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珠碎音斷意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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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珠碎音斷意消散
98
大年初三
京城之中還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煙花爆竹聲不斷。
唯有一處角落，充滿了細細碎碎的哭聲。
這是京城裏一家並不怎麽出名的小食鋪子。夫妻二人運營著這家小店，平日裏賣些瓜果糕點。春節中，本該是他們生意最盛的時刻，如今他們卻貼上了關門的告示。
寶珠是在家裏排行較為中間的孩子，因為頭上有姐姐，下面有弟弟，他的父母對她的關心似乎是最少的。但這也並不影響她養成了一個活潑討喜的性子。
姐姐嫁人之後，寶珠便時不時跟著父親去食鋪上面幫忙，後一次偶然的機會，聽說王府正在招工。父親認為女兒比起和自己在外面拋頭露面，去高官顯貴府中做個丫鬟似乎更體面一些。於是幾乎搬來了半個家產，才把寶珠送進永安王府做工。
人人都說王府裏面日子清閑，永安王時常閉門不出，世子更是只會差遣自己身邊人，重活累活都輪不到王府裏那些不起眼的下人身上。這樣進了王府，不僅平時事少，拿到的月錢也不低，寶珠經常還會送些閑錢補貼家用。
一家人都認為把她送去王府是最為明智的決定。
可女兒送走不到兩年，再相聚時，竟然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夜雪很大。
寶珠嘴唇凍得發紫，她躺在無名的懷中，手卻緊緊地拽著他的袖子：“公子……救救秦姐姐……有人要殺她！”
無名低頭看著寶珠腹部醒目的傷口，忙撕碎了自己下擺的衣角為她進行簡單的包紮：“你傷口深，我先把你送回京城。”
“不行……”寶珠見無名要將自己抱起，連忙推搡著，“先救姐姐，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她嘴上說著沒事，可是聲音已經虛弱得讓人聽不清。
無名見狀心中也有急火，不顧寶珠的阻攔將她抱起，跑到了自己騎來的馬旁，將寶珠放上了馬背：“這馬尋得了歸路，路上顛簸，你切勿讓你的傷口再度出血，我去找秦小姐。”
寶珠見無名說要去尋秦婉音，心中放心了許多。她點點頭，煞白的小臉帶著痛苦靜靜地貼在馬背上。
“回城之後，就說是王府的人，讓他們給你尋醫。路上萬萬不能睡過去。”無名看著寶珠的模樣，心中像是壓了塊重石，他擔心寶珠在半路就失去知覺，只能拿起她的一小簇發絲，牽扯在了她頭上所剩不多的發飾之上，“頭皮會有點痛，但你忍忍。”
馬兒的跑動會拉扯她的發絲，這樣頭皮細微的痛感或許能讓她持續地清醒下去。寶珠睜著眼，看著無名的眸中全是淚水：“是我害了姐姐……若我們早些出門……公子，見到姐姐，幫我說一句……對不起……”
無名點點頭，寶珠的回城耽誤不得，他立馬吹響了一聲口哨。
馬兒聽令，嘶叫一聲便載著寶珠往京城內趕去。
無名目送著寶珠離開，眼中除了擔憂還有一絲憤怒。他沿著寶珠逃跑來的路線一路快步尋回，只在路邊發現了秦婉音所乘的馬車。
馬車側翻在地，拉車的馬也被刺死在了路邊。雪天之中，馬的四肢已經呈現出僵直。
無名心弦此刻已經繃緊，他恨不得生出三四個分身出來，替他搜尋秦婉音的蹤跡。
這裏四周雜草叢生，加上有大雪覆蓋，地上本該有的線索也早已模糊不清。
好在無名聽力了得，他靜下心來細細一聽，才發現西南方似有動靜。他猶豫不得連忙跑去，撥開雜草，才發現有兩個女子躺在地上。
一個壓著一個。
最上面的女子背對著自己，背後有一處慘烈的刀傷，深能見骨，觸目驚心。
上面的女子已經沒了氣息。
無名將她翻了個身，發現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陳意芷。
無名心頭一震，連忙又朝下看去。秦婉音被陳意芷壓在身下，也身受重傷。但或許是陳意芷為她擋了一刀，讓秦婉音此刻還帶著一些微弱的氣息。
“秦小姐！”無名將陳意芷徹底從秦婉音身上挪開，想要喚醒此刻唯一的活人。
秦婉音在他不斷地呼喚之下微微睜開了眼，見到無名，她眼中有驚喜：“寶珠……”
“寶珠已經被我送回城了。”無名回道，“她讓我告訴你說……對不起。”
