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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螺螄米纜 就這個螺螄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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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螺螄米纜 就這個螺螄粉爽!

崔家小院裏, 此時正下著一場杏子雨。

崔時鈺剛跨進門檻,就看見兩個妹妹和李竹正在摘杏子。

這幾個月以來,每每庖廚裏有做飯剩下的邊角料, 諸如魚腸魚鱗還有菌渣一類,她都會刨個坑埋在杏樹底下,也不算特意而為, 純粹是不想浪費。

一來二去, 杏樹吸收不少養分,連帶著果子也結出不少,個個又大又黃又圓,比從前歪瓜裂棗的模樣不知要強出多少倍。

阿寧騎在杏樹上, 裙擺被樹枝勾得亂七八糟也不在意,還大聲指揮著:“二姊,你往左邊挪挪,這個大杏子要掉下去了, 快接住!”

阿錦和李竹舉著竹筐在樹下忙得團團轉。

筐子裏已經堆了小山似的杏子,個個黃澄澄的,表皮覆著層薄薄的白霜,甜香在風裏飄來飄去,引得院子裏的三只雞都伸長脖子嘰嘰叫著。

看見崔時鈺,阿寧興奮叫道:“阿姊!”

她晃著樹枝, 熟透的杏子劈裏啪啦往下掉,“這棵樹的杏子比去年的甜多了, 我剛才嘗了一個, 可甜了!”

崔時鈺朝妹妹笑笑,伸手從杏筐裏摸出一個,圓潤的果子還帶著陽光的溫度, 輕輕一咬,汁水便在嘴裏爆開,果肉軟嫩清甜,帶著微微的果酸,比喝了蜜水還暢快。

她一口接著一口,眨眼間就吃了好幾個。

有一說一,自家樹上的果子就是好吃啊。

這時候李竹又端來一碗用井水湃過的杏子,上面表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看著就冰涼爽口。

井水裏湃過的杏子更妙,冰涼的果肉入口便化作甜甜的果漿,連最後一點酸澀都被鎮住了,一口下去,暑氣頓時消了大半,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暢快。

崔時鈺正吃得開心,突然聽見門環哐當作響。

以為是王五娘或者方九娘柳七娘,她馬上過去開門。

沒想到門外站著的卻是闊別多日的舅舅舅母,田二郎與殷氏。

崔時鈺微微怔楞。

她原以為,經過那番耍刀子的“恐嚇”之後,對方是斷不敢再送上門來了。

今日這又是要鬧哪一出?

她正琢磨要不要再拿把菜刀過來,就聽殷氏突然嗷了一聲,剎那之間胖臉上便全是淚痕,比變臉速度還要快。

她看見崔時鈺就撲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外甥女,當年的事是我與你舅舅糊塗,不該那樣做,看在血脈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們吧!”

“這些年我們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覺,一閉眼就想起對你做的錯事,心裏就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絮絮叨叨說著,唾沫星子亂飛,情緒激動得身體都在顫抖。

演得就跟真的似的。

殷氏此番登門道歉,並非完全聽信兒子的話,更重要的是利益關系。

她想通了,眼瞅著崔記食肆越做越大,自個沒必要一直和對方慪氣對著幹,那樣得不償失。

倒不如先服個軟,等對方氣消了,自己也好攀上這層關系,有好吃好喝不說,說不定日後還能分上崔記的一杯羹。

一箭好幾雕呢。

就是前期得伏小做低些,但殷氏覺得,只要結果是好的,前面那點委屈也能承受。

為著這番打算,此次她都沒讓田二郎上場,就怕他說錯話,所有臺詞都是自己的,至於自家那不成器的郎君,就在旁邊偶爾揉揉眼、擦擦臉,起到一個陪襯作用就成了。

崔時鈺這邊還沒開口,阿寧倒先不樂意了,把竹筐重重往地上一放,筐裏的杏子被震得蹦起來,把田二郎和殷氏嚇了一跳。

“都不樂意理你們了還老是過來,煩不煩啊!”

