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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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病根
2
無名心中一直惦記著之前李謹言為處理王員外的事情，
或許也只是在處置王員外時順手把他招入府邸，
但無論怎麽說，本來是毫無瓜葛的兩人，世子也本可以不管他的生死，但還是救下了他，也讓他不再風餐露宿。
一想到這，他覺得是報恩的機會來了。
無名跑到藥房，自己抓了幾副藥，然後用藥布包好，放在熱水盆裏，用輕功兩三步就又跑回了李謹言院內。
頂著壓力進入到李謹言的房內，就見這位世子爺將腦袋埋入塌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雙腿露在外面，十分難受的樣子。
無名小心翼翼地靠近，將自己準備好的藥布輕輕地放在李謹言的腿上。
李謹言一驚，連忙擡頭就要大罵，卻見來人是無名。
此刻他對無名是又驚又陌生，不知他突然出現在自己塌邊上何意，便想要撐著身子起來呵斥他的無禮，卻被無名用一雙大手鎖住了腳踝，另一只手則是拿著他自己準備好的藥包按在了腿上。
李謹言正準備大叫，卻感受到一股暖意從腿上傳來。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無名帶來的藥布敷在他的腿上，緩解了他的疼痛。
“屬下冒昧。教我武功的老爺子，也有腿疾，是小時候跟著大人去治水留下的毛病。”無名面上沒有波瀾，只是一字一句地解釋著，“他時常用這個法子緩解，對他有用，想必也對殿下有用。”
無名不會那些諂媚奉承之法，他本想是幫世子緩解腿痛，卻如此冒然笨拙地嚇著了他。
心中雖有悔恨，但如今藥已敷上，世子要是責罰他，他也認了。
無名手上的動作很輕，怕弄疼了李謹言。
李謹言本是要叫人來將無名拉下去的，但在藥敷上以後腿上的痛意確實消散了些，沒了疼痛，心裏的怒氣也減了不少。
看著無名小心翼翼地模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這麽魯莽行事，於是打趣道：“你膽子倒是夠大。”
“若不大膽，恐怕今年都難再見到殿下。”無名聽出了李謹言言語中的玩笑，知道他沒有了責備之意，也放下心來，繼續緩緩地給他按腿。
李謹言聽了他的話挑了挑眉：“看來是故意來我面前露臉來了。”
“屬下只是想為殿下出力。”這段時間，無名接到的任務無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想起那日跪在李謹言，發誓要為他肝腦塗地。進府之後卻連世子的面都見不到，心中難免落差。
“這是怪我不給你安排活幹了？”李謹言笑道。
“屬下不敢。”
“人人都想來我這裏撈些清閑日子，你倒好，趕著沖鋒陷陣來了。”李謹言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無名。之前在牢中，無名是蓬頭垢面的，如今進了王府，衣服穿光鮮了，頭發也梳的整整齊齊，倒是有幾分養眼模樣。
“屬下不敢。”無名回著。
李謹言又低頭看了看他為自己按腿的手，無名的手很大，手上的皮膚略顯粗糙，一看就是練武出身：“你天天舞刀弄劍的，沒想到還懂些藥理？”
“就懂這一個，也是湊巧。”無名垂著眼，看著李謹言被藥布捂得微微發熱發紅的腿。
這雙腿細嫩白皙，一看就是未走過遠路，整日藏在衣擺之下，連太陽都不曾見過。
“屬下冒昧，殿下這腿疾，也是因為沾過水的緣故？”無名想不通，這樣一個從千金堆上長大的人兒，怕是被人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怎麽還會染上這種頑疾。
李謹言趴在床上，側著頭，一雙眼睛盯著無名的臉：“你確實冒昧，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隨意過問的？”
無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跪下贖罪：“屬下多嘴。”
