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hapter114
關燈
小
中
大
R.Chapter114
抵達廣州的首日，分外忙碌。
上午結束集體的官方會議，一行人吃了午飯後便都散落在了場館裏的各個角落，各省隊賽前動員、戰術分析熱身賽、和隊內教練員、隊員挨個溝通交流、完成記者的采訪，最後再與到場的讚助商聊上個把鐘頭，這一天才算過完。
各隊人員的房間都是分開的，不同隊的夫妻也沒有特殊待遇，張玥檸被安排去和高園一個房間，這也就意味著整個乒超賽程她和程啟鋒都將在白天偶爾相見、晚上被迫分居的狀態中度過。
這時間對於新婚小夫妻可不算短，高園知冷知熱，表示在這期間如果兩人有“需要”她隨時都可以回避，或者也能悄悄地去師妹房間湊合一晚，張玥檸白了她一眼讓她別胡鬧，淡定表示自己用不著。
程啟鋒更是沒轍，面對工作上公私分明的安排他努力維持鎮定，又從發小兼同屋沈銘俊調侃的話語和張玥檸輕描淡寫的短信裏，忿忿得只能從鼻子裏出氣。
不過知足者常樂，他安慰自己，工作嘛要求不能太高，這兩個多月兩人能同處一個空間，能見面能交流還能偶爾一塊兒吃個飯，已經是件很不錯的事，乒協的安排總體上來說還是非常人性化的。
次日，男團小組積分賽開戰。
當天上午比賽隊伍總共八支，場中四張球臺同開，北京隊和南城隊的比賽場地剛好一南一北，坐在場下的程啟鋒專門挑了個合適的角度，既不影響他關註場上隊員的球路，也是把腦袋稍往左偏移就能剛剛好看見老婆的距離。
第一場雙打，南城隊3:1贏下河北隊。
程啟鋒給隊員們做完總結分析，趁下一場比賽開始前，他又把視線投向遠處，北京隊和山東隊的第二場比賽已經開始，目前在場上的是各隊的一單選手。
代表北京隊出戰的是姜承澤，左手橫板選手，眼下勢頭和沖勁正盛，已經位列在明年進入國家一隊的名單之中。
前一場比賽張玥檸都在後方，身邊始終有記者和隊友環繞，而此時的她已經認認真真來到場外坐陣，坐在了老教練楊家棟身旁，目光如炬地盯著場上的單打比賽。
程啟鋒就這麽兩邊來回看著，好在他腦子好使，啥也沒耽誤。
北京隊單打第一局結束，姜承澤13:11取勝，但他似乎對自己險勝的表現並不滿意，放下拍子徑直走下場，大約是在回顧自己剛剛判斷失誤的幾個球，喝下一口水後就對著張玥檸一頓輸出，臉上表情和手上動作都格外豐富。
聽不見他們說什麽，程啟鋒能看到的只有張玥檸慣常的從容神色，她溫柔指點，姜承澤認真而專註地點著頭。第二局即將上場，張玥檸接過他手中的水瓶，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勵。
到目前為止，程啟鋒依然心態良好，沒覺得有何不妥，反之他就是酷愛在不同時間、不同場合欣賞張玥檸人生之路當中的每一個不同角色。
直到輕松贏下第二局再下場時，姜承澤那表情在程啟鋒看來顯然有些不大對勁，盡管面對的山東隊對手也十分強勁，但打出一個11:5的比分也不至於讓他對著張玥檸一直笑，笑得合不攏嘴吧。
畢竟這麽多年基本沒人會在賽場上有這麽誇張的情緒外露。
在那之後姜承澤也越打越順，他在第三局取得了7:4的領先後緊接著又拿下一分，8:4，握拳吶喊時一雙眼睛淩厲有神，刀光劍影的表情浮於臉上，毫不掩飾。
程啟鋒默默觀察，自覺似曾相識。
左橫打法，球風犀利，個性張揚，還有喜怒易形於色的直爽做派。
別說，這位年輕的新生代跟他還挺像。
很快姜承澤3:0為北京隊拿到團體第二分，他下場後與楊家棟和張玥檸擊掌，之後便悠然坐在了張玥檸身側，笑瞇瞇地同她攀談起來。
