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5%

關燈
告白5%

尋花山某一處的山谷,山色空蒙,霧氣縹緲。

沈昭困得不行,眼皮打架,行動跟不上腦子,隨手拄著溫負雪的肩膀站著打盹。

巨大的盆地裏空空蕩蕩,無處歇腳,不遠處是一大片綠油油的田野,一望無際,沈昭聞到了清新而帶有些苦味的草香。

溫負雪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無奈道:“站好。”

沈昭連連耍賴求饒:“溫兄,我的好師兄,行行好吧,讓我靠一下就好,我太困了,不然我能直接躺地上。”

迷迷糊糊,嘟嘟囔囔了一大堆,到後來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反正十分不講理就對了。

溫負雪從他一開一合,一直不停的嘴唇上掃過,又看見他眼底的烏青,欲言又止,終究是沒躲。

周圍的人離得老遠,不時間還能聽見某些關於“瘋子”“世道變了”的字眼。

比比劃劃,手舞足蹈,那架勢和村口聊天嗑瓜子的大娘們有得一比。

“沈兄,我來啦!我來啦!”

有個沒心眼的過來了。

沈昭打了個哈欠,強撐著,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是景瀾啊,早啊。”

“早啊早啊。”

齊景瀾蹦跶著過來,精神異常抖擻,根本沒有早八人的覺悟。嘴角彎彎,向上揚起,明黃色的校服在薄霧中很顯眼,如一尾鯉魚跳脫池面。

齊景瀾一見溫負雪,頓住了腳步,站得筆直,耗子見到貓似的,慫的一批。戰戰兢兢打了招呼,低著頭行禮,避諱著目光,就是不敢看。小跑到沈昭的另一側,確定自己已經站在看不見人的角度裏,才松了口氣。

溫負雪不會聽別人說悄悄話,沈昭深知這點,打趣地投過目光,小聲道:“你就這麽怕他,看都不敢看。”

齊景瀾:“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溫負雪太正經了,在他面前,什麽無所遁形,尤其是那雙眼睛,你別看冷淡,總有種……”

齊景瀾不知作何形容,來了句:“就被扒了衣服站在他面前的感覺。”

沈昭不信:“借口吧。”

這小林黛玉,多愁善感,想多點正常。

沈昭:“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幹什麽了,這麽怕。”

齊景瀾扭捏了半天,強硬轉了話題。

齊景瀾屈指抹了下沈昭眼底的烏黑問道:“沈兄,你這不是自己塗的吧,你昨夜出去打鬼了?眼圈都黑成這樣。”

壓低了聲音:“你們山規森嚴,不是到時辰就睡了”

旁邊就站著他們山上的“紀律委員”,沈昭哪敢說實話,高深莫測地搖了搖腦袋,小聲說:“什麽損招,在夢裏打的小鬼,沒睡好,沒事。”

哪裏是做夢,他整整背了一晚上書,熬了個通宵。別的不行,熬夜他很在行。頂呱呱那廝還欠欠地問他,想不想死,死了就不用背了。呸……去他的,鬼才想那麽死。(一次)。沈昭的腦海裏打出了一堆又黑又紅的代碼,十分急迫,無可奈何,無能狂怒。

高貴的系統有點後悔先前說的話了。

齊景瀾道:“不是損招,是高招,以前經常用這個騙人,一騙一個準。”

“是是是,太高明了,不怪乎現在淪陷到和我一起當末尾。”

齊景瀾伸拳錘下沈昭的胸口,笑罵道:“你還調侃我。”掃了周圍一圈,反過來調侃道:“不過沈兄,你現在名頭可是大得很,小弟是比不上了。”

“慚愧慚愧,會更努力的。”

*

無情道的白衣在薄霧中隱藏,很不顯眼,疏疏離離入定。人越來多,喧鬧聲也越來越大。

薄霧中走來一位身穿粉色校服的修士,身形高挑,亭亭玉立,香氣撲鼻,是濃重卻不讓人厭煩的草木香,直直地走過來。

沈昭還沒看清臉,就感覺自己的胳膊要被人拽掉了。

“又來了,又來了。沈兄,要不我們離遠點吧。”齊景瀾眼神驚慌失措,恨不得馬上把沈昭從溫負雪身邊帶走。

沈昭眉心一蹙,左腳一邁一擋:“怎麽了,這位姑娘要來找麻煩嗎。”

