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裝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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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裝睡的人
“睡吧…醒了才有力氣…”
顧臨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啞，卻將尾音處未說出口的“說實話”三個字壓入心底。
指腹無意識地蹭過對方腕上那道新鮮傷口時，他感覺到林修遠在他臂彎裏輕輕動了動，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
顧臨的手在林修遠背後停頓了一秒，最終只是將人往懷裏帶了帶，避開腰側的傷口。
許是維持這個動作有些久，顧臨感到肩膀一陣發麻。
他將林修遠兩只解了銬的手換下來，一只手臂穿過林修遠腰間，動作很輕地避開傷口，另一只手穩穩托起他無力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昏迷中的人比想象中更沈，顧臨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吐息拂過自己頸側，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將人小心安置在手術推車上，染血的白大褂下擺垂落，在金屬臺面鋪開一片暗紅。
無影燈下，林修遠蒼白的臉色正一點點恢覆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連緊蹙的眉間也漸漸舒展開來。
顧臨站在推車邊看了片刻，指節摸到了戰術腰帶上剛解下的手銬。
金屬表面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他頓了頓，最終轉身走向手術室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室內格外清晰，顧臨的手搭上門把時，鬼使神差地回頭又望了一眼。
推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胸口規律地起伏，一縷黑發垂落在額前，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顧臨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走廊的燈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覆在林修遠垂落的手邊——那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未消的紅痕，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顧臨正要走出門，頭頂上方傳來模糊的腳步聲，防彈衣內側的對講機突然發出電流雜音。
“顧隊，二組報告，排爆作業已完成，確認建築內無爆炸物殘留。”
細聽下來，背景音裏還傳出技術人員收檢設備的金屬碰撞聲。
“顧隊，三組也已完成全層搜查，確認無異常情況！”
“等等——”
“發現有新情況！”
這時對講機又傳來補充：“顧隊，我們的人剛剛在西側走廊發現異常——”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水閘開關被人為破壞過，閥門軸承處有新鮮摩擦痕跡。”
推車上的林修遠突然輕咳一聲，睫毛微微顫動。
顧臨立即側身擋住身後似有若無投來的視線，往門外又走了幾步，同時按下對講鍵：“具體位置坐標？”
“負一層管道間，顧隊。”
對講機裏的聲音突然壓低，“開關上提取到半枚指紋，看破壞手法…”背景音裏傳來證物袋封口的窸窣聲，“應該和剛才被捕的嫌疑人有關。”
“和‘影子’有關…？”顧臨在心裏默念這句話，沈默半晌後，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按住對講機，聲音低沈而清晰：“讓技術科優先處理指紋樣本，重點比對這些天所有出入人員的記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監控探頭，“監控錄像同步調取，時間範圍擴大到案發前72小時。”
他的指尖在機身上輕叩兩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推車上看似昏迷的林修遠：“讓物證組標註每處指紋的提取位置和完整度。”
“另外，派兩組人封鎖水閘周邊半徑二十米區域，所有接觸過開關的人員都要進行硝煙反應檢測。”
對講機那頭傳來記錄時的沙沙聲：“明白，顧隊。技術科說三十分鐘內出初步結果。”
“二十分鐘。”顧臨的聲音陡然沈了幾分，他擡手調整耳麥時，餘光瞥見室內推車上，林修遠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二十分鐘，我要——看到結果。”
話罷，顧臨將對講機哢噠一聲扣回腰間，轉身重新回到手術室時步伐輕得像在做賊。
他挪動著小碎步來到林修遠身邊。
突然刻意俯身替他掖了掖染血的白大褂，借著這個動作低聲道：“某人要裝睡就專業點，脈搏快把推車震響了。”
推床上的人卻沒什麽反應，有些蒼白的面容在冷色調的燈光下更顯憔悴，仿佛真如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
“嘖，果然，人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顧臨抱臂站在床邊，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
話音未落，推床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我沒裝…”林修遠艱難地撐開沈重的眼皮，眼底布滿血絲，“我是真要睡了…誰知道你剛剛說話聲音那麽大，又把我吵醒了…”
他的聲音疲憊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
顧臨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吧，電也充了，覺也睡了，人也醒了，現在…”
他忽然俯身，修長的手指扣住林修遠的下巴，“該好好交代你的罪過了。”
“懺悔吧。”
