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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舉牌

林移接受了許漾的祝福。

許漾接過熱水開始低頭燙餐具。筷子在水中攪來攪去攪出一片熱氣,觸碰到碗壁時發出鈴鈴響聲。聲音不大,卻莫名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聲。

透過升騰的霧氣,許漾盯著對面的人放空,突然想起來件事,開口:“你哪年的?”

林移老實回答。

許漾洗筷子的動作頓住,慢慢道:“我倆同一年生的哎。”

一個不太妙的猜想自林移的心底冒出。

“你餓沒?我餓了。”林移扭頭去尋服務員的身影,“怎麽還沒上菜?”

許漾恍若未聞,繼續說:“但我是三月生的。”

林移扭回頭看著許漾。

許漾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笑得眉眼彎彎,“你小我半歲,四舍五入就是兩百天。”

林移冷靜道:“半年而已,很快的。”

“兩百天挺多的。”許漾指出這一事實。

“哦。”林移問:“你想表達什麽。”

許漾垂眼,“我比你早出生,你是不是應該叫我一聲哥?我比你大,你是不是應該叫我一聲大哥?”

說罷,許漾擡眼看向對面面無表情的人,眼睛亮亮的。

“……”

歪理。

“哦。”林移不為所動,“我覺得都不應該。”

許漾不樂意了,“我叫你那麽多聲大哥,你叫我一聲會少塊肉?”

“不會。”

林移冷靜地指出一個刻意被許漾遺忘的事實,“你叫我大哥是因為你有求於我,不是因為我比你大。”

許漾強調鐵鐵一般的林移不願意承認的事實,“我真的比你大兩百天。”

服務員上了一盤炒時蔬,林移夾了一筷子,試圖從其他地方找突破口,“你成了我大哥,那我怎麽辦?”

許漾表示只要自己當了大哥他想怎樣都行。

“你依舊是我大哥。”許漾保證。

林移吃著菜,看向某人的眼神略有懷疑。

許漾把話說完,“我們可以互為大哥,也就是‘共軛大哥’。”

“咳咳!”林移被許漾提出的新概念驚得嗆到,止不住的咳嗽。

許漾遞了杯水過去,語重心長道:“這樣多好,你不吃虧我也不吃虧。畢竟我是一個為大哥著想的好大哥。”

“怎麽樣?”許漾向前探了探身,“你要同意你就喊一聲大哥。”

林移不同意,把菜盤子向對面推過去,勸道:“吃菜,這菜好吃。”

許漾夾了一筷子,猶不放棄,“你什麽想法?”

林移沒想法。

整頓飯許漾只有這一個訴求,嘴但凡停下來就要問林移一句,任林移如何轉移話題或者用菜來堵許漾的嘴。一頓飯吃到最後林移拒絕了許漾去逛商場買禮物的邀請。

許漾懷疑對方是被自己煩走的。

林移解釋:“我爸媽喊我回家吃飯。”一邊說一邊看了眼表,“時間差不多了,我去給他們幫忙。”說完轉身就走,不給許漾一點挽留的機會。

許漾看著林移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自己一個人笑還不滿足,轉身把這事當笑話講給江隨勝聽。

江隨勝聽完只有一個遺憾,“所以我真當不成他大爺了?”

“也不一定。”許漾安慰道:“我看他也沒很強硬地拒絕我,我努努力,爭取讓他喊你一聲江大爺。”

江隨勝推了一把兄弟,“夠意思!”

許漾捂著胸口順勢後退兩步,皺起臉道:“啊!我被推出內傷了!”

江隨勝緊握“闖禍”的那只手,咬了咬牙,扭頭不看這個演得格外浮誇的九班的學生。

演夠了。

許漾重新站直原地轉了一個圈環顧這片站滿了兩個大年級的操場。

兩千人很多,許漾一眼看過去,烏泱烏泱的全是黑色的腦袋。但兩千人在這片八百米的大操場上也只占了一個小角,四分之一不到。

距離校慶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有節目的演員已經練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需要熟悉流程就行。至於那群數量最大最清閑的學生群體現在才開始排練,學習如何進場退場以及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二中在此事保持慣例,盡可能地不占用學生們的學習時間,所以將全校排練的時間定在了周六下午。

為此所有此時被迫聚在操場的學生們怨聲載道,只有高三的學生快快樂樂地回家了。畢竟,高三好歹彩排了兩年,對所有流程都大致心裏有數。

另一撥不用參加排練的是每個周六下午都有固定安排的競賽生們,到時他們在最後彩排的時候直接插在隊伍中間了解一下流程。

身為其中一員的許漾上完課後特意出來瞧個新鮮的熱鬧。除了過來看一眼自班的同學,見一見自國慶後就沒再見過的兄弟,許漾的另一目的就是看看林移正經在臺上主持時是什麽樣子的。

