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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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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

許漾渾渾噩噩睡了幾個晚自習後又接著熬了幾個大夜,深覺這樣下去不行,太影響白天上課的效率。

晚自習時間應該做點晚自習該做的事。

許漾使勁掐著大腿肉不讓自己睡過去,手中的筆一道一道劃過題目,映在眼中模糊一片看不清一個字。

“鈴鈴鈴——”

幾聲脆響喚回了許漾出走的意識,腦中頓時清醒了許多。許漾扔掉了手中當了一節課道具的筆,微微吐出一口氣,安慰自己雖然什麽都沒學但好歹也沒睡過去。

“難得啊,你終於醒了?”窗邊冷不丁冒出一道熟悉的女聲。

許漾驚嚇之餘立馬扭頭看去,對上了錢燦溫和的目光。

錢燦沖他招了招手,笑道:“你快出來,老師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許漾掐指一算這好消息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許久的,頓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單手撐住窗臺腳踩凳子借力一跳,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待錢燦反應過來,許漾已經輕輕巧巧地落在眼前。

班裏許多人目睹了許漾矯健的身手,立馬爆發出一陣怪叫,驚嘆於許漾膽子之大居然敢在老師面前翻窗。不安分的已經將手搭在窗臺上,做好準備姿勢,小心翼翼觀察錢燦的反應,蠢蠢欲動想覆刻許漾的行為。

錢燦橫了他們一眼,被橫的那幾個立馬收回手,安安分分站在原地。

許漾跟在錢燦身後去了辦公室,笑得像一朵花,“老師,是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啊!”

慢悠悠喝了一口茶,錢燦道:“下周一晨訓,學校要你做一回演講。”

許漾深知錢燦的作風,等著她說出真正的好消息。

錢燦如他所願,繼續道:“這次聯賽我們學校的成績還不錯,好幾個得獎的。”嘴角逐漸上揚,“你為我們班的得了個二等獎。”

不是一等獎但也在意料之中。

許漾現在更關註前一句話,“因為考得好所以學校要我給同學們打個樣兒?”

錢燦點頭。

“杜雲歡和趙招至少也是二等獎吧?”

錢燦繼續點頭。

問題來了,“怎麽不讓他們?”九月的太陽不算小,許漾不是很想頂著炎炎烈日站在臺上念好幾分鐘的演講稿,而且一兩千字的演講稿許漾也不是很想寫。

錢燦笑看了面前的男生一眼,仿佛在笑他不懂事,“高一一整年基本上都是他們演講,學生沒膩老師都要膩了。都是二等獎,誰上臺都一樣。”最重要的一點,“新面孔上臺,臺下的學生更能聽進去一點。”

出於一種樸素的尊師重道的觀念,許漾忍住沒反駁,抿唇回了教室。

沒走正門也沒走後門,許漾翻窗回了座位。

一落座,許漾沒管把自己圍起來的同學和試卷,將凳子上的腳印擦幹凈後,翻出一張紙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水出看上去不那麽水的一份千字演講稿。

許漾看了一眼剛到手的周測卷子,沈思幾秒,果斷塞進書包裏帶回家寫。

目光重新移到空白的草稿紙上,手上的筆控制不住在紙上點了幾個濃重的黑點,許漾又一次走神,無意識地看向教室另一邊認真寫作業的林移。許漾忍不住想要不找個代筆?

許漾收回目光,嘆了口氣:不講理也找不到理由。翻過一頁紙,許漾認命般寫下一個題目。

洋洋灑灑兩千字的演講稿許漾拖拖拉拉寫了幾個晚自習,搶在周末前寫完。

帶上新鮮出爐的演講稿,許漾湊到林移桌邊,“今天彩排?”

林移點頭,“應該還是站在那裏。你還要去?”

“去——”許漾有氣無力的,“快星期一了,我要熟悉我的稿子。到時候要是自己的稿子都讀磕巴了,臉就丟大發了。”

林移斜眼看他,“你自己一字一句寫的都記不住?”

許漾從中聽出來一點若有若無的不屑,無所謂道:“我沒怎麽花心思,怎麽可能記得住?”

“下周又開始補課?”林移低頭看地上兩人並排的影子,上前踩了一腳許漾的。

“昂。”許漾提醒他,“別忘了給我帶卷子。”

林移踩影子的動作停下,慢慢擡頭,攤著臉看他。

許漾語氣做作,故作驚訝:“我敬愛的大哥休息了幾天不會忘了每天放學後都要給你親愛的小弟帶卷子吧!”

林移渾身好似爬過一群軟趴趴粘膩膩的蟲子,控制不住抖了抖,上下掃了眼十分做作的許漾,平靜道:“沒忘。”

“那就好。”許漾的語氣正常起來,兩步跑到遠離看臺的一角,遠遠地向林移擺了擺手,大聲道:“我要背稿子了,你隨意。”

林移去露了個臉後又繞回許漾周圍,抖抖稿子作勢要開口朗誦。

許漾嘴裏的嘰裏呱啦停下,擰眉盯著好似十分認真的林移,不滿道:“你離我遠點!”一邊說一邊使勁扇了扇手中的兩頁紙,帶起一片嘩嘩聲以及一縷涼涼的風。

林移閉嘴,垂眸看向那兩張翻飛的寫滿字的紙,挪步湊近許漾,感受到一絲微微的涼意帶走九月的燥熱。

許漾眼睜睜看著林移理所當然的動作,有些發楞,扇紙的手也慢下來。

風停了,熱意重新占據感官,林移催促道:“快點扇。”

許漾有點好笑,也不扇了,捏著稿子頂在腦袋上遮陽,陰影遮住半邊臉。許漾沖林移手中幾頁紙的稿子揚了揚下巴,“你那份不比我這個扇出來的風更大?”