阿錦小臉也繃得極冷,“若是不想招來武侯,現在就趕緊走人。”

李竹雖沒見過田二郎與殷氏,但見崔家姐妹三人的反應,便知對方不是什麽好東西,自然和自家小娘子們站在同一戰線,同樣橫眉冷對。

被幾個小輩轟了,殷氏顏面多少有些掛不住,但這兩個小豆丁的看法不重要,她在意的是崔時鈺的態度。

只要崔時鈺點頭,一切都不成問題。

是以,她連看都沒看阿寧和阿錦,只一個勁兒地對著崔時鈺哭。

擔心她把鼻涕流到自己手上,崔時鈺連忙把手抽了回來,語氣平靜疏離:“舅母現在不應在這兒向我道歉,應該把這番話告訴我爹娘才是。”

有些債,誰欠下的,就該由誰來還。

她沒資格替崔父崔母原諒這兩個人。

殷氏自然聽出了這話的言外之意,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眼神裏滿是尷尬和無措,但仍不死心,又絮絮叨叨的哭訴起來。

崔時鈺毫不留情打斷:“舅母可是哭餓了?正巧今日我想做些小籠蒸包,一會兒拿刀剁餡兒給舅舅舅母看如何?”

還是這招管用,一捕捉到“刀”這個關鍵詞,殷氏不哭也不鬧了,留下一個憤憤的眼神,馬上扯著田二郎灰溜溜地走了。

很快兩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番鬧完,崔時鈺說不上有多生氣,但心情多少受了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影響,有一搭無一搭地撿著杏子吃。

不要臉的人怎麽就那麽多呢!

“娘子,杏子吃多了傷胃。”有意想讓她心情好起來,李竹想了想道,“夏日該嘗三鮮,郭大郎昨日送來的螺螄還沒吃呢。”

崔時鈺眼睛一亮。

本朝民間有“夏日嘗三鮮”之說,即吃地三鮮——莧菜、蠶豆、黃瓜,樹三鮮——櫻桃、枇杷、杏子,水三鮮——螺螄、河蝦、鰣魚,這其中大部分最近都已經吃過了,確實就剩螺螄了。

崔時鈺笑笑:“你倒是提醒我了。”

馬上起身去庖廚看螺螄。

大木盆裏,一枚枚螺螄已經清洗幹凈,在混了胡麻油的清水裏靜靜吐著泥沙,水底已沈了一層汙黑的雜質,顯然已經吐得幹凈,就等下鍋了。

做點什麽好呢?

崔時鈺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做螺螄粉——沒有什麽能比來上一碗螺螄粉更讓人高興的了,如果有,那就是兩碗。

說幹就幹!

她先用豬骨熬了骨湯,接著另起一鍋,倒油燒熱,放蔥姜蒜,再放香料料子。

因著各種香料是做麻辣蝲蛄的重中之重,這些東西都是提前備好了的,此時一股腦兒放進去很是方便,但也不能全放,崔時鈺把麻椒和帶辣味兒的香料挑了一部分出來,接著便倒入洗幹凈的螺螄。

木鏟快速翻炒,螺螄殼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把熬好的骨湯倒進去,添柴大火燒開,很快鍋裏便咕嘟咕嘟冒起紅亮的泡泡,濃郁的香味勾得人饞蟲直冒。

熬螺螄湯是個功夫活,崔時鈺轉小火慢慢燉煮,趁著這個時間制備了螺螄粉的其他配料,把黃豆腐竹炸了出來。

然後便是米粉了。

唐朝沒有粿條,但米粉是有的,顏色規白,薄而覆韌,和後世的米粉大差不差,只是名字不一樣,稱為“米纜”。

上次的粿條吃完之後,崔時鈺覺得自制起來太麻煩,為圖省事便去胡麻子那兒買了些米纜,現下正好排上用場。

把米粉煮了放進湯鍋,雪白的米粉便在紅湯裏打著轉,吸收著螺螄的鮮味,出鍋前撒上炸得金黃的黃豆、酥脆的腐竹,再放些燙熟的木耳絲和小青菜,倒進茱萸辣油拌開。

這一鍋螺螄粉便成了。

紅油湯底上漂著金黃酥脆的腐竹片,吸飽了湯汁,正慢慢往下沈,雪白的米粉盤在碗裏,根根分明,炸黃豆撒得滿滿當當,木耳絲黑亮黑亮的,和嫩t綠的青菜一起浮在湯面上。

就這個螺螄粉爽!

可惜的是,倆妹妹和李竹正忙得脫不開身,且都對螺螄熬成的湯興趣不大,覺得有幾分黑暗料理那味,崔時鈺只能自己一個人先享用了。

她並不著急,螺螄粉嘛,註定是要和“真香”二字連在一起的!