林移上個月在操場耗費了幾個下午,只能自己在臺下一邊看演員們彩排一邊熟悉演講詞,大部分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即使有,表情幅度也不大。

現在哪怕站在臺上,林移依舊沒什麽表情。雖然許漾離得遠看不太清,但他覺得林移的表情可能比在臺下時還要淡。

主持們對著稿子念出開場白,四人聲音混合,林移的聲音隱在其間聽得並不真切。

林移對著稿子念出一連串將要參加本次校慶的領導職務以及名字,他的聲線清晰了許多,一如他整個人所表現出來的一樣,冷冷的。但又或許是顧及場合,聲音柔和了許多,在音響的加持下聽起來不那麽有距離感了。

許漾在臺下聽著,覺得和林移平時說話的聲音有些不太一樣。

上課鈴響,操場上的幾大群學生休息夠了又要開始排練,許漾也要回教室裏上課。

江隨勝見許漾慢悠悠的,催他,“你快點!當心遲到!”

許漾停下,轉身,說:“不急。已經遲到了,但老師又不會怎麽我。”

江隨勝甩甩手,“知道你們輕松了,您就慢慢散步吧!”說完快速跑回十三班的隊列裏找到自己的位置。

許漾聳聳肩,依舊是不緊不慢的。

整個校慶論起來除了最後一場彩排和正式演出的時候其他時間都與自己無關,自己只需要出個人就行。

許漾是這麽想的,但其他人不這麽想,他們對許漾有更好的安排。

一個很尋常的大課間。

許漾坐在座位上翻練習冊上的小說看,身側的窗戶大開,徐徐的微風經過繁茂的樹枝帶著清涼送進教室內。能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的風將許漾的頭發吹得亂飛,也吹起了書頁的一角。

許漾總共兩只手,一手摁住書頁不讓它亂動,另一只時不時理一理不受控制的頭發。

風輕了,光線也淡了。

扭頭看去,許漾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堵在窗口,體委沖許漾露出一口大白牙。與此同時,徐芝蘭一下坐在許漾面前。

“許漾!”徐芝蘭清了清嗓子,“我對校慶有一個新的想法你要不要聽聽?”

許漾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徐芝蘭道:“我想通過這次進場時我們班出現在全場觀眾面前的短暫的幾秒來展現我們九班獨一無二的風采。”

一氣說完,徐芝蘭小幅度地平覆了下呼吸。

校慶開始後,學校會在看臺附近按上幾個大的顯示屏,力爭讓所有觀眾都能看見臺上演員們的風姿,同時轉播各個年級的表演。

也就是說,所有學生都會出現在面向全操場的顯示屏上。

許漾直覺這個“獨一無二的風采”可能和自己有點不大不小的關系。

班長和體委這個組合放在校慶裏就是一個舉班旗一個舉班牌,每一個都代表了一個班級的尊嚴。

“方文博——”許漾看向依舊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體委,“你想讓我去舉牌?”

方文博收起大白牙,點頭道:“怎麽樣,有沒有興趣舉起我們九班的尊嚴?”

許漾問:“你們怎麽想的?”

行動發起者之一——徐芝蘭解釋:“短短幾秒最能讓所有人對我們九班印象深刻的就是視覺沖擊。”

許漾聽明白了,班裏有一群人想在校慶上出一個小風頭,於是攛掇兩個領頭來找自己商量。

校慶當天校服才是唯一正確的著裝,想顯眼只能從其他方面入手。

“如果能讓在場所有來賓一眼就看到我們九班的青春靚麗、帥氣陽光、意氣風發……”

一大堆美好的讚美之詞被徐芝蘭不要命地往許漾身上砸,希望能砸得許漾暈頭轉向。

許漾從小被誇到大,這點詞不足以說動許漾,他指出一個避無可避的問題:“我沒法參加排練,不太清楚流程。”

“所以來找你商量嘛。”徐芝蘭提出解決方案,“旗手和牌手的工作一樣的,你倒時候跟著旗手就行。”

方文博補充,“有些細節可以來問我,就繞操場走一圈很簡單的。”

許漾覺得有點不對,問徐芝蘭:“旗手不是你?”

徐芝蘭小聲道:“我們待會還要去找粥粥。讓別班看看我們九班是怎樣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

許漾擡頭去找周玉,“現在就找唄。”

“她去拿卷子了。”方文博按住許漾,“怎麽樣,就一個問題,成還是不成?”

舉個牌而已,這事對許漾來說不算麻煩。

許漾聳了聳肩,“成。”

徐芝蘭激動起來,大聲誇讚:“你太帥了許漾!”誇完招呼方文博往走廊跑。

許漾看他們跑的那個方向聚集一群同學,人群中隱隱傳來幾聲興奮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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