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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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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活著

雖說蕭見賢身邊突然多了這麽些宮人,可他還是喜歡纏著古江。

其他人在這裏幹著,除了平時賞賜少了些,也沒別的壞處,故而沒人搞什麽幺蛾子出來。

十五的時候月亮很圓,蕭見賢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外面的熱鬧與他毫無關系。

葉貴妃送來的棉衣很暖和,至少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沒有。

“殿下?”古江捧著一碗元宵從屋裏走來。

元宵節本該闔家團圓,守在他這同冷宮差不多的宮殿裏屬實委屈,他便讓他宮裏那些宮人不必當值。宮人們歡天喜地,只留古江守著蕭見賢。

“這是哪來的?”蕭見賢有些疑惑,他這裏可沒湯圓吃。

“殿下嘗嘗?”古江把碗遞過去,蕭見賢接過的時候還被燙到了手。

“好吃。”蕭見賢揚起笑容,舀起一個送到古江嘴邊,“阿江你也嘗嘗。”

“多謝殿下。”

“這是你自己做的?”蕭見賢吹一吹,又餵給古江一個。

“是,我看小廚房有些東西,就胡亂做了一些。”古江嘴裏吃著東西,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那阿江你蠻有做飯天賦的嘛,等將來我帶你出宮,你做個廚子來養我可好?”蕭見賢玩笑道。

“殿下何須屬下來養?殿下將來再不濟也會是個王爺,享有王爺該有的食邑。”古江惶恐道。

“我不,我偏要你來養我,我今年才幾歲,你憑什麽不養我?”其實古江比蕭見賢大五歲。過完年蕭見賢八歲,古江十三歲,兩個半大孩子就這麽在皇宮謀生。

“殿下若是喜歡,屬下便在京城支個小攤,賣些元宵餛飩的,賺來的銀錢全給殿下。”古江哄道。

蕭見賢忽然來了興致,對古江道:“阿江,我們出宮吧。”

“殿下?”古江不可置信,他險些脫口而出一句“你瘋了?”

雖說他們也偷溜出去過,但多數時候是為了置辦一些必需品,還從未偷跑出去玩過。

“一些大臣都進宮赴宴,我們可以趁機偷偷跑出去。”蕭見賢期待地看向古江。

“好。”古江妥協道。

“我就知道阿江最好了。”

兩人早在剛被禁足時就在墻角挖了個洞,這回正好從這裏鉆出去。

月光雖明,可偌大的皇宮無人在意宮道上是不是多了兩個人,他們混進人群,又從宮墻處的洞裏鉆出去,順利來到宮外。

“阿江你看那裏!”蕭見賢指向不遠處,各種形狀的花燈應接不暇,蕭見賢拉著古江混入人群,好像是誰家活潑討喜的小少爺頭一回跑出來玩。

漆黑的夜空中綻放著花束,讓蕭見賢萌生出再也不回去的念頭。

“阿江,你說我們就這麽走了會被人發現嗎?”蕭見賢就想這麽走了,再也不回去了,“我們找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像你說的支個小攤子,你覺得如何?”

不知是想到什麽,蕭見賢自嘲笑笑:“其實宮裏也沒幾個認識我的。”

“殿下是皇子,皇子失蹤事關皇家顏面,陛下定會徹查。”古江勸道。

蕭見賢有些失落,他也知道剛才的話不合適,悶悶道:“我知道了。”

“走,我帶殿下去河邊放花燈。”古江像兄長那樣拉起蕭見賢的手,面上也是平時不會顯露的笑容。

“為什麽要去河邊放燈?”蕭見賢疑惑道。

“可以給去世的親人送一盞河燈,他們會收到的。”古江回答。

“謝謝你阿江。”

宮裏所有人都忘了何妃,蕭見賢還記得,古江也還記得。

河邊已經站了很多人,蕭見賢找了許久才找到一個放燈的地方,看著河燈順著水流緩緩飄向遠方,蕭見賢也不明白自己這是什麽感覺。

“想哭就哭吧。”古江從後面抱住蕭見賢輕聲安慰著,蕭見賢先是小聲啜泣,最後還是放聲大哭起來。好在旁邊都是因為親人離世難過的人,蕭見賢這樣也並未引起太多關註。

“謝謝你阿江。”蕭見賢小聲道,“還有,你笑起來很好看的,能不能以後不要總是冷著臉?”

回應蕭見賢的是古江的沈默。

“罷了罷了,你就當我沒說。”蕭見賢把下巴放到古江肩膀上,“阿江,我現在只有你了,你別離開我好嗎?”