顧臨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讓人莫名生起一股無名火。
林修遠沈默許久，擡眼註視顧臨時眼中突然多了分暗淡，他生硬地吐出幾個字：“說什麽……”
顧臨剛想開口質問，卻被他虛弱的聲音打斷：“你是想問…為什麽？”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還是想聽我說……對不起？”
推床上的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不住顫抖，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良久，他才平息呼吸，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或者…你更想聽我親口承認…我騙了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推床邊緣，骨節泛著病態的青白。
那雙眼睛此刻黯淡無光，仿佛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顧臨的指節在掌心捏出幾道深刻的折痕，聲音裏壓著暗火：“我不是在說這個…”
林修遠忽然輕笑出聲，這個動作牽動了腰間的傷口，讓他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哦？”
他微微偏頭，碎發垂落在紗布邊緣，“那顧警官還想聽什麽？聽我和——”
“夠了。”顧臨俯身撐在推床兩側，作戰服領口擦過林修遠的臉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我沒興趣揭。”
林修遠望著近在咫尺的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忽然發現顧臨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但行動預案呢？”顧臨的呼吸噴在他結痂的嘴角，“為什麽臨時改變接應路線？為什麽切斷通訊？”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知道指揮中心差點啟動紅色預案嗎？”
林修遠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幹裂的唇瓣微微翕動，最終只溢出幾個氣音：“……我渴了。”
顧臨瞇起眼睛，“現在跟我玩轉移話題？”
林修遠閉上眼，像是連爭執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低低地重覆：“……我想喝水。”
顧臨盯著他看了兩秒，松開手直起身，扯松領口後深吸了一口氣：“行。”
——裝可憐是吧？
“我去買。”顧臨起身朝門口走去。
“有區別嗎？”林修遠的聲音突然從背後追來，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什麽？”顧臨突然頓住腳步。
“人抓到了，證據鏈完整…”
“最終目的達成了，”他的話語變得支離破碎，“過程也就不那麽重要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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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醒了才有力氣…”
顧臨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啞，卻將尾音處未說出口的“說實話”三個字壓入心底。
指腹無意識地蹭過對方腕上那道新鮮傷口時，他感覺到林修遠在他臂彎裏輕輕動了動，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
顧臨的手在林修遠背後停頓了一秒，最終只是將人往懷裏帶了帶，避開腰側的傷口。
許是維持這個動作有些久，顧臨感到肩膀一陣發麻。
他將林修遠兩只解了銬的手換下來，一只手臂穿過林修遠腰間，動作很輕地避開傷口，另一只手穩穩托起他無力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昏迷中的人比想象中更沈，顧臨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吐息拂過自己頸側，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將人小心安置在手術推車上，染血的白大褂下擺垂落，在金屬臺面鋪開一片暗紅。
無影燈下，林修遠蒼白的臉色正一點點恢覆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連緊蹙的眉間也漸漸舒展開來。
顧臨站在推車邊看了片刻，指節摸到了戰術腰帶上剛解下的手銬。
金屬表面還殘留著對方的體溫，他頓了頓，最終轉身走向手術室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室內格外清晰，顧臨的手搭上門把時，鬼使神差地回頭又望了一眼。
推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胸口規律地起伏，一縷黑發垂落在額前，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顧臨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鎖。
走廊的燈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覆在林修遠垂落的手邊——那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未消的紅痕，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顧臨正要走出門，頭頂上方傳來模糊的腳步聲，防彈衣內側的對講機突然發出電流雜音。
“顧隊，二組報告，排爆作業已完成，確認建築內無爆炸物殘留。”
細聽下來，背景音裏還傳出技術人員收檢設備的金屬碰撞聲。
“顧隊，三組也已完成全層搜查，確認無異常情況！”
“等等——”
“發現有新情況！”
這時對講機又傳來補充：“顧隊，我們的人剛剛在西側走廊發現異常——”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水閘開關被人為破壞過，閥門軸承處有新鮮摩擦痕跡。”