林移此時頗有些無賴的風範,“我要讀稿子。”

“我就不讀了?”

許漾氣笑了,就地一坐坐在綠色的塑料草坪上,滾燙的熱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至皮膚,許漾小心調整動作適應這過高的溫度,“你今天吃錯藥了?”

“沒。”林移盤腿坐在許漾旁邊,單手撐住下巴看他,“我無聊。”

許漾震驚:“你無聊就來煩我?讀你的稿子去!”

林移指責他,“你不讓我讀。”

“……”

許漾閉了閉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句,“你讀你的,我不打擾你。”

林移笑了,眼裏浮現出點點零碎的光,聲音裏也帶著令人不可忽視的笑意,“那你怎麽辦?”目光游移到許漾手裏疊成豆腐塊的稿紙,“你別折壞了,折壞了不好看。”

許漾故意將已經破破爛爛的稿紙用力揉成更破爛的樣子,重新展開,紙面軟塌塌的,上面的字倒是依舊可見。

許漾將破紙扔向林移,“它都成這樣了,我還讀個屁!”

林移接住輕飄飄好似沒有重量的紙,其上清雋的字跡全是褶皺,起伏間發洩了許漾對他的不滿。

“抱歉。”林移一下一下撫過紙上的字,撫平上面的褶皺,“我就是想犯個賤。”

許漾頭一回認真打量林移,心裏湧起止不住的詭異,吃錯藥了?

林移垂著眼坐在塑料草坪上,修長的手指還停留在黑白起伏的紙面,眼睛上下掃過許漾寫在紙上的學習方法。林移的脊背微彎,卻仍透出一股挺拔板正的勁。

陽光傾斜而下灑滿了整個空間,太陽漸盛溫度漸高,兩人的額角都沁出細密的汗液。林移向後抓了一把額前的劉海,光潔的額頭暴露出來,看上去與平時並無不同。

許漾不理解:“你圖什麽!”

“你平時不總這樣?”林移掃了許漾一眼,眼神涼涼的,許漾覺得自己被這一眼掃得周身的氣溫都降了一度。

林移問:“你又圖什麽。”

許漾一窒,小聲說:“好玩兒。”

“就是欠的。”林移點評,回答許漾的問題:“我也覺得好玩兒。”

許漾攤手要回稿子,小聲問:“你生氣了?”

“沒。”林移搖頭,眼睛仍釘在那兩頁紙上。

“哦。”許漾小聲道:“你就是欠唄!”翻著手中幾經揉搓的草稿紙,嘆息一聲:“這紙廢了,我還要重新抄一份。”

林移接過廢紙,“我給你抄。”感受到許漾懷疑的目光,解釋:“給你賠罪。”

許漾想說我那麽多回都沒給你賠罪你第一回給我賠什麽罪?但許漾明智地咽下了滾到喉嚨裏的話,問他:“我費了幾個晚自習寫出來的原稿就這麽沒了?這算什麽?”

林移:“算我欠。”

“……”

“原稿一起還你。”

“你早點抄完早點給我。”

許漾捏著昨天才到手的新鮮出爐的稿子,站在高高的看臺上,一邊嘴上不走心地念著稿子上的字一邊來回掃視臺下低著腦袋的同學。

那一坨在聊天、這一坨在互相支撐著睡覺、還有一坨在背書……許漾從九班的末尾一眼抓出走神的林移,他身上還穿著自己的秋季外套。

稿子還剩最後一段,許漾心道在下面當木頭果然悠閑。

下一秒,林移似有所感擡頭看向臺上的某人,直面前方刺目的陽光。林移微微瞇起眼睛,瞇不了一會兒就放棄了。

離得遠看不太清。

念完最後一句,許漾交還話筒準備下臺,突然又想起來件事,猶豫幾秒,走下臺後還是決定沖九班的方向揮了揮手。

臺下因為許漾這一舉動掀起一陣小小騷動。

許漾揮完手才後知後覺有點臊得慌,收好胳膊立馬埋頭跑回九班隊列裏。

班裏一群人不肯放過這個明顯很不好意思的許漾,一邊調笑一邊打趣,鬧得許漾只能躲到林移背後。

林移面無表情,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眼眾人,“紀委看著你們。”

九班隊伍的末尾頓時安靜下來。

林移扭頭,“你腦子抽了?”

“沒抽。”許漾向前攏住林移,“你看見我給你揮手沒?”

“看見了。”

許漾扯他,“看見了,你不給我回一個?”

“你腦門長眼睛了?”

“?”

“你一直低頭,”林移的語氣全是嫌棄,“能看見才是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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