並不想在這種時候承認自己的心眼比針尖還小，但仔細咂摸一番，程啟鋒就是能明顯從他的眼神裏覺察出幾分虎視眈眈，那笑容若不是對對手的輕視，那就是對自家老婆的崇拜和仰慕。
程啟鋒緊咬著手指，沈著臉深吸一口氣，只是比賽還在繼續，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收回。
上午場比賽相繼結束，北京隊和南城隊都各自拿到了首場的勝利。
本想叫上張玥檸一起去吃午飯，結果一扭臉正好看見她和姜承澤正有說有笑並肩地往餐廳方向走去。
一套小連招兒，氣得程啟鋒臉上笑容全失，連午飯都沒吃兩口就撂了筷子。
後輩們都從他陰雲密布的臉上看出端倪，可戰神還是那個戰神，這人平時隨便怎麽玩笑都行，但凡遇事的時候就會變得跟個冰塊似的，不發一言、不茍言笑，任誰也不敢說、不敢問。
-
下午開賽前，張玥檸去女隊那邊繞了一圈，拿著兩盒師妹們給的巧克力夾心蛋卷就去了南城隊場地找程啟鋒，打算給他還有隊員教練們都分一些。
高高興興跑過來，一眼就看見程啟鋒坐在邊上，旁邊的潘翔和趙遠東正和他說著話。但和大部分時候與隊員們私下嘻嘻哈哈地耍寶不同，此刻的他戴著那副黑框眼鏡，神情嚴肅，周身都帶著一股冷冰冰的氣息。
看見她來，程啟鋒眼神亮了亮，兩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潘翔率先開口，“呀，嫂子來啦，來看鋒哥啦。”
“誰說的，主要是來看你們，”張玥檸大大方方笑起來，又朝程啟鋒的方向微微擡起下頜，“看他只是順便。”
“哇哦，順便也是愛呀，”趙遠東一臉羨慕的笑意，“嫂子要準備發糖，順便虐虐我們單身狗嗎？”
“不發糖，給你們發蛋卷兒吃，補充補充能量，”張玥檸搖了搖手上的蛋卷，把上面那盒給潘翔遞了過去，“吶，這盒給你們，拿去和其他人分一分哈。”
“好嘞好嘞，謝謝嫂子。”
“嫂子太貼心啦，我們也跟著鋒哥沾光咯！”潘翔開開心心接過，和趙遠東一起道謝。
“嘿，這人怎麽了這是？”瞅了眼程啟鋒，見他那嘴角還是跟被熨平了似的毫無表情，張玥檸問旁邊兩人，“怎麽一中午沒見他變這樣了？”
兩人面面相覷，趙遠東似笑非笑，小聲嘀咕，“鋒哥他...他應該是生氣了。”
“嗯對，他挨欺負了，”潘翔幫腔，還往旁邊偷瞄一眼，“還挺委屈的。”
張玥檸遲疑著問：“上午你們不是贏了嘛，誰欺負他啦？”
“就那個...那個...”潘翔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和趙遠東一起看著張玥檸，無聲地做出口型，“姜承...”
“你們別亂說啊，”像是有所感應，程啟鋒隨即轉頭過來打斷，“我生什麽氣了，挨誰欺負了，我這不好得很麽？”
預感到氣壓不對，兩人第一時間決定遠離，抱起蛋卷撒腿就跑。
張玥檸走過去坐下，察言觀色片刻，便用胳膊碰了碰他，關切的聲音軟乎乎的，“怎麽了呀，啥事兒不開心？”
程啟鋒微微偏過腦袋，眸底的神色模糊在反光的鏡片裏，“待會兒還有比賽，你怎麽有空來看我了，不用和隊員再聊聊麽？”
“不用啊，楊老師聊著呢。”
“哦。”
淡淡應了一句就再沒聲兒了，雖然不知他究竟因為何人何事生悶氣，但通過剛才潘翔和趙遠東所言，張玥檸仿佛能感覺到，這人估計又在耍小孩子脾氣呢。
她就坐在旁邊歪頭看著他，趁人不註意她就摸他發頂、捏他肩膀或者掐他耳朵。
使盡可愛招數，這人還是板著一張臉。
在叫了“程指導”和“鋒哥”之後見他還是不給反應，張玥檸只好放出他的忍耐度極限，對癥下藥，用極其軟糯的聲音喊了他一聲，“哥...”
