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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禁地(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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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禁地(19)

霎時間, 兩方陷入了僵持。

盡管列維·霍奇森教授是整個科考隊的負責人,同時也是那些武裝人員的雇主,但經過車隊遇難一事後, 他們在精神上飽受折磨,對於同伴的信任所剩無幾, 就像一群徘徊在癲狂邊緣的野獸, 能夠撐到現在全靠頑強的求生欲望。

就在此刻, 敘述完的男人還沒有放下槍, 他指腹的薄繭悄然摩挲著扳機,甚至周圍那幾人也都用一種陰冷的視線打量著他們。

路遠寒已經看出來了, 他若不能給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答案, 對方就會直接開槍送走他們三人, 省得繼續浪費資源。

沒想到他們剛從牧犬人手下逃出來, 轉瞬就要面臨同伴的威脅。

見狀,列維·霍奇森教授下意識抿緊嘴唇。

現在的情況已然嚴峻到了極點,對面那幾人雖然身負重傷,卻都是他花錢雇來的退伍士兵, 見慣了戰場廝殺,無論身體素質還是狠厲程度都要遠勝於一般人,要是真搏鬥起來, 那些人絕不是好應付的。

再看他們這邊,醫療官這個輔助人士暫且不提,霍奇森教授自己也是文職出身,他雖然接受過軍官訓練, 卻沒有把握在一瞬間制服五個老兵。

至於另一個影臣, 列維·霍奇森教授轉而望向路遠寒, 他在鍛造廠的時候見識到了那種怪物般的力量, 卻不知道對方這樣做是否有後遺癥,又付出了什麽代價……

就在他沈思之際,那個年輕人開口了:“正是如此,我們找到了地圖。”

地圖?所有人都怔住了。

望著對面倏然亮起來的眼睛,路遠寒面不改色地說了下去:“我們在地下探索的時候獲得了一份關於犬域的地圖,那上面記載著通往各處的路線,按照指引,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骨冢區,盡快抵達安全地帶。”

剛還滿面殺氣的男人喉結滾動兩下,聲音顯得有些幹澀:“能拿出來看看嗎?”

“我們也需要一定的籌碼。”

隨著話音落下,路遠寒的視線輕飄飄掃過了男人端著的那把槍,他意有所指道:“為了保證自身安全,這是在所難免的,但是騙你們對誰都沒有好處……你們當中應該沒有駕駛員,不是嗎?”

“在返回帝國邊境線前,我會暫時保管地圖,等到車開出去的時候,你們就知道我有沒有在騙人了。”

即使是在談判,路遠寒面上仍然帶著笑意,就像是真正的伯爵閣下那樣優雅從容。他篤定的神情打動了對面的男人,他們竊竊私語,刻意壓低聲音也無法掩蓋那種激動的情緒。

畢竟他們為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然而列維·霍奇森教授卻是滿面凝重,望著那位年輕有為的上司,他似乎想說些什麽,片刻後卻又按了下來,端起碗喝下一口熱氣騰騰的暖胃湯。

路遠寒當然沒有錯過他的反應。

他撿到懷表的時候並未上報科考隊,因此列維·霍奇森教授覺得他在胡謅,只有路遠寒自己知道他真的有一份地圖,只不過他不會帶這些人離開犬域,而是要深入禁地,挖出那個隱藏在萬千黃沙之下的秘密。

很顯然,他剛才那番話起了作用,男人終於放下了槍,頗有些難為情道:“……抱歉,是我們精神太緊繃了,險些幹出極端的事。”

路遠寒沒有怎麽計較,而是讓他們匯報現在還有多少物資,很快就掌握了情況剩下的食物倒是非常充足,有軍工廠直銷的午餐肉罐頭、壓縮餅幹等一系列便攜食品,還夠他們撐上兩個月。