“我還沒叫你停呢，繼續用你那藥布給我按按。”李謹言的表情懶懶地，沒什麽變化，“拿走了怪涼嗖嗖的，又有點痛了。”
無名不敢在多言，連忙又重新拿著藥布敷了上去。
李謹言之所以選中他，第一點是他下手夠狠。
李謹言見過被無名殺掉的那幾個北漠人，基本上都是一刀斃命，沒有多餘的花招，說明此人行事利落。
第二點便是話夠少。
之前管牢的第一面，李謹言就看出，無名是一個不喜閑話的人。那日王元外府中，無名也是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若非李謹言主動開口詢問，想必無名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無名也自認為是個沈默寡言之人，可不知為什麽到了李謹言面前，他就忍不住想要問東問西。
或許是李謹言的一切都太過神秘，讓他好奇……
自打進府以來，無名就總是做些跑腿打手的活。
雖然清閑，銀兩也比之前拿的多了不知多少倍，可無名覺得，自己在世子殿下身邊，不該就只做這些小事。
畢竟，當初李謹言為了獲得他的忠心，竟然真的兌現了無名在地牢裏提出的要求。
他想要自己，卻又不用自己，到底是何意？
無名這樣想得失神，按在腿上的力道重了幾分，讓塌上的李謹言皺了眉：“會按就按，不會按就滾出去讓女婢進來。”
無名自知這是一次自己在殿下面前露臉的好機會，萬萬可不能因為一時差錯又葬送了前程，他手中的動作又輕了下來，李謹言這才舒服地閉上了眼。
或許是之前疼得太累，在無名的一套手法下，李謹言很快又熟睡了過去。
見他睡著，無名便收拾好了東西，默默地退出了房內。
外面站了一群小廝婢女，皆是一臉擔心。
“殿下睡著了。”
聽到無名這樣開口，眾人才松了口氣。
回屋的路上，無名又遇見了之前那個滿身湯藥的婢女，如今她已換了一身幹凈衣裳，準備再進到院內去伺候世子殿下。
無名卻叫住了她。
“是你安撫殿下睡著了？”婢女名叫小蕓，年紀和無名相仿，說本來是宮女，後深得李謹言喜愛，就要了出來，留在了府中，倒也是從小看著世子長大的。
只是世子性格怪，就算身邊有陪伴的婢女小廝，也都與他們不親近。
小蕓驚訝，沒想到無名一介武夫，倒能有法子讓世子殿下安靜下來。
“殿下的腿疾，是天生的嗎？”無名問道，小蕓從小陪伴在世子身邊，必然也知道原由。
說道這個，小蕓臉色一變，她看了看四周，見沒什麽人，才低聲和無名說起了來龍去脈。
原來這病，不是世子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一切還要從最開頭說起：
世子的親爹，永安王殿下，他的母妃因後宮之爭，被打入冷宮，因此也連累了他成為了最不受寵的皇子。在九子奪嫡之子，他為求自保，不得已，在眾多兄弟之中選擇了當今的聖上作為靠山。
他選對了，當今的皇帝一路披荊斬棘，最後登上了帝位。
但狡兔死，走狗烹。
皇帝一登基之後，便立馬開始鏟除當時為自己做過臟活的手下們，為得就是留下自己的一世英明。
或許是登上帝位之後，回過頭看去，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皇帝特例留下了永安王。
雖然留下他，但皇帝心中還是有些顧慮，便賜封給了永安的名號，封了王，表意是希望永世安寧，其中也有讓安心安身，永不犯上的意思。
永安王是虛位，空有名號，手中無權。
但永安王也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每日待在自己的永安王府內，與發妻琴瑟和鳴，倒是有幾分享受。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永安王世子，李謹言出生了。
那時正值臘月，本該是迎新年的喜日，卻在嬰兒啼哭出生之時，永安王妃永遠地合上了眼。
李謹言的出生讓永安王痛失愛妻，從出生開始，便有了父子隔閡。
永安王日日見到自己的兒子，便日日想起發妻離世，於是便提出讓作為皇子伴讀進宮，養在了寧貴人的身邊，小蕓也是在那時候開始伺候在李謹言左右的。
或許是性格原因，李謹言在諸位皇子之中，並不討喜。
聖上雖嘴上說是喜歡這個侄兒，但聽聞李謹言今日又被哪個皇子欺負了被哪個公主辱罵了，也沒有多加過問，也只答：“小孩子的玩鬧罷了，隨他們去。”