程啟鋒果然有點繃不住了，顴骨悄悄往上跑，但他又迅速回歸了狀態，硬是把笑容憋了回去。
用咬住自己的下唇來掩飾抽動的嘴角，程啟鋒終於發出了一丁點聲音，“嗯...”
“你怎麽了嘛？”張玥檸直勾勾看著他笑，循序漸進，耐心十足，“是不是哪個隊員讓你頭疼了，跟我說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咱倆現在代表兩個隊，從根本上來說也算競爭關系，”程啟鋒幹巴巴笑兩聲，語氣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官方，“你幫我分析合適嗎？”
“也對，還好你提醒我，咱倆在這時候靠太近的確不合適...”張玥檸頓了頓，把蛋卷放到他手裏，點頭佯裝頓悟，“那我就回去咯。”
她擡腳作勢要走，結果剛一起身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拉回椅子上，“不許走。”
“你不說競爭關系不方便嘛？”
“那也不給你走。”
張玥檸樂了，“那你到底發什麽神經呢，快跟我說。”
恰巧此時姜承澤和隊友到球桌前熱身，程啟鋒憋了老半天到底還是藏不住了，他朝前施施然擡了擡下巴，“你們隊那小孩兒...你挺照顧他的啊。”
“你是說姜承澤嗎？”張玥檸順著方向看過去，實誠地接上他的話，“他確實挺有天賦，年紀不大，在他身上也不是沒毛病，但你說什麽他都聽得懂，也很有悟性，下一步馬上就能按你說的改正，我就愛教這樣的小孩兒打球，交流無礙。”
“哦對，他也是左手橫板，而且我覺著他那打球的氣勢和風格都跟你也挺像的。”
張玥檸滔滔不絕地誇獎，又從她眼中攫取到滿滿的欣賞，程啟鋒不屑地“切”了一聲，“別說和我像，我在這邊得空也看了他幾球，別的不說，就他那正手長球的力量我看著就有點軟，跟我能比麽？”
“嗐，畢竟年紀還小，打法也不成熟，後面如果進了國家隊還是需要成長的嘛。”
“都19歲了還不成熟？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比他強多了，還有...”程啟鋒越說越惱火，語速不禁加快幾分，“他第二局有一個搓出界的球，那明顯是一低級錯誤，都那樣了我看你還對他那麽寬容，要擱我這兒我早開罵了！”
話裏的酸勁兒愈發明顯，他那表情也像是被雷劈了，張玥檸望過去，極力壓制住上揚的嘴角，“你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跟我生氣的吧？”
“我有那麽小心眼嗎？肯定不只因為這個！”抓狂般扶了扶鏡框，程啟鋒又輕哼道，“你知道他叫你什麽嗎？”
“對我的稱呼？”張玥檸昂頭思索，一臉茫然，“就是檸姐啊，不然還能是什麽？”
向後一仰靠向椅背，程啟鋒雙手環胸，搖搖頭，愈加忿然作色，“這小子真會裝，在你面前這麽叫，人後他叫你‘玥檸前輩’，不單單如此，他還在公共場合跟別人說，‘玥檸前輩就是我的理想型’...”
