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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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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裂縫

110

樊誠擠進馬車時,就見無名挺直著背,跪坐在一張小桌前,安靜地替李謹言剝著葡萄。

“無名兄。”樊誠拍了拍無名的肩膀,笑著對他打了聲招呼。

無名只是淡淡地點頭回應了一下,隨後繼續又把註意力放在手中的葡萄上。

無名左手戴著一個皮質的露指手套,手套露出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無名指和小指處都被手套緊緊地包裹住,若是不仔細查看,很難發現他有一根斷指。

無名用食指和大指小心翼翼地將手上的葡萄撥開漆黑的外皮,露出裏面晶瑩如玉般的果肉,隨後放在一個雕有青花的瓷盤子裏。

剛放入沒給幾秒,就被李謹言用一根小小的銀叉叉住,隨後塞進了嘴中。

一咬下去,圓滾滾地葡萄瞬間在口腔之中炸裂開來。清香甜膩的果汁順著李謹言的喉嚨流向腹部,他則是一臉滿足。

無名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剝著葡萄。

李謹言也不說話,只是一味地享用葡萄。

樊誠覺得自己在這輛奢華的馬車之中,有些多餘。但他的身子骨也確實和李謹言相差無幾,走兩步一大喘,跑兩步便癱坐不起。與其去馬背上顛簸,不如厚著臉皮來這裏蹭個舒坦。

或許是因為車廂內多了一個人的原因,李謹言也端起了世子的架子,不再時不時地去調戲無名,只是一會吃吃葡萄,一會又翻一本閑書出來看看。

葡萄剝完了,無名熟練地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殘渣,然後擦了擦手,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始閉目養神。

二人都不說話,樊誠也不好開口,只能撓撓頭,縮坐在位子上。

樊誠是個閑不住的,他一會兒撩起簾子看看軍隊行到何處,一會又彎腰撫摸鋪在地上的狐毛毯子,總之就是跟身上有跳蚤一般,東扭扭西碰碰。

在第三次發出雜音劃破車廂裏的安靜時,樊誠得到了李謹言的眼神警告:“我要小瞇一會兒,再出聲就自己滾下去騎馬。”

樊誠老實了。

李謹言說罷,就打了個哈欠,準備倒在榻上睡去,無名卻在此時睜眼開了口:“殿下,把盔甲卸了吧,能休息得舒坦一些。”

這時李謹言也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還穿著皇帝賜來的銀甲。

似乎是考慮到了李謹言身體的承受能力,這銀甲做得並不重。胸口雕刻得虎面栩栩如生,李謹言穿在身上也盡顯威風。

李謹言嗯了一聲,重新坐直了身子,微微張開了雙手。無名也默契地挪到了榻旁,開始幫他卸甲。樊誠覺得自己在這裏有些無用,又看李謹言的盔甲系得確實覆雜,就也起身過去:“我也來幫忙。”

哪知他的手還沒有碰到李謹言的身上,就被無名擋了回去:“樊兄還是休息吧,我來就行。”

樊誠“嘿”了一聲,但也還是乖乖坐了回去,彎著狐貍眼半玩笑地說著:“還真是任何人都不能在無名兄眼皮子底下碰著殿下啊。”

不知無名聽到這句玩笑作何感想,但李謹言卻聽出他在點無名,皺了皺眉:“平時我要人伺候的時候也沒見你人影,今日倒是趕著來獻殷情了。”

“這不是坐了殿下的車,有些不好意思嘛。”樊誠搓搓手笑道。既然不讓他幫忙,他也圖個自在,也不強裝,屁股立馬就又坐回坐墊上了。

無名細心地將捆在李謹言身上的銀甲一一解開,隨後抱放在了一旁的小收納木箱裏。身上的銀甲被卸下,李謹言瞬感一陣輕松。

無名知道他有肩傷,想要扶著他的身子躺下。他的手下意識地朝著李謹言的細腰扶去,但卻在剛碰到李謹言的腰時,被李謹言一掌拍開。

無名一楞,擡眼看著李謹言。

扶腰的動作雖然親密,但其實在無名和李謹言之間也算是稀疏平常。

畢竟二人連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

可自從那日大吵之後,李謹言厭惡地說讓他別碰自己。

無名對於這種事情的觀察力,就變得越來越敏感。

樊誠其實並不算外人。他早就知道李謹言和無名之間定然發生了什麽,所以有時就算他在,李謹言不會太避諱和無名的接觸。

可今日,李謹言幾乎是下意識地拍開了無名的手。

莫不是真的打心底裏開始厭惡自己了?

可若真的厭惡了自己,為何又在樊誠進車之前,和自己靠得那樣的近?

殿下到底是怎樣想的?