而武器彈藥的數量就不太理想了。

車隊裝載的武器臺大多數受了雨水侵襲,或者陷在沙地裏無法正常運作,基本上等同報廢。

那些高精度監測設備就更不用說了,除了武裝小組人手一把的制式槍械,他們還有兩支炮筒、數顆地雷以及幾箱尚未開封的彈藥,再遇上一次獸潮就可以消耗殆盡了。

好在路遠寒檢查過後,發現這輛裝甲車受到的損毀最小,基本功能都很齊全,能夠帶著一行八人前進。

但是要想駕車離開,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讓它從流沙裏出來。

外面雨勢正濃。

那些傾瀉而下的液體不斷吹打著充滿裂紋的玻璃,滲進來的冷氣讓人肩膀微微顫抖,車廂內燈光微弱,每個科考隊員各自裹著一條毯子,卻掩蓋不住滿面疲憊,路遠寒剛脫下的雨衣搭在門把手上,滴答、滴答……匯聚的水正順著一邊袖口流向地面。

即使現在就讓他們行動起來,恐怕也很難取得什麽實質性的進展,路遠寒想。

“先休息一晚吧。”他覷著眾人的面色說道。

奇怪……什麽時候睡著的?

詹姆斯·伍德想道。事實上,科考隊兩邊都沒有完全放下警惕,他本應和那個能言善辯的學生一起值夜,然而他受傷的那只眼睛疼痛難忍,剛擦幹凈表面上的血痕,轉瞬就又流出了膿水,即使醫療官簡單進行過消毒也沒法幫他鎮痛在那種螞蟻啃咬般的瘙癢感下,他打開了一罐啤酒。

酒的味道差強人意,但勝在可以轉移註意力,詹姆斯的鼻頭都被熏紅了小半,這樣說來,他靠在門板上睡著倒也不算一件怪異的事。

起初他睡得很沈,畢竟詹姆斯已經戒備了太久,緊繃的那一根弦松下來後,疲憊感就像潮水裹住了他的身體,酒精正在血液中逐漸流淌,讓他覺得自己是飄浮在海上的一尾死魚,已經沒有掙紮的力氣,只能隨著浪花不斷起伏,

科考隊的事?

那和他有什麽關系。

睡到後半夜時,詹姆斯忽然聽到了怪異的聲音,窸窸窣窣,不像是狂風吹動沙礫,反而像是無數條緩慢爬行的蛇,陰寒、恐怖而又讓人膽顫……那聲音離門板很近,瞬間引起了詹姆斯潛意識的警惕反應,他仍緊閉著眼,眉頭幅度很輕地抽了一下,隨即感到車身似乎正在往上浮。

除了他剛才聽到的動靜外,還有另一種聲音。

那種聲音從車廂頂部傳來,非常輕微,若不是退伍軍人的直覺極為敏銳,他還真難以察覺到頭頂上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什麽人在上面走動,一步、一步,詹姆斯想,竟然還很優雅。

該不會是那些異種生物又來了吧?

想到這裏,詹姆斯·伍德強撐著困意睜開眼睛,他的手已經悄無聲息摸到了槍柄上,卻沒有看到滿身鬃毛的群犬,漏風的鋼化玻璃外面掛著一條又一條黑影,就像從裝甲車頂部垂下來的吊索,他起初以為那是牧犬人的韁繩,差點就端起了槍。

然而仔細觀察之下,詹姆斯才看清楚,那些模糊而又黝黑的影子像是什麽東西的觸手,密密麻麻覆蓋在車廂外面。

它們從詹姆斯面前游過去的時候,他聽見黏膩的聲響,就像雨刷正在清洗屏幕,隔著那層玻璃看見吸盤上遍布著的一條條血色紋路,不僅如此,肉質縫隙下似乎還有微小的眼睛。

這……難道是新的異種生物?

