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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炸醬索餅 裏面還有肉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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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炸醬索餅 裏面還有肉丁呢!

天剛蒙蒙亮, 崔時鈺睜眼從床上爬了起來,邊刷牙邊活動酸脹的手腕。

為著今兒個的大日子,她和兩個妹妹昨晚忙了半夜, 將所有面粉都揉成了面團,還備了酥油,兩只手就沒閑下來, 現在手腕連著胳膊都微微酸脹。

好在今天就有幫手過來了。

念頭剛轉到這裏, 便聽到“砰砰砰”的敲門聲響——說曹操曹操這就到了!

崔時鈺放下手頭活計,連忙過去開門。

門打開,只見外面站著兩個精壯漢子,腳邊還摞著兩個半人高的黃泥爐, 爐膛還帶著餘溫,顯然是連夜燒制的;旁邊還有一個裝著數只碗盞的小推車。

那位趙郎君倒是有求必應,答應她的東西都帶到了。

領頭漢子叉手行禮:“娘子安好,小的阿泰, 這是阿爍,趙典事遣我們來給娘子搭把手。”

“有勞二位郎君。”

崔時鈺也行了個叉手禮,側身讓這二人進來,還順手幫拉了一把小推車。

家裏許久沒有過這樣的喜慶事,聽到動靜,阿錦和阿寧也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激動, 洗完漱便從屋裏竄了出來,與阿泰阿爍二人見禮。

“阿泰兄好, 阿爍兄好。”

“小娘子們好。”阿泰朝她們一笑, 又道:“昨日趙典事急調我們,說娘子要趕二百枚太陽糕,我們便早早地趕過來了, 還望小娘子們莫要見怪。”

崔時鈺見這二人行事穩當,也放下心來,點頭道:“時間緊任務重,二位郎君,咱們開始吧。”

說罷便指揮阿泰將新爐砌好生火,又派阿爍去燒熱院裏的土爐,至於阿錦和阿寧,一個分糖一個攪蛋液,崔時鈺自己則負責大頭,將在地窖放了半夜的面團混了酥油搟成酥皮。

一時之間,各人各司其職,小小的院子裏好不熱鬧。

這“蛋撻小分隊”到底算是臨時組建的,剛開始難免有銜接不暢之處,但很快便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一個時辰後,第一批蛋撻成功出爐。

阿爍小心翼翼將還熱燙著的蛋撻從爐內一一取出,撻糕碰撞間,只聽酥響如紙。

在珍饈署做事多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新奇點心,特別是這點心還是在他的幫助下制成的,頓時成就感倍增,朝崔時鈺歡喜道:“崔娘子,撻糕成了!”

他剛歡呼出聲,就被崔時鈺塞來一盤剛填完蛋液的蛋撻:“郎君莫停,到午時前可要烤足十爐呢。”

阿爍點點頭,將她送來的半成品撻糕放進爐內,在一旁仔細地看著火。

另一頭,阿寧分好了白糖正要給姐姐送去,轉頭看見鼻尖沾了面粉的阿泰,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泰那漢子也不惱,摸了摸鼻子,也跟著小姑娘笑。

蛋撻的甜香混著眾人忙碌的身影與歡聲笑語,在小院裏蕩開。

崔時鈺抹了把額上的汗水,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容。

她已經好久沒這麽忙過了。

忙得很充實、很快樂。

撻皮酥脆難免落渣,掉在地上些許,香氣四溢,引得一群鳥雀飛來啄食,又被捧著剛出爐的蛋撻跑過的阿錦驚飛。

盤子裏頭金黃酥香的蛋撻晃晃悠悠,隨著阿錦動作,掠起一道甜香甜香的風。

不到未時,一百枚蛋撻已烤成,金黃金黃排列成行,煞是壯觀。

阿泰瞧了一眼,最先出爐的那批撻糕已經半涼,依然形狀不變,酥脆得和剛出爐時別無二致。

真是神了!都知道這種酥皮點心時間一長便會綿軟,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冷了也酥的。

這位崔娘子真乃神人也。

崔時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做好冷酥蛋撻的關竅她卻是門清:

