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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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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利劍

87

並非意外。

這四個字,足矣讓李謹言心頭一顫。

他日思夜想的母親,日日只能在午夜夢回之時相見一面的母親,是被他人所害?

寧嬪看出了李謹言心中的焦慮,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王妃生產之日,本是在宮中陪著嘉貴妃賞花,後有要產子跡象,嘉貴妃欲留她在自己宮中生產,可是永安王卻沖進了後宮,執意帶走王妃回府生產……”

這一段故事,是李謹言所沒聽過的。他只知道自己母親在回府時的馬車上有了要臨盆的跡象,於是一眾人帶著王妃快馬加鞭的回了府,這才開始正式生產。

“王妃雖身子骨弱,但平時貢品良藥沒少吃,根本不至於在生你之時血崩。”

那時的寧嬪還剛剛沒入宮多久,只是聽聞有永安王王妃要生子,永安王派人宮中求了好幾次,才帶走了太醫院之中醫術最好的幾位太醫趕往永安王府。

“娘娘覺得,是誰……?”李謹言心中的一個懷疑的念頭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永安王。

他想,是否是父親執意讓母親回府生產,錯過了良機,才導致母親血崩而死?

“世人其實都在怪永安王,說他當時不知發什麽瘋,明明宮裏的條件都是最上等的,卻執意要帶王妃回宮,導致血崩。”寧嬪抿了抿嘴,“聽完之後你也這樣認為嗎?”

“我……”李謹言一時啞了口。

他這前半生都活在自己害死母親的愧疚和父親的責怪之中,如今聽到永安王其實也該為母親的死而擔責。

李謹言竟然松了口氣,他似乎是在慶幸自己不是唯一的罪人。

這個想法一出,李謹言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並非什麽良善之人,可是關乎母親,他卻怎能只想著為自己脫罪一事?

母親之死尚未明了,他卻如此自私。

在回過神來之後,巨大的不安與愧疚又再次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

李謹言微微蹙眉,只覺得小腿肚間,開始微微發痛。

獨屬於他的懲罰,開始了。

“嘉貴妃此次也有難產跡象,亦如當年王妃,我最近有心派人留意了一番,聽說嘉貴妃今日都噩夢連連。說是常常在夢中驚叫低語……”寧嬪頓了頓,“說,蘇霖清來索命了,不僅要索她的命,還要索她孩子的命。”

蘇霖清,正是永安王王妃之名。

蘇霖清本是前朝首輔蘇氏嫡女,本該入宮為妃,在一次一見鐘情的邂逅之中,她便打死也不願入宮,執意要嫁給永安王,甚至不惜與蘇家決裂。永安王也當著眾人發誓此生非她不娶,甚至不惜違抗父令。

這二人在京城之中,倒成了一段佳話。

當時的先帝已經垂垂老矣,見本該是自己妃嬪的女子卻和自己的兒子搞在一起,大病了一場,沒過多久,如今的陛下李懷乾便登了基。

作為兄弟的他也感嘆二人之間的愛情淳樸忠貞,便當即為二人賜了婚。

永安王的愛妻之心,天地可鑒,當初王妃產子之日,他定時發現了什麽詭異之處,才強行要帶準備生產的妻子回府。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如今嘉貴妃日日噩夢難醒,嘴裏還念著王妃之名,這倒是充滿了蹊蹺。

再多的,寧嬪也沒有查到,嘉貴妃的宮中口風甚緊,能得到這麽一條線索也實屬不易。

李謹言沈默地聽完了寧嬪所說,只覺得有些恍惚。若嘉貴妃真是害死他母親之人,他就必須要在鎮國公回京之前,做出行動,為母親報仇。

就在此時,樊誠走了過來,打斷了二人的交談:“殿下,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尚食司了。”

李謹言點點頭,起身對著寧嬪行了禮:“多謝娘娘為我所做一切,謹言無以為報。”

寧嬪瞧見他嘴唇發白的病態模樣也是心疼,眼裏含著淚將他扶起:“謹言,你就是我親子,何必與我說這些?你去忙吧,宮宴之上,我們還能再見。”

告別了寧嬪之後,李謹言便帶著樊誠往尚食司走去,只是走到一半他腿疾突然開始犯的厲害,幾乎寸步難行。

禦花園離尚食司又有一段距離,他們如今走在四面紅墻的長道之上,前後都不沾殿。無奈,樊誠只能脫下自己的外袍給李謹言先墊坐在地上,然後自己跑到有人之處去尋人來幫助。

樊誠身子也虛,跑了大半截路已是累得不行,喉嚨發甜。

他一邊扶著墻大喘氣,一邊心想要是無名在就好了,他定能背著殿下快速尋醫,而不是像自己這般,還把李謹言留在原地受凍。

“樊先生?”正當樊誠上起不接下氣之時,就見不遠處有個轎攆停下,裏面露出一張讓人熟悉的臉。

樊誠二話不說,就又提了口氣,跑了過去:“大殿下!大殿下您來的太及時了!去救救我家世子吧!”

一聽是李謹言有了問題,李世胤便了臉色,連忙鉆出了轎攆:“謹言他怎麽了?”