“我本來還沒那麽生氣，結果又聽說了這個...請問聽到這話我不該生氣麽，張指導？”
張玥檸愕然地挑了挑眉，隨即笑道，“你這是聽誰說的呀？”
“這可不是我瞎編，你們北京隊的人特意來和我告的狀，估計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自知姜承澤私下就是這樣說話口無遮攔的直率個性，張玥檸儼然無計可施，只能湊近過去，溫聲解釋，“姜承澤的祖籍是韓國，爺爺就是韓國人，他和我們的稱呼還有交流方式上有點區別也正常嘛。”
“我管不著！”程啟鋒別過頭去，繼續慪氣，“他這分明就是無視我的存在！”
“哎喲，程指導，”實在沒忍住笑趴在他肩膀上，擡起頭時張玥檸哭笑不得，“怎麽什麽飛醋你都吃，人小孩兒才多大啊？”
“那你是不知道，”程啟鋒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言之鑿鑿，“現在流行姐弟戀，很多小孩兒都愛找姐姐談戀愛，我就看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咋對，你可以自己觀察一下，看看全場有誰在聽場外的時候還跟教練嬉皮笑臉的？”
“這話說的，咱倆不也是姐弟戀麽？”他那個嚴肅勁兒還真讓人不大習慣，張玥檸瞅著沒人註意去抓他的手，羞赧一笑，“你這個‘弟弟’已經夠磨人了，再來一個我可消受不起。”
“你嫌我磨人？”忽地轉臉對上她的視線，他越發較真。
“沒有沒有，雖然磨人，但是...”張玥檸捏了捏他掌心，對他眨眨眼，“我喜歡啊。”
“哼，”佯裝出不為所動的樣子，身體卻很誠實地反握住她的手，程啟鋒望向前方，摸摸鼻子掩飾，“還有，你應該叫我鋒哥，我才不是你弟弟。”
“嗯...那天晚上是誰叫我姐姐來著？”
回覆她的仍是一張氣到通紅的臉，張玥檸立刻改口，“行，你說啥就是啥，那你不許吃醋了哈。”
手上的力道不禁加大幾分，程啟鋒沈著聲音反駁，“張玥檸，你別就光想著哄我，我又沒當面兒去跟他發作，偷摸吃口醋犯法麽？”
張玥檸樂得不行，“知道了知道了，你吃吧，隨你吃個夠。”
而後他又理直氣壯，“我跟你說，之後咱們兩隊不碰上就罷了，要真那麽湊巧抽簽抽到一個半區，那不管最終結果是什麽，他那一場我們隊的人必須得贏了他，毫不留情。”
張玥檸輕輕給了他一記腦瓜崩兒，“你能不能成熟點啊，服了你了。”
“不能。”
“吃醋精”名不虛傳，屬實難搞，張玥檸倒是一點不惱也不急，從盒子裏拿了一根蛋卷餵過去，被他一臉不開心地躲開，“不吃，氣飽了。”
“真不吃？”
“吃。”倔不過一秒，程啟鋒張開嘴接住，適時收手賣乖。
嚼了幾下，他就把整根蛋卷都塞進嘴裏，再朝她張張嘴示意再要一根，妥妥的恃寵而驕，然後含含糊糊地開口，“老婆，你能不能換高園來給他做場外？”
“園兒管女團呢。”
“你倆換換吧，不然我這氣還有得受呢，總忍不住往你們那邊看，搞得我都不能專註我們隊的比賽了。”
“換也不是不行，但可能得明天才能協調過來...”張玥檸在腦子裏自行思考後，點頭答允，“那成，我現在就去跟園兒說一聲。”
她剛起身準備走，結果又被叫了回來，“還是算了吧，我改主意了。”
“為啥？”
“換了我不就見不著你了麽？”
張玥檸嘖了一聲，無奈失笑，“程啟鋒，你看看，你不磨人誰磨人？”
“那你也得慣著。”
“你們男人真煩。”
“誰們男人？”
“反正就屬你最煩。”
程啟鋒的情緒總算由陰轉晴，但他要個面子，怎麽都不笑，只是放肆地往她跟前挪了又挪，緊緊貼著她坐，手還在她大腿上捏了一下。
張玥檸撞了撞他肩膀，“大庭廣眾的，非要挨這麽近麽，程指導？”
“我挨著我老婆坐，誰敢有意見？”被這麽一說，他反而又貼近幾分，直至兩人中間幾乎毫無空隙。