先說酥皮,酥油要放地窖裏降溫,再放篩好的細面粉,面不能揉,得用刀翻疊,再一層皮、一層酥疊足層數——如此烤出的酥皮即使涼透也能層層分明,脆而不綿。

再說餡心,攪拌後的蛋液濾去筋膜,多添牛乳少放糖,這樣餡心才能凝而不硬,冷食依舊滑嫩;火候也有講究,先以猛火催酥皮膨起,再撤炭改文火慢烤。

經過這樣幾番操作制成的蛋撻,酥皮如金甲般長久酥脆,蛋芯卻不塌不裂,輕輕一晃便會如奶凍般輕顫。

為了“冷了也酥”的要求,崔時鈺這番也算是絞盡腦汁了。

還有比她更負責的乙方嗎?她敢拍著胸脯保證,趙典事這二十貫錢真沒白花。

正把一百枚蛋撻裝著盒,剛才還被她念叨的趙典事就風塵仆仆地來了。

此時離兩人約定的取撻時間還早,對方多半是為著瞧瞧進度,監工來的。

崔時鈺表示理解,裝好蛋撻,還如之前般招呼道:“趙郎君來得正好,阿泰阿爍與兒兩個妹妹已忙活半天,正想著要做些吃食墊肚子,不知郎君今日午食可用過了?”

滿院蛋香奶香甜香,趙頤一聞這味兒便知錯不了,又看了一眼被他吩咐過的阿泰,兩人不動聲色對視一眼,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笑道:“今日節宴,正是忙碌之時,某也是抽空才來小娘子這裏尋訪一二,倒是還未曾用過午食。”

仿佛是為了印證自己所言不假,話音剛落,趙頤的肚子便咕地叫了一聲。

“……”趙頤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定是被這滿屋甜香勾的。

說來也怪,他視察其餘庖廚的時候,怎麽沒有這種腹中饑餓的感覺呢?

崔時鈺自然聽到了方才那聲肚叫,那叫一個響,但她壓壓唇角假裝沒聽見,丟下一句“趙郎君留下來與我們一同用午食吧”便進了庖廚。

趙頤也正有此意,好整以暇地在院裏逛了起來。

庖廚內很快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之聲,夾雜著幾聲“刺啦”的油炸聲響,還有水燒開時咕嘟咕嘟的聲音。

沒過多久,濃郁的醬香味伴著崔時鈺輕快的聲音一同傳出:“大家都歇一歇,來吃炸醬索餅了!”

辛苦勞動一上午,阿泰阿爍還有阿錦阿寧都已饑腸轆轆,聞言馬上放下手中活計,一溜煙鉆進了庖廚。

趙頤也跟著進去。

剛一進去,他就見阿泰阿爍兩人正坐在桌邊埋頭吃面,那吃相堪稱狼吞虎咽,五官都瞧不見了,醬汁子都險些從碗邊飛出來。

趙頤:“……”

因是趕急單,做的又是中和節最重要的吃食太陽糕,他特意挑了素來性格沈穩、做事踏實的阿泰與阿爍,現下看來,這兩個人好像也沒有看上去那麽穩重……

這醬拌索餅真有這麽好吃?

昨日回去之後,他便將崔時鈺的家世調查得一清二楚,知道這位崔娘子頭幾年一直做的是女工活計,生意冷淡,前段時日突然在西市支了個餅攤,販售的醬香餅大受好評,風靡長安城,他在珍饈署的同僚也有人吃過,稱讚味道極好。

既是做的販餅生意,家中自然是常備著醬,今日這頓醬拌索餅也算是省時省力了。

罷了,雖說討巧了些,卻也無可厚非。他就嘗嘗這位小娘子的手藝吧。

趙頤正這樣想著,一碗盛得冒尖、紅綠相間的炸醬索餅出現在眼前,年輕女郎輕快的聲音躍入他的耳中:“趙郎君趁熱吃。”

他低頭看去,細白索餅上蓋著油亮的炸醬,碼著嫩黃瓜絲、蘿蔔片、一團脆生生的綠豆芽,邊上還點綴著一把炸得酥脆的黃豆。醬香裹挾著菜蔬清香直往鼻子裏鉆。

趙頤不自覺地抽了抽鼻子,道了句“多謝小娘子”,用筷子將面條和炸醬攪拌均勻,還做著面子工程,只矜持地挑起幾根。

入口瞬間便睜大雙眼。

炸醬鹹香中帶著細微的甜,面條筋道彈牙,被醬汁包裹著滑吞進口中,炸過的黃豆又酥又香,再配上水靈靈的新鮮黃瓜絲和豆芽……哎喲,那叫一個香!

他細細咀嚼片刻,竟驚喜地在醬香濃郁的面條中尋到了大塊大塊炸得焦香的肉丁。

醬裏有肉!

珍饈署那幾個吃過醬香餅的同僚從未提過此事,看來這些肉丁是這位崔娘子為做午食新添的。

趙頤頓時為剛才自己方才覺得對方“討巧”想法感到慚愧,為彌補般大力誇道:“小娘子這肉丁炸得妙極,火候掌握得t極好,外焦裏軟,外頭瞧著焦酥,咬開來竟還鎖著肉汁。”

阿泰與阿爍都是糙漢子,沒珍饈署典事這般舌燦蓮花的本事,誇不出個所以然來,只一個勁兒地邊嗦面邊點頭,連聲道:“好吃,真香啊!”

