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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上新口味 青花椒和蒜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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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上新口味 青花椒和蒜蓉

廣文館的學墻約莫有一丈之高, 謝宵擡頭望了望,踩著一旁假山凸起的石塊借力一躍,穩穩落在墻外的官道上。

現下天還沒完全黑下來, 他這一跳嚇到了往來好幾個行人,小小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謝宵恍若未聞,也沒攔停什麽驢車馬車, 撩起長衫下擺便朝著謝府方向疾步而去。

無論國子監還是廣文館, 因著學規森嚴,翻墻之事雖並不多,但也絕非沒有,可對於謝宵來說卻是頭一遭。

這還是他第一次做這般逾矩之事。

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快些,再快些見到她。

疾走片刻,他開始小跑起來,劇烈的心跳聲震得他耳膜微微發疼。

每一步都踏在想見她的迫切裏。

漸沈的夕陽給侯府朱漆大門描上金邊, 崔時鈺正倚著石獅子數錢,一張寫著五十貫錢的飛錢躺在她的掌心。

脆紙薄薄又輕飄飄的,卻能取出沈甸甸的五十貫銅錢。

崔時鈺喃喃自語:“謝家人出手是不是太闊氣了?”

她本以為這一趟也就賺個十幾二十貫的,畢竟上次做上巳節宴就賺了十貫,這才是正常物價。

難道是她和郁夫人關系比較好的緣故?

她正琢磨著,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謝宵平日束得一絲不茍的衣袍此刻略顯淩亂, 發冠倒是沒歪,就是有幾縷長發從鬢邊垂落下來, 領口露出一截白皙脖頸, 可能是奔跑時不慎扯開的,滑落下來的汗珠就這麽沒進衣t領。

謝宵擡起頭,看到楞楞站在原地的崔時鈺, 緊繃的肩膀驟然松弛,低聲吐出兩個字:“還好。”

她還沒走。

他趕到了。

聲音混著微重的喘息消散在風裏,崔時鈺只看見他翕動的嘴唇,沒聽清內容。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謝小郎君這副狼狽又英氣的模樣,心跳莫名漏了半拍,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怎麽到這兒來了?

崔時鈺率先打破沈默:“謝小郎君怎的來府上了,往常這個時辰不是該在廣文館誦書嗎?”

謝宵往前走了兩步,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直接說想她不合規矩,而且肯定會嚇到她的。

他輕咳一聲,道:“書室裏缺了本書,我回府來取。”

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畢竟廣文館的藏書向來規整,怎會突然缺書。

崔時鈺卻是不太明白其中關竅,畢竟她上學的時候也經常忘記帶書,這是常有的事,但並不會特意回家去取。

謝小郎君還真是熱愛學習啊。

不過,不管怎樣,今日謝府之行能意外和他相見,她還是很高興的。

而且,她總覺得謝宵今日鬢發微亂的模樣比平時都要好看。

她還……挺喜歡的。

盡管如此,卻也不能忘記正事,崔時鈺又看了對方幾眼,莫名有幾分戀戀不舍,道:“那謝小郎君便回府取書吧,待會兒馬車就要來了,我也要走了。”

“我不急。”

謝宵馬上開口:“已經和博士暫告了假,不急這一時半刻——崔娘子可是要往城西去?不如同路。”

崔時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跟他走了。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交疊在一起,被夕陽拉得很長。

謝宵盯著地上相纏的影子,心跳越發急促,搜腸刮肚找了個話題:“聽聞崔娘子食肆的蝲蛄又添了新口味?”

提起這個,崔時鈺眼睛亮了起來,“是了,是蒜蓉和青花椒口味。”

前幾日她瞧著麻辣蝲蛄勢頭正好,便順勢上了新口味,反響極佳,而且青花椒和蒜子比麻辣蝲蛄的料子更易得,省了不少事,錢也沒少賺。

真是想想就高興。

“下次謝小郎君來食肆,一定要嘗嘗。”崔時鈺笑道。

謝宵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好。”

風掠過兩人身側,卷起崔時鈺鬢邊的碎發,謝宵瞧見了,下意識擡手將那縷發絲別到了崔時鈺耳後。

兩個人都楞住了。

崔時鈺聽到了自己劇烈如鼓點的心跳聲,又好似混了謝宵的,和她的一齊共振。

兩人大眼瞪大眼,誰都沒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入兩人耳中:“讓小娘子久等了,真是對不住!”

是今日送崔時鈺來謝府的馬車車夫。

馬車緩緩駛來,在謝宵和崔時鈺面前停下,車把式從車上跳下來叉手行禮:“崔娘子,真是對不住,方才家裏出了點事兒,這才來晚了……二郎怎麽也在?”

車把式震驚地睜大了眼。

今日還沒到休沐日,二郎怎的提前回府了?身上的打扮看起來也不對勁!

他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二郎可是身體不適?”

“沒有。”謝宵擺擺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無事,待會兒就回學館。你送崔娘子回去吧。”

見他中氣十足,確實不像身體不適的模樣,盡管仔細一想還是有些蹊蹺,但還是壓了下來,畢竟把這位崔娘子安全送到家可是大夫人親口囑咐過的。

“成,那便聽二郎的,崔娘子上車吧!”