身後既無父母撐腰，頭上又無君上做主。
李謹言在皇宮內的生活也並不好過。
腿疾也是那時留下的。
那年李謹言十歲，同往常一樣在自己殿內看書寫字。
外面突然有個小太監走了進來，道：“世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有請。”
三皇子李世安，當今最受寵的嘉貴妃獨子。
從小處處都看李謹言不順眼，總是變著法欺負他。
就因一次，李謹言見了三皇子沒有行叩首大禮。
三皇子怒道：“你全家仰仗皇家的鼻息生活，你爹是我父皇的狗，為何你不作我的狗？”
李謹言聽到這話之後，怒上心頭，直直上去打了三皇子一拳。
這一拳，基本上是打散了李謹言在宮內的安逸生活。
嘉貴妃受寵，三皇子自然也成了皇帝最喜歡的兒子。宮裏都是一群會見風使舵的人，作為一個父親與自己皆不受寵的小世子，李謹言惹了三皇子，少不了有人會替皇子出氣。
皇帝的不作為，更是讓這種欺負李謹言的的風氣變本加厲。
寧貴人時常見李謹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問他怎麽了。
李謹言只說摔著了。
哪有人日日都摔著的。
畢竟是養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寧貴人有時想幫李謹言出氣，但都被嘉貴妃打壓了下來，這打壓多了，寧貴人也不敢再言語。
於是對於三皇子召見，李謹言也只能硬著頭皮去。
跟著小太監來到一處溪邊，三皇子和一群他的伴讀，就站在空草地邊，等著李謹言的到來。
“李謹言，聽說今天是永安王妃的祭日。”三皇子年齡與李謹言相仿，面上卻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狠辣，他眼神高傲，“我又聽說，是你害死了永安王妃。”
小李謹言沒有回話，只是站在那裏低著頭，他不知道三皇子他們此番的目的是什麽。
“永安王是我小叔，永安王妃就是我叔母，你害死了我的叔母，今日我定是要替她報仇的。”三皇子說著，用眼神示意了身旁幾個權貴少年們。
他們即刻領會了三皇子的意思，一把上前抓住了李謹言，就要把他往溪裏按。
這小溪並不深，可是正值寒冬，本該結冰的河水不知何時被人鑿開了一個大洞，刺骨的冰水在冰面下緩緩流動，李謹言知道，那是為自己準備的。
“把他外套扒了！”三皇子在岸邊指揮道，他身上披著厚實的貂毛披風，看起來十分暖和，“讓他跪進去！”
李謹言從未習過武，再加上平時吃得也不好，根本不是這幾個少年的對手。
無論他怎麽掙紮，還是被一下子按進了溪水裏。
刺骨的溪水將他的小腿包裹，他還沒來得及大叫，就被人又按住了肩膀，一腳踢上了他的後腿窩，膝蓋重重地穿過溪水，砸在了全是碎石子的溪底上。
三皇子等人在溪邊折騰了李謹言長有半個時辰。
臘月風寒，河水更是冰涼刺骨。
腿疾也是那時有的毛病。
太醫診斷，李謹言腿部筋脈受損，寒氣入骨。平日裏要避免有大的動作，每每到冬日，骨痛也是難免的。
無名聽完這段事情，拳頭不自覺的捏緊，眼中也露出了一抹狠色：“這個三皇子，是何許人也？”
小蕓知道無名是為李謹言打抱不平，可是三皇子貴為皇子，可是他這種世家門客能夠遇得上的？
“現在照顧好世子殿下才是主要的，殿下他從小無人疼愛，又被人欺負過，性子怪點也算正常，所以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盡量能忍則忍。”小蕓說道，好在永安王府的俸祿不錯，好似知道世子難以伺候，每個家仆都被養得油光滿面的。
“我明白了，多謝小蕓姑娘。”
告別了小蕓，無名便回到了自己的房內，本想小息一會兒，一閉眼卻全是瞧見小時的李謹言被一群人欺負，還如今有夜夜在床上因腿疼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模樣。
無名知道自己生來就是條賤命，皮糙肉厚，過得辛苦點他自己也能忍下。
可是李謹言生來就是萬金之軀，本該享受眾星捧月，卻被人如此對待……
無名一拳砸在了床上，木質的床底板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他咽不下這口氣。
【作者有話說】