詹姆斯·伍德渾身一震,徹底清醒了過來。

奇怪的是那些觸手並沒有攻擊意圖,而是在搬運著什麽東西。為此,他不免感到了疑惑,想要再靠近些觀察,然而詹姆斯的視線不經意一掃旁邊,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車廂內少人了,那個有著耀眼金發的青年忽然不見了。

他去哪裏了?被怪物吃了?還是自己離開了?這事跟外面那些觸手有關系嗎?

霎時間,無數疑惑從詹姆斯內心湧現而出,毋庸置疑,他是一個謹慎老成的雇傭兵,對於危險非常敏銳,但即便是他也沒有發現,某條觸手悄然打開門,從背後搭上了他的脖頸。

“沙沙……”

詹姆斯·伍德僵住了。

那種濕滑的感覺順著他的脖頸蹭過,不禁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吸盤底下分泌出的物質既像是涎液,覬覦著詹姆斯身上新鮮的肉,又像是濃厚黏稠的血,以情人般親密的姿態撫摸著他的後頸就在他忍不住換氣的間隙,觸手纏繞而下,將他身體的每一寸都包裹住,無論浸透煙味的拇指,還是背後的傷痕,不放過任何能覆蓋到的地方,詹姆斯松開了手,那把槍在落地的前一秒被觸手勾起,悄無聲息地放在了門邊。

詹姆斯覺得自己像是被對方圈養起來的食物,他能感覺到那種強烈的食欲,如同被猛獸的舌頭舔過,然而觸手蜿蜒的動作下卻又有一絲隱忍、克制的意味。

這種反覆拉扯著的矛盾感讓他腿下作顫。

觸手分泌出的液體像是具有催眠效果,讓他撐開的眼皮逐漸變得沈重,沒過多久,詹姆斯·伍德就昏睡了過去,連聲多餘的喘息都沒有。

車廂內一片寂靜。

隔天醒來,詹姆斯已經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事,他隱約記得自己看到了什麽東西,但那種印象太過模糊,同伴們洗漱的聲音讓他沒辦法靜下心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線索,只覺得渾身酸痛到了極點,被昨晚打開的那罐啤酒害得不輕。

下次不能再喝酒誤事了,他想。

詹姆斯打著哈欠拉開窗簾,意外發現他們的車竟然從流沙裏出來了。

此刻,外面陽光高照。

詹姆斯倏然意識到,他們已經遠離那片雷霆閃動的埋骨之地,幹燥的草枝在荒漠上一陣接著一陣滾動。就在他感到震驚之際,那個來自帝國理工學院的年輕人從駕駛室走出來,在置物櫃前停下腳步,打開櫃門,動作熟練地給自己取出了一個午餐肉罐頭。

他是加西亞·安東尼奧。

這人身高腿長,各方面比例標準到了極點,即使穿著最基礎的科考隊制服也難以掩蓋一身出眾氣質,無論放在哪裏都會引人註意,更何況他還有著英俊的容貌、顯赫的出身……簡直就像是成功人士的模板。

昨天在雨幕下對峙的時候,詹姆斯並沒有盯著對方的臉一直不挪開視線,後面燈光昏暗,他又喝了點酒,就更不清楚那人到底長什麽樣了。

直到此時,他才感受到那股沖擊力。

“那場雨停後,沙地變得幹燥了不少,我就嘗試著把車開出來了。”路遠寒撬開罐頭,擦去小刀表面沾上的油脂痕跡,“好在運氣不錯,這輛裝甲車的引擎還能正常運作,而且牧犬人也沒有再來一次……當然,我是有二級駕駛證的。”

他很快就用刀尖挑起一塊非常薄的肉,動作慢條斯理,就像在玩弄著食物,直到完全化開才送到嘴邊:

“這下,各位總能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作者有話說】

小路:(吭哧吭哧拖車)(餓了)(但不能吃)

這個小副本馬上結束了,很快就會回到首都那邊,大家更喜歡人少一點的單元副本還是社交多、角色同樣也很多的主線劇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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