“不是她的錯……”秦婉音聽到寶珠安全像是松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是許知府，他想用我去報覆謹言……我本就是該死之人，你一定要勸謹言，不能為了我，亂了陣腳……”
“小姐，先別說話，我先替你治療。”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無名卻是滿頭大汗，他看著秦婉音的胸口處也有一道致命刀傷，連忙撕下衣擺為她包紮。
秦婉音任由無名為自己處理傷口，嘴上還是不停得說著。她似乎料到了自己的結局，於是打算在這最後一刻，將心中的所有事情都吐露出來：“爺爺當年，沒有做錯。我只希望他能脫離罪臣身份……難為謹言為我做這麽多，到最後竟是一場空。如今這大盛看起來像是太平盛世……但……根基始終未穩，日後還有大事要發生，你定讓謹言小心行事……”
秦婉音眼神空洞，直直地盯著天空，就算有雪花飄進她的眼裏，她也不曾眨下：“我本以為我救了意芷於水火，沒想到還是害她和我共赴地獄……”
說罷，她扭頭看向了躺在一旁面色已經蒼白發青的陳意芷，伸了伸手，拉住了她：“可憐她這一生，都如此淒苦……”
也不知是天太冷，凍僵了無名的手，還是因為他心中如今再也沒有了平靜，他為秦婉音包紮傷口的布條無論如何都系不上。
秦婉音有些艱難地將頭扭了回來，看著一直以冷面示人的無名如今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焦急與愧疚，她笑了笑：“無名…你長得很像一個人……你該去北漠看看……說不定你的家就在那……”
“我的家就在這裏。”無名恨不得將自己這雙沒用的手給砍下。
他從未感受到如此無力，看著秦婉音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消逝，顧不得說話，只能不斷地為她止血療傷。
“我命如此，不必再費勁了……”秦婉音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無名的手從包紮口上推開，“我吊著一口氣，就是有太多想說的話還未說……既然你來了，聽到了，我也就安心了……”
說罷，秦婉音像是呼吸了一下，將自己體內得最後一口氣給吐出：“往後……謹言就靠你了……”
大雪紛飛，早就覆白了無名的肩膀和發絲。
他癱坐在秦婉音身邊，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起身，將遠處側翻到馬車給擡正，然後將秦婉音和陳意芷的屍身給挨個抱了上去，取出了車裏備用的毛毯，蓋在二人身上。
無名坐在車外守到了後半夜，見遠處有火光人馬駛來，他嘆了口氣，跳下車去相迎。
來的是三五個城門軍和王府的人，他們看著遇襲而亡的秦婉音無不嘆息，隨後牽來了兩匹馬重新套上馬車，要將秦婉音的屍體運回王府，稟報王爺。
“寶珠如何？”無名拉著一人問道。
“那個被馬載回的姑娘嗎？已經送去最近的醫館治療了。她傷得重，還冒雪跑了一段路，只求上天垂憐了……”一位見了寶珠的城門軍回道。
無名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隨後他借來紙幣和信鴿，不知寫了些什麽後將鴿子放出。
“公子，這匹馬給你，這邊已經收拾的差不多，我們準備帶秦小姐回城了。”一個王府的人牽來了一匹馬遞給無名，無名騎上馬，卻將馬調向了與隊伍相反的方向。
“公子不和我們一起回嗎？”那人瞧見無名的動作，疑惑地問著。
“你們務必護送好秦小姐，我去處理其他事情，世子殿下那邊……若要責怪，還請讓殿下等我回去之後再降責。”無名丟下這麽一句話，也不顧其他人，駕著快馬便朝著林子深處跑去。
出了這樣的大事，其餘人也空不出手再阻攔，只能奉命將馬車給穩穩運回。
天剛朦朦亮時，寶珠從昏睡之中慢慢睜開了眼。
她躺在醫館之中，父母關切地圍在她的身邊。
母親見她醒來，也不知是高興還是擔憂，只是趴在她身上一個勁的哭：“早知道就不送去什麽王府了，把我女兒害成這樣……”
父親也默默掉淚，見自己的妻子情緒激動，只能拉著她讓她小點聲。
寶珠恢覆了一點意識，聽著母親的話，喃喃道：“沒人害我……是我害了她們……”
“寶珠，寶珠，你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寶珠母親見女兒氣虛如此，眼淚只是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呢……秦姐姐呢……”寶珠看著周圍的布置，和身旁的父母，知道自己已經安全，只是不知秦姐姐情況如何。