ps：這裏無名是：“主子受辱就是奴才無能”（剪秋憤恨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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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他覺得是報恩的機會來了。
無名跑到藥房，自己抓了幾副藥，然後用藥布包好，放在熱水盆裏，用輕功兩三步就又跑回了李謹言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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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謹言一驚，連忙擡頭就要大罵，卻見來人是無名。
此刻他對無名是又驚又陌生，不知他突然出現在自己塌邊上何意，便想要撐著身子起來呵斥他的無禮，卻被無名用一雙大手鎖住了腳踝，另一只手則是拿著他自己準備好的藥包按在了腿上。
李謹言正準備大叫，卻感受到一股暖意從腿上傳來。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無名帶來的藥布敷在他的腿上，緩解了他的疼痛。
“屬下冒昧。教我武功的老爺子，也有腿疾，是小時候跟著大人去治水留下的毛病。”無名面上沒有波瀾，只是一字一句地解釋著，“他時常用這個法子緩解，對他有用，想必也對殿下有用。”
無名不會那些諂媚奉承之法，他本想是幫世子緩解腿痛，卻如此冒然笨拙地嚇著了他。
心中雖有悔恨，但如今藥已敷上，世子要是責罰他，他也認了。
無名手上的動作很輕，怕弄疼了李謹言。
李謹言本是要叫人來將無名拉下去的，但在藥敷上以後腿上的痛意確實消散了些，沒了疼痛，心裏的怒氣也減了不少。
看著無名小心翼翼地模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這麽魯莽行事，於是打趣道：“你膽子倒是夠大。”
“若不大膽，恐怕今年都難再見到殿下。”無名聽出了李謹言言語中的玩笑，知道他沒有了責備之意，也放下心來，繼續緩緩地給他按腿。
李謹言聽了他的話挑了挑眉：“看來是故意來我面前露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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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日跪在李謹言，發誓要為他肝腦塗地。進府之後卻連世子的面都見不到，心中難免落差。
“這是怪我不給你安排活幹了？”李謹言笑道。
“屬下不敢。”
“人人都想來我這裏撈些清閑日子，你倒好，趕著沖鋒陷陣來了。”李謹言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無名。之前在牢中，無名是蓬頭垢面的，如今進了王府，衣服穿光鮮了，頭發也梳的整整齊齊，倒是有幾分養眼模樣。
“屬下不敢。”無名回著。
李謹言又低頭看了看他為自己按腿的手，無名的手很大，手上的皮膚略顯粗糙，一看就是練武出身：“你天天舞刀弄劍的，沒想到還懂些藥理？”
“就懂這一個，也是湊巧。”無名垂著眼，看著李謹言被藥布捂得微微發熱發紅的腿。
這雙腿細嫩白皙，一看就是未走過遠路，整日藏在衣擺之下，連太陽都不曾見過。
“屬下冒昧，殿下這腿疾，也是因為沾過水的緣故？”無名想不通，這樣一個從千金堆上長大的人兒，怕是被人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怎麽還會染上這種頑疾。
李謹言趴在床上，側著頭，一雙眼睛盯著無名的臉：“你確實冒昧，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隨意過問的？”
無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跪下贖罪：“屬下多嘴。”