和他們相隔不到十米距離的地方，潘翔、趙遠東，外加一個後來加入的沈煒，一邊吃著蛋卷，一邊往他們的方向探頭，津津有味地正看著這一幕。
“要不然晚上咱們吃餃子吧。”趙遠東忽然沒頭沒尾冒出一句。
潘翔和沈煒都莫名其妙，“你不是不愛吃餃子麽？”
“咱們這兒都快被醋淹了沒發現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抵達廣州的首日，分外忙碌。
上午結束集體的官方會議，一行人吃了午飯後便都散落在了場館裏的各個角落，各省隊賽前動員、戰術分析熱身賽、和隊內教練員、隊員挨個溝通交流、完成記者的采訪，最後再與到場的讚助商聊上個把鐘頭，這一天才算過完。
各隊人員的房間都是分開的，不同隊的夫妻也沒有特殊待遇，張玥檸被安排去和高園一個房間，這也就意味著整個乒超賽程她和程啟鋒都將在白天偶爾相見、晚上被迫分居的狀態中度過。
這時間對於新婚小夫妻可不算短，高園知冷知熱，表示在這期間如果兩人有“需要”她隨時都可以回避，或者也能悄悄地去師妹房間湊合一晚，張玥檸白了她一眼讓她別胡鬧，淡定表示自己用不著。
程啟鋒更是沒轍，面對工作上公私分明的安排他努力維持鎮定，又從發小兼同屋沈銘俊調侃的話語和張玥檸輕描淡寫的短信裏，忿忿得只能從鼻子裏出氣。
不過知足者常樂，他安慰自己，工作嘛要求不能太高，這兩個多月兩人能同處一個空間，能見面能交流還能偶爾一塊兒吃個飯，已經是件很不錯的事，乒協的安排總體上來說還是非常人性化的。
次日，男團小組積分賽開戰。
當天上午比賽隊伍總共八支，場中四張球臺同開，北京隊和南城隊的比賽場地剛好一南一北，坐在場下的程啟鋒專門挑了個合適的角度，既不影響他關註場上隊員的球路，也是把腦袋稍往左偏移就能剛剛好看見老婆的距離。
第一場雙打，南城隊3:1贏下河北隊。
程啟鋒給隊員們做完總結分析，趁下一場比賽開始前，他又把視線投向遠處，北京隊和山東隊的第二場比賽已經開始，目前在場上的是各隊的一單選手。
代表北京隊出戰的是姜承澤，左手橫板選手，眼下勢頭和沖勁正盛，已經位列在明年進入國家一隊的名單之中。
前一場比賽張玥檸都在後方，身邊始終有記者和隊友環繞，而此時的她已經認認真真來到場外坐陣，坐在了老教練楊家棟身旁，目光如炬地盯著場上的單打比賽。
程啟鋒就這麽兩邊來回看著，好在他腦子好使，啥也沒耽誤。
北京隊單打第一局結束，姜承澤13:11取勝，但他似乎對自己險勝的表現並不滿意，放下拍子徑直走下場，大約是在回顧自己剛剛判斷失誤的幾個球，喝下一口水後就對著張玥檸一頓輸出，臉上表情和手上動作都格外豐富。
聽不見他們說什麽，程啟鋒能看到的只有張玥檸慣常的從容神色，她溫柔指點，姜承澤認真而專註地點著頭。第二局即將上場，張玥檸接過他手中的水瓶，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鼓勵。
到目前為止，程啟鋒依然心態良好，沒覺得有何不妥，反之他就是酷愛在不同時間、不同場合欣賞張玥檸人生之路當中的每一個不同角色。
直到輕松贏下第二局再下場時，姜承澤那表情在程啟鋒看來顯然有些不大對勁，盡管面對的山東隊對手也十分強勁，但打出一個11:5的比分也不至於讓他對著張玥檸一直笑，笑得合不攏嘴吧。
畢竟這麽多年基本沒人會在賽場上有這麽誇張的情緒外露。
在那之後姜承澤也越打越順，他在第三局取得了7:4的領先後緊接著又拿下一分，8:4，握拳吶喊時一雙眼睛淩厲有神，刀光劍影的表情浮於臉上，毫不掩飾。
程啟鋒默默觀察，自覺似曾相識。
左橫打法，球風犀利，個性張揚，還有喜怒易形於色的直爽做派。
別說，這位年輕的新生代跟他還挺像。