無名呆在原地,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可是腦子裏卻好似狂風刮過。

李謹言卻面色如常,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也沒管無名,自顧自地撐著胳膊躺了下去,隨後扯來一張毛毯蓋在了自己身上:“好了,我要睡了,誰要是敢發出一點聲音,就丟給我滾下去騎馬。”

無名見李謹言背對著自己躺下,漆黑的眸子沈了沈,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又選擇閉上。

李謹言徹底閉眼準備入睡後,無名也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繼續靜坐。

樊誠最通人情世故,自然立馬就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不尋常,但他只以為是自己的闖入才導致氣氛變得有些許尷尬,於是有些愧疚地看向失落的無名。

而此時的無名只是一味地沈浸在“殿下莫不是真的厭我了”的世界裏,沒有回應他。

軍隊的行駛速度並不慢,這會子已經出了京城走上了官道。

官道道路又寬又平,更是讓他們一路無阻。

行軍的隊伍比預計的時間要早些上了官道。為了不讓隨從士兵們過於勞累,軍隊也稍微減慢了一些速度,讓眾人都有一口喘息時間。

在平坦的道路上,馬車慢慢前行,微微搖晃,不一會兒就把李謹言給搖睡著了。

也或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李謹言要處理的事情也太多,如今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空閑,他也是不會放過這個能養精蓄銳的片刻。

沒一會兒,榻上便傳來的平穩的呼吸聲。

見李謹言是睡熟了過去,樊誠又開始不安生。

他先是對著無名拋過去了幾個眼神,可奈何對方一直垂著眸子不知道再想些什麽,根本不接他的道。

無奈,他只能捂著嘴輕咳了一聲。

無名這才擡眼看向他。

樊誠沖著他笑了笑,隨後又從包裏掏出了一個小木盒子,遞給了無名。

“……”無名疑惑地接過,不解地看向對面穿著廣袖書生袍的男子。

小蕓姑娘讓我帶給你的。

樊誠張著嘴,用口型告訴無名這東西的來歷。

說著還不忘用餘光去看榻上的李謹言有沒有被自己吵到。

他可是真的怕吵醒李謹言。雖然世子殿下是嘴硬心軟,但要是真的把他吵醒惹怒了,估計待會就不是讓他下去騎馬,而是讓馬騎著他走了。

無名讀懂了他的唇語,低下頭將盒子打開一看,發現盒子裏裝得不是別的,正是無名送給李謹言的生辰禮物——一條小金鎖項鏈。

李謹言剛拿到這禮物時,是開心得不得了的。

嘴上說著俗氣幼稚,但卻日日都掛在脖子上,就連沐浴時也不肯摘掉。

可自從那日和無名大吵了一頓以後,他便把這項鏈收起來了。

就算最後二人重歸於好,他也沒有將項鏈重新取回。

或許,對於李謹言來說,秦婉音的離去,和得知真相後的嘶聲力竭,都是一條無法修補的裂縫。

對於無名來說,亦是如此。

無名拿去項鏈,緊緊地捏在手中。

他明白小蕓的好心,小蕓想要讓他重新為李謹言帶上這條項鏈。

可他又何嘗不想呢?

無名扭過頭,看著榻上背對著自己的李謹言。

他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上下起伏著,也不知道睡著的他此時做著怎樣的夢。

“無名兄要不要出去透透氣?”樊誠小心翼翼地起身,伏在無名的耳邊低聲了一句。

無名點了點頭,收回了放在李謹言身上的目光,隨著樊誠輕手輕腳的鉆出了車廂。

“二位公子怎得出來了?”車夫此時也正懶洋洋地扯著韁繩,見裏面的人出來,連忙坐正了身子。

“我們下來走會兒,世子在裏面睡覺,老劉你可得好好駕車。”樊誠拍了拍車夫的肩膀,隨後見車夫慢慢拉緩了馬車,他便縱身一躍,不曾想腳下還是踉蹌了一下。

好在他反應迅速抓著馬車邊跟著跑了兩步,才避免摔得一個狗吃屎。

“還好樊某我也略懂一點小輕功,要不染還真得摔著!”樊誠在穩住了身型之後,擦了擦額頭冒出得冷汗。

“……”無名沒說話,只是從馬車上跳下,平穩落地。

樊誠尷尬一笑,背著手跟著馬車走了起來。

“無名兄啊,實不相瞞,此番我主動跟隨世子出行,其實是王爺的意思。”樊誠與無名跟在馬車身後走著,他靠近無名,壓低了聲音說道。

“王爺?”無名皺著眉看了一眼樊誠。

永安王不喜歡無名,無名其實也沒多喜歡永安王。

在無名眼裏,永安王不過是個冷血的父親,如今還犯下大罪,等著自己的兒子去救他與水火。

“你不要誤會,我也和你一樣是只跟隨世子殿下的。”樊誠怕無名懷疑自己也是王爺那邊派來監視世子的,連忙解釋著,“殿下很少讓你接觸宮中事,有許多你都是不知道的。如今宮中的變數多,這次王爺的事情,聖上估計也不會輕易饒過。王爺為了不拖累咱們殿下,特意讓我跟隨前來。

王爺雖說平時作風冷酷,但其實內心深處,也是藏有一些愛子之情的。”

“是嗎?”無名面上不作表情,但語氣裏卻帶著一股子嘲諷。

愛子之情?反正他沒有看出來。

他並不在乎什麽永安王的死活,他只知道,若是永安王真的去了。

殿下會傷心。

樊誠也理解無名的想法,他嘆了口氣:“只是秦小姐過世不久,王爺又發生此等變數,殿下表面看似堅強,但也無法接連承受接二連三的變故。王爺也深知此道理,所以……”

“所以什麽?”無名看著樊誠欲言又止,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說】

這周五六七 三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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