回應蕭見賢的又是沈默。

“不是吧,這你都不答應我?”蕭見賢生氣道。

“殿下金枝玉葉,屬下不敢……”

“你見過我這樣落魄的金枝玉葉嗎?”蕭見賢打斷道。

“殿下身負預言出生,自然同旁人不一樣。”古江道。

“什麽預言?”這是蕭見賢第一次聽說預言。

“國師曾在殿下出生前便預言,皇四子若非明君必定賢王。”古江解釋道。

“皇四子……是我?”蕭見賢不可置信,“所以蕭澤海是因為這個預言才看我不順眼的?”

五皇子蕭澤海只比蕭見賢小半月,據說蕭見賢還是早產。

那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就因為一個不知真假的預言?”蕭見賢還是不願接受,“我母妃也是因為這個預言進的冷宮,也是因為這個預言被人害死?”

“是。”

“這件事宮裏人都知道?”

“是,自殿下出冷宮那日,這些就都傳開了。還有人說是何妃娘娘為了誕下皇四子故意設計早產……”

“荒唐!”蕭見賢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他一直想的是怎麽吃飽穿暖怎麽活下去,可有人就覺得這樣的他會是明君會是賢王,是搶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寧願將這些都還回去。

古江看出蕭見賢心情不好來,又帶他來了一個街邊的小攤:“將來我們也要開個這樣的小攤,不如先來看看。”

“兩位小少爺怎麽有好日子不過還想出來幹買賣呢?”老板表示不理解。

蕭見賢並沒有同老板解釋,畢竟他很難相信大戶人家裏也有孩子吃不飽穿不暖。

春去秋來,文安帝也想起他還有個兒子一直被關著,皇家總不能養出個什麽都不懂的皇子來,蕭見賢於是又重新回去學習。

只不過他總是到的最晚的,走的最早的。

他不想跟別人發生沖突,因為無論怎樣遭罪的都是他自己。

為了讓蕭澤海少為難自己,蕭見賢還搜羅來好些閑書看。原本這是想讓蕭澤海覺得自己不學無術,沒想到這閑書裏也有好的詩詞,更有好的美食,讓蕭見賢和古江都學到不少。

這日,蕭見賢才吃過古江做的一大桌菜,文安帝就命人送來一盒點心。

蕭見賢沒什麽胃口,便隨意賞給宮人,誰知一個嬤嬤吃過之後竟七竅流血中毒而亡。

蕭見賢嚇得大叫一聲,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吩咐道:“有人膽敢在陛下的膳食中下毒,快去向陛下稟告。”

原以為事關文安帝自己,文安帝能多多少少能重視一些,卻沒成想文安帝不僅沒派人調查下毒一事,反倒是重重罰了蕭見賢一通。

這回連帶著古江也跟著受罰,受罰的理由竟是為了爭寵給自己宮裏的嬤嬤下毒,蕭見賢也沒辦法只得認命。

“殿下莫要傷心了,只是罰了些俸祿罷了。”古江試著寬慰道。

只是他也知道,沒了這些俸祿他們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阿江,你說我也學著那些宮女做些繡品呢?”蕭見賢靈機一動。

古江覺得好笑:“哪裏有男子去做繡活的?”

“我去做了不就有了?”蕭見賢理直氣壯,他也想過去幫人抄書,只是大戶人家都不缺人抄書,書社裏也不會要他這種幹不了多少天的。

“話本子上也說了,這些活計沒有男女之分,只有能不能賺錢,從前我們出宮,外頭耕田的農婦也不少啊。”為了錢蕭見賢可以不擇手段。

“殿下既然想做那邊做吧。”古江也幫著蕭見賢做些繡品,只是兩人半路出家,只能弄些簡單的。最後還是效果不佳沒什麽客人,後來客人知道這是兩個男人繡的,直接把他們趕走了。

兩人沒有辦法,只好在院子裏又多開辟了一塊地用來種些糧食,他們這才勉強維持生計。

畢竟自下毒那日起,蕭見賢不敢再吃其他東西,他與古江整日琢磨些新鮮吃食,有時也會給宮裏其他人分一分,不過有了那位嬤嬤的前車之鑒,再沒人敢吃蕭見賢賞賜的東西,次數多了,蕭見賢幹脆就不同別人分了。

這日剛從書房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聽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喊:“陛下駕到!”

蕭見賢不明所以,平日裏文安帝查功課可從未查過他,他在文安帝那裏就跟個透明人似的,像今日這般親自來蕭見賢這裏更是沒有,今日這是怎麽了?

即便蕭見賢早就明白文安帝不可能關心他,可他此刻心中還是隱隱生出期待來:萬一呢?萬一他的父皇就是想起這個一直被冷落的兒子了呢?

但很快蕭見賢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你這個逆子給朕跪下!”文安帝一聲呵斥,蕭見賢宮裏所有人都跟著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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