“我還沒叫你停呢，繼續用你那藥布給我按按。”李謹言的表情懶懶地，沒什麽變化，“拿走了怪涼嗖嗖的，又有點痛了。”
無名不敢在多言，連忙又重新拿著藥布敷了上去。
李謹言之所以選中他，第一點是他下手夠狠。
李謹言見過被無名殺掉的那幾個北漠人，基本上都是一刀斃命，沒有多餘的花招，說明此人行事利落。
第二點便是話夠少。
之前管牢的第一面，李謹言就看出，無名是一個不喜閑話的人。那日王元外府中，無名也是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若非李謹言主動開口詢問，想必無名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無名也自認為是個沈默寡言之人，可不知為什麽到了李謹言面前，他就忍不住想要問東問西。
或許是李謹言的一切都太過神秘，讓他好奇……
自打進府以來，無名就總是做些跑腿打手的活。
雖然清閑，銀兩也比之前拿的多了不知多少倍，可無名覺得，自己在世子殿下身邊，不該就只做這些小事。
畢竟，當初李謹言為了獲得他的忠心，竟然真的兌現了無名在地牢裏提出的要求。
他想要自己，卻又不用自己，到底是何意？
無名這樣想得失神，按在腿上的力道重了幾分，讓塌上的李謹言皺了眉：“會按就按，不會按就滾出去讓女婢進來。”
無名自知這是一次自己在殿下面前露臉的好機會，萬萬可不能因為一時差錯又葬送了前程，他手中的動作又輕了下來，李謹言這才舒服地閉上了眼。
或許是之前疼得太累，在無名的一套手法下，李謹言很快又熟睡了過去。
見他睡著，無名便收拾好了東西，默默地退出了房內。
外面站了一群小廝婢女，皆是一臉擔心。
“殿下睡著了。”
聽到無名這樣開口，眾人才松了口氣。
回屋的路上，無名又遇見了之前那個滿身湯藥的婢女，如今她已換了一身幹凈衣裳，準備再進到院內去伺候世子殿下。
無名卻叫住了她。
“是你安撫殿下睡著了？”婢女名叫小蕓，年紀和無名相仿，說本來是宮女，後深得李謹言喜愛，就要了出來，留在了府中，倒也是從小看著世子長大的。
只是世子性格怪，就算身邊有陪伴的婢女小廝，也都與他們不親近。
小蕓驚訝，沒想到無名一介武夫，倒能有法子讓世子殿下安靜下來。
“殿下的腿疾，是天生的嗎？”無名問道，小蕓從小陪伴在世子身邊，必然也知道原由。
說道這個，小蕓臉色一變，她看了看四周，見沒什麽人，才低聲和無名說起了來龍去脈。
原來這病，不是世子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一切還要從最開頭說起：
世子的親爹，永安王殿下，他的母妃因後宮之爭，被打入冷宮，因此也連累了他成為了最不受寵的皇子。在九子奪嫡之子，他為求自保，不得已，在眾多兄弟之中選擇了當今的聖上作為靠山。
他選對了，當今的皇帝一路披荊斬棘，最後登上了帝位。
但狡兔死，走狗烹。
皇帝一登基之後，便立馬開始鏟除當時為自己做過臟活的手下們，為得就是留下自己的一世英明。
或許是登上帝位之後，回過頭看去，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皇帝特例留下了永安王。
雖然留下他，但皇帝心中還是有些顧慮，便賜封給了永安的名號，封了王，表意是希望永世安寧，其中也有讓安心安身，永不犯上的意思。
永安王是虛位，空有名號，手中無權。
但永安王也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每日待在自己的永安王府內，與發妻琴瑟和鳴，倒是有幾分享受。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永安王世子，李謹言出生了。
那時正值臘月，本該是迎新年的喜日，卻在嬰兒啼哭出生之時，永安王妃永遠地合上了眼。
李謹言的出生讓永安王痛失愛妻，從出生開始，便有了父子隔閡。
永安王日日見到自己的兒子，便日日想起發妻離世，於是便提出讓作為皇子伴讀進宮，養在了寧貴人的身邊，小蕓也是在那時候開始伺候在李謹言左右的。
或許是性格原因，李謹言在諸位皇子之中，並不討喜。
聖上雖嘴上說是喜歡這個侄兒，但聽聞李謹言今日又被哪個皇子欺負了被哪個公主辱罵了，也沒有多加過問，也只答：“小孩子的玩鬧罷了，隨他們去。”
身後既無父母撐腰，頭上又無君上做主。