當時遇襲，秦婉音駕著的馬車被那些壞人掀翻，陳意芷倒在地上近乎昏迷，秦婉音拉起她，說這群人是沖著自己來的，讓她快跑。
寶珠年齡小，更是沒見過這種場面，雙腿早就嚇得站不起來，秦婉音拉著她躲了壞人刺來兩刀，大聲沖她吼道：“我拖住他們，你快走！去城裏叫人來救我們！快！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寶珠從未見過如此生氣的秦姐姐，只覺得腦子嗡嗡的，她想跑，但卻又不忍心扔下她們。直到一個壞人舉起刀重重地朝著她的腹部砍去。寶珠倒在地上尖叫不止，眼看那人又要砍來第二刀，秦婉音飛身擋在她的身前，刀劍刺入秦婉音的肩部，秦婉音則是用手死死地握住刀刃，讓那人無法拔出：“快跑啊！快去找人來救我們！！”
寶珠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腦子裏求生的本能讓她從地上爬起，開始瘋狂地往京城的方向跑去，她捂著自己的腹部，不管那裏冒出多少鮮血，她也不敢停下，直至遇見無名……
寶珠回想著之前那驚魂的場景，此時此刻她多希望從別人嘴裏聽到兩個姐姐都還活著的消息。她近乎渴望地看著父母，父母的目光卻都有些閃躲。
沒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寶珠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平躺在床上，眼淚順著側額不斷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若是我不貪吃…若是我沒那麽膽小，跑得再快些…”寶珠張著嘴，喃喃自語著，“還是我害了她們…是我害了她們…”
“寶珠，不怪你，你已經盡力了啊……”母親用手指替她抹著眼淚，卻發現寶珠已經不再說話，只是楞楞地看著天花板。
“寶珠？……寶珠！”母親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叫著抓住寶珠的肩部開始搖晃著自己的女兒。
可是，無論她怎麽搖晃，寶珠都還是那副愧不能安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本周五六日 三日連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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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京城裏一家並不怎麽出名的小食鋪子。夫妻二人運營著這家小店，平日裏賣些瓜果糕點。春節中，本該是他們生意最盛的時刻，如今他們卻貼上了關門的告示。
寶珠是在家裏排行較為中間的孩子，因為頭上有姐姐，下面有弟弟，他的父母對她的關心似乎是最少的。但這也並不影響她養成了一個活潑討喜的性子。
姐姐嫁人之後，寶珠便時不時跟著父親去食鋪上面幫忙，後一次偶然的機會，聽說王府正在招工。父親認為女兒比起和自己在外面拋頭露面，去高官顯貴府中做個丫鬟似乎更體面一些。於是幾乎搬來了半個家產，才把寶珠送進永安王府做工。
人人都說王府裏面日子清閑，永安王時常閉門不出，世子更是只會差遣自己身邊人，重活累活都輪不到王府裏那些不起眼的下人身上。這樣進了王府，不僅平時事少，拿到的月錢也不低，寶珠經常還會送些閑錢補貼家用。
一家人都認為把她送去王府是最為明智的決定。
可女兒送走不到兩年，再相聚時，竟然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夜雪很大。
寶珠嘴唇凍得發紫，她躺在無名的懷中，手卻緊緊地拽著他的袖子：“公子……救救秦姐姐……有人要殺她！”
無名低頭看著寶珠腹部醒目的傷口，忙撕碎了自己下擺的衣角為她進行簡單的包紮：“你傷口深，我先把你送回京城。”
“不行……”寶珠見無名要將自己抱起，連忙推搡著，“先救姐姐，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她嘴上說著沒事，可是聲音已經虛弱得讓人聽不清。
無名見狀心中也有急火，不顧寶珠的阻攔將她抱起，跑到了自己騎來的馬旁，將寶珠放上了馬背：“這馬尋得了歸路，路上顛簸，你切勿讓你的傷口再度出血，我去找秦小姐。”
