李謹言就又無力地躺回了榻上。幾人相互對視,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軍醫也收拾起了自己的醫箱,囑咐了幾句之後也離開了帳內。

如今帳內只剩下樊誠,他嘆了口氣,看著痛苦無比的李謹言,眼中皆是心疼:“明知其中有詐,殿下當初為何主動接下此責。”

“永安王府大難臨頭……我還有得選嗎?”李謹言縮成一團,施了針的腿雖痛意有所減退,但一樣鉆心刺骨,“無名呢……”

提到無名,樊誠變得有些欲言又止,思索了片刻後,還是說道:“無名兄馬上就來,殿下不要心急,我先給殿下點柱安神香。”

說罷,樊誠拿起了軍醫留下的安神香,打開火折子,將香點燃了。

為了確保明日李謹言能夠完全恢覆,軍醫留下的安神香藥力十分的強勁。

沒點燃一會兒,藥勁便上來了。別說李謹言,樊誠都開始打起了哈欠。

李謹言躺在榻上,只覺得雙眼厚重,再也支不起來,可是腿上的疼痛卻絲毫不減。

伴隨著疼痛,李謹言閉上眼睛,似乎睡了似乎沒睡。

混沌之間,他還記得自己在等無名出現……

無名怎麽還沒來?

李謹言覺得時間過了好久,他腦子裏的思緒或者說是夢,已經跳了一個又一個,卻還是沒感受到無名的氣息。

直到天亮……

“殿下,無名公子他,好像失蹤了……!”

【作者有話說】

錯字大王就是我T T感謝大家幫我捉蟲,看見了第一時間就會修改!另外為了使劇情更加連貫且符合邏輯,一二章的內容我進行了一些細節修改,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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