很快姜承澤3:0為北京隊拿到團體第二分，他下場後與楊家棟和張玥檸擊掌，之後便悠然坐在了張玥檸身側，笑瞇瞇地同她攀談起來。
並不想在這種時候承認自己的心眼比針尖還小，但仔細咂摸一番，程啟鋒就是能明顯從他的眼神裏覺察出幾分虎視眈眈，那笑容若不是對對手的輕視，那就是對自家老婆的崇拜和仰慕。
程啟鋒緊咬著手指，沈著臉深吸一口氣，只是比賽還在繼續，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收回。
上午場比賽相繼結束，北京隊和南城隊都各自拿到了首場的勝利。
本想叫上張玥檸一起去吃午飯，結果一扭臉正好看見她和姜承澤正有說有笑並肩地往餐廳方向走去。
一套小連招兒，氣得程啟鋒臉上笑容全失，連午飯都沒吃兩口就撂了筷子。
後輩們都從他陰雲密布的臉上看出端倪，可戰神還是那個戰神，這人平時隨便怎麽玩笑都行，但凡遇事的時候就會變得跟個冰塊似的，不發一言、不茍言笑，任誰也不敢說、不敢問。
-
下午開賽前，張玥檸去女隊那邊繞了一圈，拿著兩盒師妹們給的巧克力夾心蛋卷就去了南城隊場地找程啟鋒，打算給他還有隊員教練們都分一些。
高高興興跑過來，一眼就看見程啟鋒坐在邊上，旁邊的潘翔和趙遠東正和他說著話。但和大部分時候與隊員們私下嘻嘻哈哈地耍寶不同，此刻的他戴著那副黑框眼鏡，神情嚴肅，周身都帶著一股冷冰冰的氣息。
看見她來，程啟鋒眼神亮了亮，兩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潘翔率先開口，“呀，嫂子來啦，來看鋒哥啦。”
“誰說的，主要是來看你們，”張玥檸大大方方笑起來，又朝程啟鋒的方向微微擡起下頜，“看他只是順便。”
“哇哦，順便也是愛呀，”趙遠東一臉羨慕的笑意，“嫂子要準備發糖，順便虐虐我們單身狗嗎？”
“不發糖，給你們發蛋卷兒吃，補充補充能量，”張玥檸搖了搖手上的蛋卷，把上面那盒給潘翔遞了過去，“吶，這盒給你們，拿去和其他人分一分哈。”
“好嘞好嘞，謝謝嫂子。”
“嫂子太貼心啦，我們也跟著鋒哥沾光咯！”潘翔開開心心接過，和趙遠東一起道謝。
“嘿，這人怎麽了這是？”瞅了眼程啟鋒，見他那嘴角還是跟被熨平了似的毫無表情，張玥檸問旁邊兩人，“怎麽一中午沒見他變這樣了？”
兩人面面相覷，趙遠東似笑非笑，小聲嘀咕，“鋒哥他...他應該是生氣了。”
“嗯對，他挨欺負了，”潘翔幫腔，還往旁邊偷瞄一眼，“還挺委屈的。”
張玥檸遲疑著問：“上午你們不是贏了嘛，誰欺負他啦？”
“就那個...那個...”潘翔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和趙遠東一起看著張玥檸，無聲地做出口型，“姜承...”
“你們別亂說啊，”像是有所感應，程啟鋒隨即轉頭過來打斷，“我生什麽氣了，挨誰欺負了，我這不好得很麽？”
預感到氣壓不對，兩人第一時間決定遠離，抱起蛋卷撒腿就跑。
張玥檸走過去坐下，察言觀色片刻，便用胳膊碰了碰他，關切的聲音軟乎乎的，“怎麽了呀，啥事兒不開心？”
程啟鋒微微偏過腦袋，眸底的神色模糊在反光的鏡片裏，“待會兒還有比賽，你怎麽有空來看我了，不用和隊員再聊聊麽？”
“不用啊，楊老師聊著呢。”
“哦。”
淡淡應了一句就再沒聲兒了，雖然不知他究竟因為何人何事生悶氣，但通過剛才潘翔和趙遠東所言，張玥檸仿佛能感覺到，這人估計又在耍小孩子脾氣呢。
她就坐在旁邊歪頭看著他，趁人不註意她就摸他發頂、捏他肩膀或者掐他耳朵。
使盡可愛招數，這人還是板著一張臉。
在叫了“程指導”和“鋒哥”之後見他還是不給反應，張玥檸只好放出他的忍耐度極限，對癥下藥，用極其軟糯的聲音喊了他一聲，“哥...”