崔時鈺朝謝宵福了福身,方才那縷被他別進耳後的頭發又滑落出來,“食肆裏還有好些事等著料理,那我便回去了。今日多謝謝小郎君同路。”

謝宵看著她,像是含了塊溫熱的糖,化不開又舍不得咽下去。

“路上小心。”他低聲說道。

馬車軲轆聲漸遠,揚起的塵土在夕陽的餘暉裏打著旋兒。

謝宵立在原地,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陣風掠過,掀起他淩亂的衣角,也吹散了幾分怔忪。

他忽然想起庖廚裏還存放著聖人前幾日賞賜的牛肉,紋理細膩如雪花,正適合給她用來練手菜式。

應該讓她拿回去的。

再擡眼,見馬車早已拐過街角,只留下空蕩蕩的長街。

謝宵收回了目光。

罷了,明日再叫人給她送過去吧。

他伸手理了理略顯淩亂衣擺,轉身朝著廣文館方向走去。

周博士一貫器重於他,從未行過責罰之事,但今日怕是跑不了了。

謝宵並不覺惱,甚至腳步都輕快了些。

至少,今日見到她了。

*

兩盆蝲蛄端上桌,一綠一白,綠的那盆是青花椒,蝦殼被湯汁浸潤得紅亮誘人,表面浮著一層翠綠的椒粒,蒸騰的熱氣混著麻香直沖鼻腔,比麻辣口味的蝲蛄麻勁兒更足。

白的是蒜蓉口味的,金黃油亮,乳白的蒜泥厚厚堆在艷紅蝦身,未及靠近,濃郁的蒜香混著蝦肉鮮甜已經散開。

朱安咽咽口水,目光黏在盆子裏的蝲蛄上,“小娘子這手藝越發精湛了,上次那撻糕的味道我還忘不掉呢,沒想到今日又見這等妙物,真是快哉快哉!”

趙頤抽了抽鼻子,指著青花椒那盆笑道:“早聽說崔娘子做的麻辣蝲蛄是長安城獨一份,如今算上這青花椒和蒜蓉,倒是長安獨三份了。”

最近沒什麽節慶,距離最近的端午也還要過段時日到來,珍饈署閑來無事,程頤和朱安便轉悠到了崔記食肆,點了這兩日火爆異常的青花椒蝲蛄和蒜蓉蝲蛄。

崔時鈺笑著福身:“二位謬讚了,小店能得青睞,全賴貴人當初提攜。您二位吃著,後頭還有新調的楊梅冰飲子,待會兒給送來。”

她一走,兩人立刻向著盛滿蝲蛄的木盆伸出小手。

趙頤對青花椒味兒的最感興趣,先剝了一只。

肉一入口,先是青花椒那股子清新的麻,像小針尖兒似的,有種形容不出的爽利,接著辣味才慢慢爬上來,又醇又鮮,還帶著後勁兒,滋味極豐富。

朱安專挑蒜蓉的吃,掰開紅彤彤的殼,白嫩的肉直接蹦到眼前,和油汪汪的蒜泥一起吞下去,蒜香混著河鮮的鮮甜在嘴裏炸開。

那蒜末也好,似乎炸過,一點生辣味都沒有,只有焦香,嚼起來還有些脆脆的,底下的汁水混著蒜油拌進米飯,白飯瞬間油光閃閃。

朱安一邊扒拉飯一邊連聲道:“真是蒜香透骨!”

正喝著楊梅飲子解辣,趙頤一擡眼,忽見門口站著個少年,懷裏抱著一大塊肉。

這一看就呆了。

深紅色的紋理間夾著雪白的油花,分明是上好的牛肉!

本朝以農為本,耕牛一向被視為農家血脈,不可隨意宰殺,貞觀年間便有詔令,“諸故殺官私牛者,徒一年半”,即便牛自然老死,也需報官查驗,經官府核準後方可分食。

宮廷宴席雖不受此限,卻也謹守規制,每年進貢的雪紋牛屈指可數,優先供奉聖人,餘下的才分給宗室貴胄。

就連負責籌備宴席的趙頤,也只有在重大節慶時才能遠遠窺見那暗紅與乳白交錯的紋理,尋常日子裏,連廚房邊角料都難以尋到。

這般嚴苛律法下,尋常百姓家連牛骨熬湯的機會都難得,更遑論大塊鮮肉。

趙頤盯著門口少年懷裏那塊肉。

足有半扇小案幾大,肌理分明,紅艷艷的瘦肉間是蛛網般的雪白油花,邊緣還帶著薄薄的黃脂,一看就是新鮮貨。

最重要的是,肉皮上還蓋著官府的朱印,明晃晃昭示著“合法”二字。

朱安也看見了,一時間竟找不到形容詞,只抓著蝦殼感嘆:“我的個乖乖!”

他壓低嗓門對趙頤道:“你說,這牛肉是誰送給崔娘子的?”

趙頤沒接話,伸手又抓了個青花椒蝲蛄咬開,被麻得直抽眼角。

“這崔娘子,真是了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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