推車上的林修遠突然輕咳一聲，睫毛微微顫動。
顧臨立即側身擋住身後似有若無投來的視線，往門外又走了幾步，同時按下對講鍵：“具體位置坐標？”
“負一層管道間，顧隊。”
對講機裏的聲音突然壓低，“開關上提取到半枚指紋，看破壞手法…”背景音裏傳來證物袋封口的窸窣聲，“應該和剛才被捕的嫌疑人有關。”
“和‘影子’有關…？”顧臨在心裏默念這句話，沈默半晌後，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按住對講機，聲音低沈而清晰：“讓技術科優先處理指紋樣本，重點比對這些天所有出入人員的記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監控探頭，“監控錄像同步調取，時間範圍擴大到案發前72小時。”
他的指尖在機身上輕叩兩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推車上看似昏迷的林修遠：“讓物證組標註每處指紋的提取位置和完整度。”
“另外，派兩組人封鎖水閘周邊半徑二十米區域，所有接觸過開關的人員都要進行硝煙反應檢測。”
對講機那頭傳來記錄時的沙沙聲：“明白，顧隊。技術科說三十分鐘內出初步結果。”
“二十分鐘。”顧臨的聲音陡然沈了幾分，他擡手調整耳麥時，餘光瞥見室內推車上，林修遠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二十分鐘，我要——看到結果。”
話罷，顧臨將對講機哢噠一聲扣回腰間，轉身重新回到手術室時步伐輕得像在做賊。
他挪動著小碎步來到林修遠身邊。
突然刻意俯身替他掖了掖染血的白大褂，借著這個動作低聲道：“某人要裝睡就專業點，脈搏快把推車震響了。”
推床上的人卻沒什麽反應，有些蒼白的面容在冷色調的燈光下更顯憔悴，仿佛真如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
“嘖，果然，人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顧臨抱臂站在床邊，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誚。
話音未落，推床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我沒裝…”林修遠艱難地撐開沈重的眼皮，眼底布滿血絲，“我是真要睡了…誰知道你剛剛說話聲音那麽大，又把我吵醒了…”
他的聲音疲憊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
顧臨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吧，電也充了，覺也睡了，人也醒了，現在…”
他忽然俯身，修長的手指扣住林修遠的下巴，“該好好交代你的罪過了。”
“懺悔吧。”
顧臨完全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讓人莫名生起一股無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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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剛想開口質問，卻被他虛弱的聲音打斷：“你是想問…為什麽？”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還是想聽我說……對不起？”
推床上的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不住顫抖，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良久，他才平息呼吸，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或者…你更想聽我親口承認…我騙了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推床邊緣，骨節泛著病態的青白。
那雙眼睛此刻黯淡無光，仿佛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顧臨的指節在掌心捏出幾道深刻的折痕，聲音裏壓著暗火：“我不是在說這個…”
林修遠忽然輕笑出聲，這個動作牽動了腰間的傷口，讓他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哦？”
他微微偏頭，碎發垂落在紗布邊緣，“那顧警官還想聽什麽？聽我和——”
“夠了。”顧臨俯身撐在推床兩側，作戰服領口擦過林修遠的臉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我沒興趣揭。”
林修遠望著近在咫尺的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忽然發現顧臨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但行動預案呢？”顧臨的呼吸噴在他結痂的嘴角，“為什麽臨時改變接應路線？為什麽切斷通訊？”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知道指揮中心差點啟動紅色預案嗎？”
林修遠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幹裂的唇瓣微微翕動，最終只溢出幾個氣音：“……我渴了。”
顧臨瞇起眼睛，“現在跟我玩轉移話題？”
林修遠閉上眼，像是連爭執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低低地重覆：“……我想喝水。”
顧臨盯著他看了兩秒，松開手直起身，扯松領口後深吸了一口氣：“行。”
——裝可憐是吧？
“我去買。”顧臨起身朝門口走去。
“有區別嗎？”林修遠的聲音突然從背後追來，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什麽？”顧臨突然頓住腳步。
“人抓到了，證據鏈完整…”
“最終目的達成了，”他的話語變得支離破碎，“過程也就不那麽重要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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