李謹言在皇宮內的生活也並不好過。
腿疾也是那時留下的。
那年李謹言十歲，同往常一樣在自己殿內看書寫字。
外面突然有個小太監走了進來，道：“世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有請。”
三皇子李世安，當今最受寵的嘉貴妃獨子。
從小處處都看李謹言不順眼，總是變著法欺負他。
就因一次，李謹言見了三皇子沒有行叩首大禮。
三皇子怒道：“你全家仰仗皇家的鼻息生活，你爹是我父皇的狗，為何你不作我的狗？”
李謹言聽到這話之後，怒上心頭，直直上去打了三皇子一拳。
這一拳，基本上是打散了李謹言在宮內的安逸生活。
嘉貴妃受寵，三皇子自然也成了皇帝最喜歡的兒子。宮裏都是一群會見風使舵的人，作為一個父親與自己皆不受寵的小世子，李謹言惹了三皇子，少不了有人會替皇子出氣。
皇帝的不作為，更是讓這種欺負李謹言的的風氣變本加厲。
寧貴人時常見李謹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問他怎麽了。
李謹言只說摔著了。
哪有人日日都摔著的。
畢竟是養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寧貴人有時想幫李謹言出氣，但都被嘉貴妃打壓了下來，這打壓多了，寧貴人也不敢再言語。
於是對於三皇子召見，李謹言也只能硬著頭皮去。
跟著小太監來到一處溪邊，三皇子和一群他的伴讀，就站在空草地邊，等著李謹言的到來。
“李謹言，聽說今天是永安王妃的祭日。”三皇子年齡與李謹言相仿，面上卻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狠辣，他眼神高傲，“我又聽說，是你害死了永安王妃。”
小李謹言沒有回話，只是站在那裏低著頭，他不知道三皇子他們此番的目的是什麽。
“永安王是我小叔，永安王妃就是我叔母，你害死了我的叔母，今日我定是要替她報仇的。”三皇子說著，用眼神示意了身旁幾個權貴少年們。
他們即刻領會了三皇子的意思，一把上前抓住了李謹言，就要把他往溪裏按。
這小溪並不深，可是正值寒冬，本該結冰的河水不知何時被人鑿開了一個大洞，刺骨的冰水在冰面下緩緩流動，李謹言知道，那是為自己準備的。
“把他外套扒了！”三皇子在岸邊指揮道，他身上披著厚實的貂毛披風，看起來十分暖和，“讓他跪進去！”
李謹言從未習過武，再加上平時吃得也不好，根本不是這幾個少年的對手。
無論他怎麽掙紮，還是被一下子按進了溪水裏。
刺骨的溪水將他的小腿包裹，他還沒來得及大叫，就被人又按住了肩膀，一腳踢上了他的後腿窩，膝蓋重重地穿過溪水，砸在了全是碎石子的溪底上。
三皇子等人在溪邊折騰了李謹言長有半個時辰。
臘月風寒，河水更是冰涼刺骨。
腿疾也是那時有的毛病。
太醫診斷，李謹言腿部筋脈受損，寒氣入骨。平日裏要避免有大的動作，每每到冬日，骨痛也是難免的。
無名聽完這段事情，拳頭不自覺的捏緊，眼中也露出了一抹狠色：“這個三皇子，是何許人也？”
小蕓知道無名是為李謹言打抱不平，可是三皇子貴為皇子，可是他這種世家門客能夠遇得上的？
“現在照顧好世子殿下才是主要的，殿下他從小無人疼愛，又被人欺負過，性子怪點也算正常，所以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盡量能忍則忍。”小蕓說道，好在永安王府的俸祿不錯，好似知道世子難以伺候，每個家仆都被養得油光滿面的。
“我明白了，多謝小蕓姑娘。”
告別了小蕓，無名便回到了自己的房內，本想小息一會兒，一閉眼卻全是瞧見小時的李謹言被一群人欺負，還如今有夜夜在床上因腿疼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模樣。
無名知道自己生來就是條賤命，皮糙肉厚，過得辛苦點他自己也能忍下。
可是李謹言生來就是萬金之軀，本該享受眾星捧月，卻被人如此對待……
無名一拳砸在了床上，木質的床底板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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