“殿下的腿疾又犯了,如今疼得走不了路,殿下只能呆在原地,讓我出來找幫手。”樊誠也是急得滿頭大汗,脫了外袍的他也不覺得冷,只是扭頭就給李世胤帶起了路,同時還自責道,“可惜今日無名兄不在,要是他在,定不會像我這般讓殿下受苦。”

李世胤帶著一隊人馬跟在他的身後,聽他說起無名,眸色沈了沈:“今日有我在,謹言亦不會有事。”

等到眾人趕到李謹言所在位置之時,就只瞧見他縮在地上,臉色慘白,疼得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難。

“謹言!”大皇子見狀連忙奔過去,將他抱起,奈何這路邊都是前幾日未能徹底融化的積雪,大皇子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其他侍從連忙過去七手八腳地將二人攙扶住,才沒讓這兩位貴人雙雙摔倒這冰冷的磚地之上。

“殿下,轎攆只能乘載一人。”大皇子身邊的一個侍從說道。

他所坐轎攆,只是在宮內出行的一般轎。雖四處有墻紙封頂可以禦寒擋風,但本質上是脆弱的,若承載兩個男子上去,怕是會垮掉。

“先送謹言回我宮中,然後安排太醫前來治療,我慢慢走回去便是。”大皇子將懷中的李謹言遞給了一位人高馬大的侍從,侍從點點頭,像抱一只小雞崽一樣將李謹言穩穩地護在懷中,隨後送入轎攆之內。

樊誠替依然痛得有些神智不清地李謹言謝過大皇子之後,便也跟著轎攆往大皇子宮走去。

而大皇子則是在兩名侍從的攙扶之下,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殿下的腳扭傷了!這可如何是好?轎攆又借給了世子,從這裏回宮,還有段時間呢。”一名侍從看著大皇子的一只腳不敢沾地,便猜到是方才不小心滑倒扭傷的,面上皆是心疼神色。

“無礙,一點小傷,本也不痛。”

李世胤雖也跟著軍隊生活過一段時日,也學過一兩招防身的招式,但本質上他還是嬌慣養大的皇子。從小承歡皇後膝下,皇後待他也如親生,從未讓他磕著碰著過。

見李謹言受苦之時,他想幫忙,卻差點釀成笑話,李世胤就覺得嘴中有苦澀蔓延。

或許自己真的不如那個無名。

對方雖沒有自己這般的尊貴出身,卻反而能夠有護住李謹言的能力。

李謹言的腿疾一折騰,就是一下午,直到傍晚,才漸漸消停下來。

痛意消退,此時他披散著長發,穿著純白的裏衣躺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寢殿之中,他身上蓋著的,是宮中特質的錦棉絲被,雖看著與平常被褥沒什麽兩樣,但卻能升溫保暖,讓他整個身子都暖洋洋的。

李謹言知道,這是大皇子的宮裏。

他依稀記得,自己兒時也來過這裏一次。

當時也是冬天,他腿疾剛有一年,又再次被三皇子等人推入落水,爬上來時雙腿膝蓋處像有冰錐刺入一般,疼痛難忍,無法行走。周圍的侍從又被李世安命令離開,只留他一個人在這。

好在是大皇子路過及時將他救下,帶回宮治療,若非有他,如今李謹言的腿疾還不知道會嚴重成什麽樣。

當時他也是躺在這張床上,蓋著這床錦棉絲被。在喝了太醫送來的安神藥之後,便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便隱隱約約聽見外屋有說話的聲音。

“母後,宮裏人人都討厭他,你為三番兩次地何要我救他?”稚嫩的聲音中充滿了天真無邪,似乎是發自真心的不解,“三弟如此討厭他,我救了他之後,三弟會不會也討厭我?”

“傻孩子,你也像宮裏其他那些人一般,只在乎你三弟的想法嗎?”另一個女聲成熟溫柔,讓人聽了格外舒心,“謹言這孩子可憐,母後不是教過你,不能視苦難而無睹?”

“可是母後也教過我,深宮之中,若是自己都不能保護,就不要去想著保護別人。”孩童的聲音反駁道。

“胤兒,那母後今日再教給你一個道理,成大事著,須要懂得是非,那些人該保護,那些人不該保護,你得學會看清其中之道。”女聲說著,“謹言被老三如此欺辱,卻懂忍辱負重,這說明他目光長遠,他受此之痛但卻沒有因此像老三一樣去折磨責怪身邊的人,這說又說明他其實心地良善,這兩點無論哪一點,都值得你去救他。”

孩童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你是你父皇的長子,未來你的其他兄弟是必定視你為眼中釘,你從現在就要開始選擇。”

“選擇什麽?”

“你的劍,和盾。”

孩子似乎有些不明白女人在說些什麽,但女人還是繼續耐心道:“謹言作為永安王世子,因為永安王的原因,或許沒人能夠看好他,但是真因為沒人看好他,他才能夠更加的為你所用。作為一把在暗處為你斬除雜草的利劍,他是不二人選。你現在幫他,亦是在幫未來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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