她捧著碗去大堂吃了。

第一口先喝湯,骨頭湯底又鮮又濃,帶著辣勁兒,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裏,極其爽快。

再來口滑溜溜的米粉,入口爽滑筋道,螺螄的鮮味在舌尖炸開,辣得過癮,香得上頭,每一口都讓人欲罷不能。

剛還脆生生的腐竹,轉眼就吸飽了湯汁,軟趴趴地趴在粉上,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也有還沒來得及被湯汁浸透的,炸得金黃,咬起來酥酥脆脆。

崔時鈺邊吃邊想起上輩子在廣西街頭,蹲在小板凳上嗦螺螄粉的情景。

雖然這碗唐朝版的螺螄粉少了酸筍酸豆角的獨特風味,可相似的口感和香氣,也足夠慰藉她的思鄉胃了。

正吃得滿頭大汗,隔壁桌的食客忽然湊過來問道:“這米纜多少錢一碗?”

說話之人正是周肅之。

連日來對著案頭竹簡批註,他的頸椎都要不好了,近日又熱,更是懶得做飯,偷得浮生半日閑,索性抓了寬袖往身上一披,往崔記食肆這兒來了。

剛踏入門檻,熱浪裹挾著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大堂裏桌與桌幾乎挨著,食客們或站或坐,碰杯聲、談笑聲、咀嚼聲混作一團。

若是往日,周肅之定會嫌這環境太過嘈雜,今日卻莫名覺得舒坦,只覺得滿屋子煙火氣鮮活極了。

周肅之當即要了一盆蝲蛄。

蝲蛄很快上桌,紅艷艷的茱萸辣油包裹著酥脆的蝦殼,他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只,熟練地掰開蝦頭,吮吸著裏面鮮辣的湯汁和蝦膏。

比外賣送來的更香!

外賣的蝲蛄雖也好吃,但終究少了這份剛出鍋的熱氣,此刻坐在食肆裏,聽著周圍的喧鬧,嘴裏嚼著麻辣鮮香的蝦肉,周肅之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吃”啊。

一盆蝲蛄下肚,他額頭沁出細汗,仍有些意猶未盡,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香氣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不同於方才的麻辣,這味道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鮮美,很是勾人。

循香望去,就見那崔記的店主娘子正坐在隔壁桌捧著大碗嗦粉。

從周肅之的角度可以望見,那雪白的米纜浸在紅亮的湯汁裏,周圍圍了一圈配菜,有炸得金黃酥脆的黃豆和腐竹,還有細細一長條的木菌絲,翠綠的小青菜……

看著看著,周肅之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問價的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後悔,那店主娘子顯然是在用自個的午食,他卻貿然開口詢問,實在是失禮。

可那香氣實在誘人,讓他這個向來端著架子的文人也顧不上風度了。

崔時鈺被他問得楞了一下,她這鍋螺螄粉本就是做著解饞的,還沒打算上食單。

但也不是不能賣。

她略一沈吟:“十二文。”

這價格其實不算便宜,畢竟沒有酸筍酸豆角等螺螄粉靈魂配菜,只放了些木耳青菜提味,實在不算正宗。

但周肅之聽完卻很高興,立刻掏出錢袋點出十二枚銅錢。

“勞煩店主娘子來上一碗。”

崔時鈺就這樣莫名其妙賣出了第一份螺螄粉。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螺螄粉就擺在了周肅之面前。

紅亮的湯底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辣油,炸得金黃酥脆的腐竹片半浸在湯裏,旁邊點綴著幾粒飽滿的炸黃豆,幾片嫩綠的青菜葉浮在湯面,底下隱約可見白生生的米粉和幾顆螺螄肉。

升騰而起的熱氣裹挾著螺螄的鮮香,高湯的濃香,還有炸黃豆腐竹的焦香,直直往他鼻子裏鉆。

周肅之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米粉,吸溜入口。

酸辣鮮香同時在口腔炸開。

米粉爽滑彈牙,帶著微微嚼勁,吸飽了螺螄湯的鮮美,滋味格外濃郁,吸溜一口就停不下來;腐竹有的軟有的脆,脆生生香噴噴,口感豐富極了,炸黃豆香脆可口,那些藏在碗底的螺螄肉也極妙,肉質緊實彈牙,帶著河鮮特有的鮮甜。

酸辣交織,辣得過癮,酸得開胃,周肅之吃得額頭冒汗,筷子卻停不下來,埋頭大口嗦粉。

不一會兒,一大碗螺螄粉便見了底,連湯都被喝得一幹二凈,他這才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打著帶著螺螄香的飽嗝。

“敢問店主娘子,這米纜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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