稀奇了,除了“沈昭”,這山上居然有第二個人想找溫負雪的麻煩,光環在手,這位炮灰是不想要命了吧。

而且,還是位姑娘。

齊景瀾嘴張得圓,滿臉寫著“你在說什麽鬼話”,半晌才反應過來這人失憶了,附在耳邊解釋道:“錯了錯了,他,柳鶴夢,哪來的什麽姑娘啊,他是來……”

“追”字還未說出口,人就已經款款到了眼前。

“姑娘”一開口,邪魅張揚的聲音就這麽進了耳朵裏,酥酥麻麻:“溫負雪~別來無恙呀,幾天不見,我想你想念得緊,想你想得夜不能寐,食難下咽,傷心欲絕啊。”

他還捂著自己的心臟,一臉坦誠。

表白!

不是姑娘,是個男的!

還是個目測182的漢子。

沈昭驚了,可謂提神醒腦。

“柳鶴夢,師從尋花山山主燕清,修合歡道,容貌較好,其美貌名揚天下,僅次於洛音徽。性情直率,大方坦誠。”小白菜原文。

溫負雪的萬千腦殘粉之一。

沈昭一直以為他是個女裝大佬,粉色校服,腰上綁著若幹香囊,頭上叮叮當當一堆釵環的那種。

一米八多的個子頂著一張秀氣的小臉,再穿個粉色衣袍,這沈昭是想象不出來的。

沒想到……

沈昭看過去。

此人只是面容有些女相,長得秀氣些,粉色在他身上穿得毫不違和,頭上沒有亂七八糟的釵環。臉上始終掛著挑逗的笑,讓人看了心一跳又一跳。腰間懸掛著兩三個香囊,並不刺鼻,反而相得益彰。

齊景瀾已經躲得老遠,抻著脖子看戲,原本沒什麽看頭,宗門裏喜歡溫負雪的一抓一大把,上至各山首席弟子,下至掃山門的宗外客,哪個不拜倒在溫負雪的白袍之下。

柳鶴夢死纏爛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到自家地盤,就更加肆無忌憚,可眼下卻非比尋常。溫負雪的肩膀上還有個人嘞。

齊景瀾張著口型,無聲大喊:“沈兄,快過來。”

可惜沈昭的註意力一時半會沒放在他身上,根本沒看到。

柳鶴夢的眼神柔情蜜意,虎視眈眈,寸寸不讓,從溫負雪的眉眼,鼻子,嘴唇,到脖子,再到肩膀,然後就一直盯著溫負雪的肩膀上看。

看什麽呢。

沈昭看過去。

旋即一楞。

忘了,他胳膊還在溫負雪肩膀上呢。

他尬笑了幾聲,胳膊舉在耳朵兩側,擺手。

“我可什麽都沒幹,別用看情敵的眼神看我,溫負雪這萬人迷男主再好看,我也吃不消啊。”沈昭心想。

柳鶴夢的眼神突然多了幾分玩味,挑起的眼尾細長,上了脂粉,還略略有些發紅,像是盯著獵物的狐貍,他狡黠一笑:“最近傳言原來不假,沈昭,你不對勁啊。”

“無端揣測罷了,誤會。”沈昭故作鎮定道。

警鈴大震,表面裝得若無其事,內心卻急得跳腳。

不會發現什麽了吧,柳鶴夢再不正經,也是堂堂的親門弟子。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如果被發現,關起來嚴刑拷打,生吞活剝,還是……

依照他們尋花山的風格,被帶走做爐鼎怎麽辦。

小白菜沒有這種設定,不代表不能衍生出來啊。

沈昭手心的汗已經打濕了衣袖,浮想聯翩,越想越多,總之沒有一個好下場,頂呱呱這時候還在腦袋裏蹦來蹦去,問他要不要考慮自殺,病嬌的鬼笑炸得他腦仁疼。

偏偏他面子上還要穩,風輕雲淡,硬是一副睥睨,不在乎的姿態。

柳鶴夢玩味:“哦?是嗎?”