程啟鋒果然有點繃不住了，顴骨悄悄往上跑，但他又迅速回歸了狀態，硬是把笑容憋了回去。
用咬住自己的下唇來掩飾抽動的嘴角，程啟鋒終於發出了一丁點聲音，“嗯...”
“你怎麽了嘛？”張玥檸直勾勾看著他笑，循序漸進，耐心十足，“是不是哪個隊員讓你頭疼了，跟我說說，我幫你分析分析？”
“咱倆現在代表兩個隊，從根本上來說也算競爭關系，”程啟鋒幹巴巴笑兩聲，語氣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官方，“你幫我分析合適嗎？”
“也對，還好你提醒我，咱倆在這時候靠太近的確不合適...”張玥檸頓了頓，把蛋卷放到他手裏，點頭佯裝頓悟，“那我就回去咯。”
她擡腳作勢要走，結果剛一起身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拉回椅子上，“不許走。”
“你不說競爭關系不方便嘛？”
“那也不給你走。”
張玥檸樂了，“那你到底發什麽神經呢，快跟我說。”
恰巧此時姜承澤和隊友到球桌前熱身，程啟鋒憋了老半天到底還是藏不住了，他朝前施施然擡了擡下巴，“你們隊那小孩兒...你挺照顧他的啊。”
“你是說姜承澤嗎？”張玥檸順著方向看過去，實誠地接上他的話，“他確實挺有天賦，年紀不大，在他身上也不是沒毛病，但你說什麽他都聽得懂，也很有悟性，下一步馬上就能按你說的改正，我就愛教這樣的小孩兒打球，交流無礙。”
“哦對，他也是左手橫板，而且我覺著他那打球的氣勢和風格都跟你也挺像的。”
張玥檸滔滔不絕地誇獎，又從她眼中攫取到滿滿的欣賞，程啟鋒不屑地“切”了一聲，“別說和我像，我在這邊得空也看了他幾球，別的不說，就他那正手長球的力量我看著就有點軟，跟我能比麽？”
“嗐，畢竟年紀還小，打法也不成熟，後面如果進了國家隊還是需要成長的嘛。”
“都19歲了還不成熟？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比他強多了，還有...”程啟鋒越說越惱火，語速不禁加快幾分，“他第二局有一個搓出界的球，那明顯是一低級錯誤，都那樣了我看你還對他那麽寬容，要擱我這兒我早開罵了！”
話裏的酸勁兒愈發明顯，他那表情也像是被雷劈了，張玥檸望過去，極力壓制住上揚的嘴角，“你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跟我生氣的吧？”
“我有那麽小心眼嗎？肯定不只因為這個！”抓狂般扶了扶鏡框，程啟鋒又輕哼道，“你知道他叫你什麽嗎？”
“對我的稱呼？”張玥檸昂頭思索，一臉茫然，“就是檸姐啊，不然還能是什麽？”
向後一仰靠向椅背，程啟鋒雙手環胸，搖搖頭，愈加忿然作色，“這小子真會裝，在你面前這麽叫，人後他叫你‘玥檸前輩’，不單單如此，他還在公共場合跟別人說，‘玥檸前輩就是我的理想型’...”