寶珠見無名說要去尋秦婉音，心中放心了許多。她點點頭，煞白的小臉帶著痛苦靜靜地貼在馬背上。
“回城之後，就說是王府的人，讓他們給你尋醫。路上萬萬不能睡過去。”無名看著寶珠的模樣，心中像是壓了塊重石，他擔心寶珠在半路就失去知覺，只能拿起她的一小簇發絲，牽扯在了她頭上所剩不多的發飾之上，“頭皮會有點痛，但你忍忍。”
馬兒的跑動會拉扯她的發絲，這樣頭皮細微的痛感或許能讓她持續地清醒下去。寶珠睜著眼，看著無名的眸中全是淚水：“是我害了姐姐……若我們早些出門……公子，見到姐姐，幫我說一句……對不起……”
無名點點頭，寶珠的回城耽誤不得，他立馬吹響了一聲口哨。
馬兒聽令，嘶叫一聲便載著寶珠往京城內趕去。
無名目送著寶珠離開，眼中除了擔憂還有一絲憤怒。他沿著寶珠逃跑來的路線一路快步尋回，只在路邊發現了秦婉音所乘的馬車。
馬車側翻在地，拉車的馬也被刺死在了路邊。雪天之中，馬的四肢已經呈現出僵直。
無名心弦此刻已經繃緊，他恨不得生出三四個分身出來，替他搜尋秦婉音的蹤跡。
這裏四周雜草叢生，加上有大雪覆蓋，地上本該有的線索也早已模糊不清。
好在無名聽力了得，他靜下心來細細一聽，才發現西南方似有動靜。他猶豫不得連忙跑去，撥開雜草，才發現有兩個女子躺在地上。
一個壓著一個。
最上面的女子背對著自己，背後有一處慘烈的刀傷，深能見骨，觸目驚心。
上面的女子已經沒了氣息。
無名將她翻了個身，發現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陳意芷。
無名心頭一震，連忙又朝下看去。秦婉音被陳意芷壓在身下，也身受重傷。但或許是陳意芷為她擋了一刀，讓秦婉音此刻還帶著一些微弱的氣息。
“秦小姐！”無名將陳意芷徹底從秦婉音身上挪開，想要喚醒此刻唯一的活人。
秦婉音在他不斷地呼喚之下微微睜開了眼，見到無名，她眼中有驚喜：“寶珠……”
“寶珠已經被我送回城了。”無名回道，“她讓我告訴你說……對不起。”
“不是她的錯……”秦婉音聽到寶珠安全像是松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是許知府，他想用我去報覆謹言……我本就是該死之人，你一定要勸謹言，不能為了我，亂了陣腳……”
“小姐，先別說話，我先替你治療。”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無名卻是滿頭大汗，他看著秦婉音的胸口處也有一道致命刀傷，連忙撕下衣擺為她包紮。
秦婉音任由無名為自己處理傷口，嘴上還是不停得說著。她似乎料到了自己的結局，於是打算在這最後一刻，將心中的所有事情都吐露出來：“爺爺當年，沒有做錯。我只希望他能脫離罪臣身份……難為謹言為我做這麽多，到最後竟是一場空。如今這大盛看起來像是太平盛世……但……根基始終未穩，日後還有大事要發生，你定讓謹言小心行事……”
秦婉音眼神空洞，直直地盯著天空，就算有雪花飄進她的眼裏，她也不曾眨下：“我本以為我救了意芷於水火，沒想到還是害她和我共赴地獄……”
說罷，她扭頭看向了躺在一旁面色已經蒼白發青的陳意芷，伸了伸手，拉住了她：“可憐她這一生，都如此淒苦……”
也不知是天太冷，凍僵了無名的手，還是因為他心中如今再也沒有了平靜，他為秦婉音包紮傷口的布條無論如何都系不上。
秦婉音有些艱難地將頭扭了回來，看著一直以冷面示人的無名如今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焦急與愧疚，她笑了笑：“無名…你長得很像一個人……你該去北漠看看……說不定你的家就在那……”
“我的家就在這裏。”無名恨不得將自己這雙沒用的手給砍下。
他從未感受到如此無力，看著秦婉音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消逝，顧不得說話，只能不斷地為她止血療傷。
“我命如此，不必再費勁了……”秦婉音伸出另一只手，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無名的手從包紮口上推開，“我吊著一口氣，就是有太多想說的話還未說……既然你來了，聽到了，我也就安心了……”
說罷，秦婉音像是呼吸了一下，將自己體內得最後一口氣給吐出：“往後……謹言就靠你了……”
大雪紛飛，早就覆白了無名的肩膀和發絲。