眼看著柳鶴夢貼過來,不知道這次是沖誰來的。

我靠,靠靠靠靠,沈昭敲系統,“頂呱呱怎麽辦?要完了。”

頂呱呱:“不知道。”

不中用的東西,一點靠不住。(第二次)

沈昭求助無果,怒噴系統,手腳卻冰冷,心臟砰砰砰,跳得越來越快。

這時,溫負雪卻無意間側身,碰巧將沈昭擋住。

他擡起眼皮,琉璃般的眼眸淬了寒意,道:“走開。”

好霸道好高冷。

沈昭驚呼一聲萬歲,溫哥牛逼。

僅僅用了短短兩個字,就體現了主角的不耐煩,刻畫了主角的冰山形象,完美表現了主角的王霸之氣。

滿昏,滿昏啊。

沈昭對溫哥的敬佩又上了一層樓,五體投地,血液重新流動,腦子裏緊繃的線松開。

蕪湖!爽!

這種莫名其妙被護著的感覺是怎麽回事,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覺嗎。

雖然溫哥此舉必定不是為了他,只是聽不得那些暧昧挑釁的話,可也相當受用了。

沈昭恨不得大聲嚷嚷,看吧少年,太粘人會讓人煩的,就這麽追人怕是不太行。而且我們溫哥喜歡的也不是你這掛。

柳鶴夢頓住,不氣反喜,一臉“哇塞,溫負雪跟我說話”了的欠打樣,絕對是那種你給他一巴掌,他都上趕著舔一口,說,“嗚嗚,你好香”的風格。

柳鶴夢矯揉造作道:“哎呦,負雪,你別這麽說,別讓我走,我會傷心的。天知道我有多麽喜歡你,是做夢,都想和你雙修。”

輕而易舉憋出點眼淚花,一副我見猶憐的可憐樣,像個要出門的姑娘。面色紅潤,塗了胭脂似的,嬌滴滴的,嘴裏的話卻露骨得不行。

好事的尋花山弟子嘰嘰喳喳,沒有一個覺得這話有問題,又叫又喊,加油助威,聲浪能掀開一座山。

“雙修!”

“雙修!”

“我也想和溫負雪師兄雙修。”

“你們尋花山的能不能矜持些。”

“我們這叫敢想敢做,你們是膽小不敢說,門派教的就是你們懦弱退縮嗎。”

“就是就是!”

“你們……”

雙修????

雙修!!!!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搞/黃/色。

沈昭被這赤裸裸的熱情嚇得一連臥槽了好幾聲。

是不是太狂放了。

古代人不都內斂嗎,你們看這是書都能為所欲為了嗎。

要不要這麽胡來啊。

他光聽,耳朵都熱了。

怪不得齊景瑜跑了。

他也想跑,雖然不是沖他,這幫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的都是他旁邊那位,但有幾個明顯把他也順帶上了。

太不挑了吧。

吶喊聲一波接著一波,無情道眾人嘆氣搖頭,閉目入神,也不管他們家大師兄即將狼入羊口。

還是沈昭戳了戳:“溫兄……”要不我先走一步。

話還沒說,溫負雪無言,看了沈昭一眼,擡腳便走了。

溫負雪淡漠道:“無聊。”

無喜無悲。

沈昭沒領悟到那一眼的意味,想來也是溫哥心累了。也是,狂熱粉絲當著這也多的面請求上床,這不是尋常人能接受的。

更何況是堪比出家的無情道。

那位似乎從來不知道知難而退怎麽寫,洋溢著燦爛的笑容,還在後面喊:“一會還要組隊,負雪,我來找你,你可別不要我!”

呸。

要你才怪。

還敢嚇唬老子。

溫負雪和俺們洛音徽洛姐才是一對,一會就我就把他倆湊一起,眼饞去吧你。

沈昭挑釁著看過去,眉毛上挑。

意思是走著瞧,一會就讓你羨慕嫉妒恨。

在那位眼裏卻變了味。

柳鶴夢認真道:“沈昭是不是喜歡我,平時他眼裏只有溫負雪,其他人一眼可是一眼不瞧,如今還給我使眼色。”

“沈昭”相貌出眾,本會眾簇之,卻因平日裏居高臨下的模樣,無人敢近,他看不進去任何人。與溫負雪的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不同,他更像是渾身長的刺,誰看過去一眼,就會被紮一身。

可這個眼神,狡黠中透露著明朗,如日如火,仿佛藏了星。

這可如何是好,他心裏裝的是溫負雪啊。

柳鶴夢瀟灑了十多年,第一次這麽糾結。

糾結了一眨眼的功夫。

瞬間倒戈。

不能辜負天下任何美人的心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