“我本來還沒那麽生氣，結果又聽說了這個...請問聽到這話我不該生氣麽，張指導？”
張玥檸愕然地挑了挑眉，隨即笑道，“你這是聽誰說的呀？”
“這可不是我瞎編，你們北京隊的人特意來和我告的狀，估計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自知姜承澤私下就是這樣說話口無遮攔的直率個性，張玥檸儼然無計可施，只能湊近過去，溫聲解釋，“姜承澤的祖籍是韓國，爺爺就是韓國人，他和我們的稱呼還有交流方式上有點區別也正常嘛。”
“我管不著！”程啟鋒別過頭去，繼續慪氣，“他這分明就是無視我的存在！”
“哎喲，程指導，”實在沒忍住笑趴在他肩膀上，擡起頭時張玥檸哭笑不得，“怎麽什麽飛醋你都吃，人小孩兒才多大啊？”
“那你是不知道，”程啟鋒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言之鑿鑿，“現在流行姐弟戀，很多小孩兒都愛找姐姐談戀愛，我就看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咋對，你可以自己觀察一下，看看全場有誰在聽場外的時候還跟教練嬉皮笑臉的？”
“這話說的，咱倆不也是姐弟戀麽？”他那個嚴肅勁兒還真讓人不大習慣，張玥檸瞅著沒人註意去抓他的手，羞赧一笑，“你這個‘弟弟’已經夠磨人了，再來一個我可消受不起。”
“你嫌我磨人？”忽地轉臉對上她的視線，他越發較真。
“沒有沒有，雖然磨人，但是...”張玥檸捏了捏他掌心，對他眨眨眼，“我喜歡啊。”
“哼，”佯裝出不為所動的樣子，身體卻很誠實地反握住她的手，程啟鋒望向前方，摸摸鼻子掩飾，“還有，你應該叫我鋒哥，我才不是你弟弟。”
“嗯...那天晚上是誰叫我姐姐來著？”
回覆她的仍是一張氣到通紅的臉，張玥檸立刻改口，“行，你說啥就是啥，那你不許吃醋了哈。”
手上的力道不禁加大幾分，程啟鋒沈著聲音反駁，“張玥檸，你別就光想著哄我，我又沒當面兒去跟他發作，偷摸吃口醋犯法麽？”
張玥檸樂得不行，“知道了知道了，你吃吧，隨你吃個夠。”
而後他又理直氣壯，“我跟你說，之後咱們兩隊不碰上就罷了，要真那麽湊巧抽簽抽到一個半區，那不管最終結果是什麽，他那一場我們隊的人必須得贏了他，毫不留情。”
張玥檸輕輕給了他一記腦瓜崩兒，“你能不能成熟點啊，服了你了。”
“不能。”
“吃醋精”名不虛傳，屬實難搞，張玥檸倒是一點不惱也不急，從盒子裏拿了一根蛋卷餵過去，被他一臉不開心地躲開，“不吃，氣飽了。”
“真不吃？”
“吃。”倔不過一秒，程啟鋒張開嘴接住，適時收手賣乖。
嚼了幾下，他就把整根蛋卷都塞進嘴裏，再朝她張張嘴示意再要一根，妥妥的恃寵而驕，然後含含糊糊地開口，“老婆，你能不能換高園來給他做場外？”
“園兒管女團呢。”
“你倆換換吧，不然我這氣還有得受呢，總忍不住往你們那邊看，搞得我都不能專註我們隊的比賽了。”
“換也不是不行，但可能得明天才能協調過來...”張玥檸在腦子裏自行思考後，點頭答允，“那成，我現在就去跟園兒說一聲。”
她剛起身準備走，結果又被叫了回來，“還是算了吧，我改主意了。”
“為啥？”
“換了我不就見不著你了麽？”
張玥檸嘖了一聲，無奈失笑，“程啟鋒，你看看，你不磨人誰磨人？”
“那你也得慣著。”
“你們男人真煩。”
“誰們男人？”
“反正就屬你最煩。”
程啟鋒的情緒總算由陰轉晴，但他要個面子，怎麽都不笑，只是放肆地往她跟前挪了又挪，緊緊貼著她坐，手還在她大腿上捏了一下。
張玥檸撞了撞他肩膀，“大庭廣眾的，非要挨這麽近麽，程指導？”
“我挨著我老婆坐，誰敢有意見？”被這麽一說，他反而又貼近幾分，直至兩人中間幾乎毫無空隙。
和他們相隔不到十米距離的地方，潘翔、趙遠東，外加一個後來加入的沈煒，一邊吃著蛋卷，一邊往他們的方向探頭，津津有味地正看著這一幕。
“要不然晚上咱們吃餃子吧。”趙遠東忽然沒頭沒尾冒出一句。
潘翔和沈煒都莫名其妙，“你不是不愛吃餃子麽？”
“咱們這兒都快被醋淹了沒發現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