他癱坐在秦婉音身邊，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起身，將遠處側翻到馬車給擡正，然後將秦婉音和陳意芷的屍身給挨個抱了上去，取出了車裏備用的毛毯，蓋在二人身上。
無名坐在車外守到了後半夜，見遠處有火光人馬駛來，他嘆了口氣，跳下車去相迎。
來的是三五個城門軍和王府的人，他們看著遇襲而亡的秦婉音無不嘆息，隨後牽來了兩匹馬重新套上馬車，要將秦婉音的屍體運回王府，稟報王爺。
“寶珠如何？”無名拉著一人問道。
“那個被馬載回的姑娘嗎？已經送去最近的醫館治療了。她傷得重，還冒雪跑了一段路，只求上天垂憐了……”一位見了寶珠的城門軍回道。
無名點點頭，表示明白了，隨後他借來紙幣和信鴿，不知寫了些什麽後將鴿子放出。
“公子，這匹馬給你，這邊已經收拾的差不多，我們準備帶秦小姐回城了。”一個王府的人牽來了一匹馬遞給無名，無名騎上馬，卻將馬調向了與隊伍相反的方向。
“公子不和我們一起回嗎？”那人瞧見無名的動作，疑惑地問著。
“你們務必護送好秦小姐，我去處理其他事情，世子殿下那邊……若要責怪，還請讓殿下等我回去之後再降責。”無名丟下這麽一句話，也不顧其他人，駕著快馬便朝著林子深處跑去。
出了這樣的大事，其餘人也空不出手再阻攔，只能奉命將馬車給穩穩運回。
天剛朦朦亮時，寶珠從昏睡之中慢慢睜開了眼。
她躺在醫館之中，父母關切地圍在她的身邊。
母親見她醒來，也不知是高興還是擔憂，只是趴在她身上一個勁的哭：“早知道就不送去什麽王府了，把我女兒害成這樣……”
父親也默默掉淚，見自己的妻子情緒激動，只能拉著她讓她小點聲。
寶珠恢覆了一點意識，聽著母親的話，喃喃道：“沒人害我……是我害了她們……”
“寶珠，寶珠，你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寶珠母親見女兒氣虛如此，眼淚只是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呢……秦姐姐呢……”寶珠看著周圍的布置，和身旁的父母，知道自己已經安全，只是不知秦姐姐情況如何。
當時遇襲，秦婉音駕著的馬車被那些壞人掀翻，陳意芷倒在地上近乎昏迷，秦婉音拉起她，說這群人是沖著自己來的，讓她快跑。
寶珠年齡小，更是沒見過這種場面，雙腿早就嚇得站不起來，秦婉音拉著她躲了壞人刺來兩刀，大聲沖她吼道：“我拖住他們，你快走！去城裏叫人來救我們！快！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寶珠從未見過如此生氣的秦姐姐，只覺得腦子嗡嗡的，她想跑，但卻又不忍心扔下她們。直到一個壞人舉起刀重重地朝著她的腹部砍去。寶珠倒在地上尖叫不止，眼看那人又要砍來第二刀，秦婉音飛身擋在她的身前，刀劍刺入秦婉音的肩部，秦婉音則是用手死死地握住刀刃，讓那人無法拔出：“快跑啊！快去找人來救我們！！”
寶珠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腦子裏求生的本能讓她從地上爬起，開始瘋狂地往京城的方向跑去，她捂著自己的腹部，不管那裏冒出多少鮮血，她也不敢停下，直至遇見無名……
寶珠回想著之前那驚魂的場景，此時此刻她多希望從別人嘴裏聽到兩個姐姐都還活著的消息。她近乎渴望地看著父母，父母的目光卻都有些閃躲。
沒有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寶珠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平躺在床上，眼淚順著側額不斷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若是我不貪吃…若是我沒那麽膽小，跑得再快些…”寶珠張著嘴，喃喃自語著，“還是我害了她們…是我害了她們…”
“寶珠，不怪你，你已經盡力了啊……”母親用手指替她抹著眼淚，卻發現寶珠已經不再說話，只是楞楞地看著天花板。
“寶珠？……寶珠！”母親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叫著抓住寶珠的肩部開始搖晃著自己的女兒。
可是，無論她怎麽搖晃，寶珠都還是那副愧不能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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