阿錦和阿寧就比較淡定了,還有點小驕傲: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索餅吧?我們兩個可是天天都能吃到呢!

崔時鈺被桌上這幾個人的不同反應逗樂了,笑道:“幾位郎君喜歡便好。”

那塊五花是高老漢見她一次性買下二百顆雞子贈予她的,她看一眼便覺得很適合用來做炸醬裏的肉丁。

想著這幾個人也算是客人,又忙活了大半天,時間有限,她沒法做什麽大菜來招待客人,但給他們添點肉吃還是沒問題的。

瞧著阿爍碗裏見空,崔時鈺主動道:“小郎君要不要再添一碗?”

阿爍舔舔嘴唇,羞澀道:“要的,多謝小娘子了。”

“小娘子給他添完也給我添一碗吧。”阿泰笑道。

趙頤見狀也道:“小娘子……罷了,我自己去盛吧。”

阿泰和阿爍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一向嚴肅的趙典事,居然被一碗炸醬索餅收買了!

用完午食,趙頤便繼續去別的地方監工了,剩下幾人繼續緊鑼密鼓地趕制蛋撻。

過了申時,崔時鈺終於把最後一只金黃油亮的蛋撻碼進食盒。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痛並快樂著地瞧著面前的蛋撻大軍:二百個金黃油亮的酥皮小撻齊齊排在食盒裏,映著霞光,活像一盒盒金燦燦的元寶。

點過個數之後,阿泰聲音滿是喜悅:“終於成了!”

阿爍看著面前鼓著肚子的撻糕,聲音飄忽:“我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太陽糕。”

其實別說是她,就連崔時鈺也很少見到如此龐大數量的蛋撻。

便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馬蹄聲,趙頤挾著風塵趕來。

許是宴席時間將近,他看上去已經不似午間那般悠閑,微肅著臉問崔時鈺道:“崔娘子,撻糕可是成了?”

“成了。”崔時鈺取過第一列頭一個食盒,掀開籠布,牛乳酥香撲面而來。

她挑了一只微微焦黃的遞過去,“這是上午第一爐做出來的,已經冷了,趙郎君嘗嘗可還酥香?”

說完又道:“以防萬一,已多做出了十幾枚備著,趙郎君不必擔心數量問題。”

趙頤一邊感嘆崔時鈺心細如發,一邊伸手接過那枚蛋撻。

他咬下一口,酥皮簌簌掉渣,內餡香甜可口,滑嫩如脂。

他對著手中的蛋撻仔細瞧了兩眼,滿意道:“果然冷了也酥。”

沒有什麽比食客滿意更重要的了,聽到這話,崔時鈺便知這單徹底穩了,心中長長松了口氣,笑著將食盒蓋好:“趙郎君滿意就好。”

趙頤自是一萬個滿意。

想到自己幾日前得了貴人們“太陽糕要新巧,不能同往年一樣沒有新意”的要求,到與朱安等人沒日沒夜研究新式太陽糕未果,再到在集市上偶遇崔時鈺,再到得了這滿院飄香的二百枚太陽撻糕……

真是恍如夢一場。

他幹脆利落地將剩下的十幾貫錢交給崔時鈺,想到什麽,又解下一個錦囊遞給她:“還請崔娘子收下。”

崔時鈺一頭霧水接過布袋,只覺沈甸甸的,解開一看,呼吸都停滯片刻——裏面裝的竟是滿滿一袋胡椒!

胡椒顆顆渾圓飽滿,烏黑發亮,濃郁的辛香瞬間鉆入鼻尖,至少得有五六兩了。

崔時鈺心頭一跳:這幾乎抵得上尋常人家三四個月的嚼用了。

她連忙行禮:“趙郎君,這太貴重了。”

趙頤擺擺手,笑道:“崔娘子不必推辭,娘子的手藝值這個價。”

崔時鈺便這麽稀裏糊塗得了一袋胡椒。

待趙頤和阿泰阿爍三人帶著蛋撻食盒還有其他工具離開,她才小心翼翼地將胡椒收進庖廚櫃中最深處的陶罐裏,又用布包了好幾層,生怕受潮。

這可是胡椒啊!雖說在後世常見,但在本朝,這就是千裏迢迢運來、價比黃金的稀罕物。

崔時鈺摩挲著陶罐,唇角忍不住揚起。

這麽多胡椒,是去集市上賣了換錢,還是用來做菜吃呢?

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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