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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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裏,安晴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隨著鼓點在震顫,連帶著心尖都被驚得抽疼。

“第一回來吧,習慣了就好了。”蔡憑霜看他拽心口的衣服一副不舒服的樣子,“常來就好了。”

安晴皺著眉,要很註意才能聽見蔡憑霜說話:“下次我不來了。”

蔡憑霜笑嘻嘻地搭著他的肩,把人往包廂裏帶:“好啦好啦,包廂裏不會那麽吵的。”

安晴覺得自己是瘋了才會信了蔡憑霜的話,包廂裏確實是不吵,但周圍的人都是吞雲吐霧,更有激動難耐的在陰暗的燈光下開始了親親摸摸。

安晴連忙把眼睛移開,惹得蔡憑霜一陣笑:“都註意點兒啊,我表哥沒見過你們這麽大陣仗。”

他這話說得十分親昵,連帶著包廂裏的人也都笑起來:“這可不行啊,表哥以後得慢慢習慣。”

安晴又掛上他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圓眸裏倒映著包廂裏細碎的光:“大家好,我是安晴。”

有人被他的笑容晃了眼,走到他的面前拂開蔡憑霜的手:“你好啊,我是憑霜的好哥們兒,我叫葉聽雨。”他說完又看了一眼安晴。

“你看,咱們連名字都有晴有雨的。”

他的眼神帶著興味,卻是坦蕩不閃躲,什麽心思都寫在了那一雙多情的桃花眼裏。

安晴看懂了,明明沒有喝酒,胃部卻開始一陣一陣地抽搐,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不堪的回憶都拋在腦後,只往蔡憑霜身後撤了一步。

“葉聽雨,你給我離我哥遠點。”蔡憑霜把安晴護在身後,又對安晴說,“哥以後不要跟他玩,他性別男,愛好男。”

葉聽雨對自己的取向很坦然,他還得意地朝蔡憑霜挑了挑眉。

“好了,別站著了,過來坐。”蔡憑霜回敬了葉聽雨一個挑釁的眼神,才拉著安晴向後,坐在了稍微寬敞一點的地方。

“你能喝酒嗎?”蔡憑霜接過旁邊人遞過來的酒杯,倒了一杯酒給安晴。

安晴搖了搖頭:“我沒喝過。”

在做群演的時候,其他人都會在下戲之後去聚個餐小酌兩杯,但他們從來不會帶上安晴,他永遠都是被孤立的那一個,在鄉下的時候是,到城裏了依然是。

“這個酒不醉人。”蔡憑霜把酒杯遞到安晴的面前,“但是不能讓酒杯離開你的視線。”

安晴點了點頭。

於是就不斷地有人來敬酒,也都是看在蔡憑霜的面子上,蔡家雖然不像安家有錢,也不像裴家有勢,但也依舊是A市不可忽視的存在。

酒過三圈,安晴的面色絲毫不改,絲毫不見一點醉態。

他扯了扯蔡憑霜的袖子,而蔡憑霜這會兒正在擼袖子跟葉聽雨劃拳,他們是酒桌上的常客,也是大人眼裏不學無術的孩子,跟安宴閆嘉玉那樣的偽君子真小人不一樣,他們是真紈絝。

這是A市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葉家小兒子葉聽雨,蔡家蔡憑霜,是紈絝的代表,而安宴閆嘉玉則是A市所有人眼裏的年輕有為的代表。

蔡憑霜跟葉聽雨暫時休戰,葉聽雨就順勢摟著旁邊的男孩子玩起來你餵我吃的游戲。

“怎麽了?”蔡憑霜一喝酒就上臉,現在已經喝到整張臉都紅撲撲地,像極了剛采摘下的水蜜桃。

安晴雖然臉上看不出酒意,但實際腦袋還是有些暈:“我想問問你,有認識娛樂圈的人嗎?”

蔡憑霜雖然喝酒上臉,但實際上卻是一點醉意都沒有:“怎麽?你有看上的小明星?”

安晴趕緊搖頭:“只是想打聽點事情。”

“啊,你問。”蔡憑霜又灌下一瓶啤酒,旁邊來送酒的服務生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線。

“就那個,我聽說裴之縉被封殺,是怎麽回事啊?”安晴揉了揉太陽穴,把蔡憑霜的酒瓶拿開,“你少喝點。”

蔡憑霜見安晴不把酒瓶還給他,自己又開了一瓶:“哦,他啊,知道,他不就是葉聽雨他哥公司的藝人嘛。你對他有興趣啊?”

安晴哽住,很認真地糾正他:“我不是,我沒有。”

蔡憑霜擦了擦自己唇邊的酒液,想了想還是多等一天,自己可能起不來:“後天,後天我帶你去峰哥公司,讓你去見見他。”

“我說了我沒有,我就只是好奇。”

蔡憑霜拍了拍安晴的肩膀:“我懂,包個小明星嘛,很正常的!”

安晴見再怎麽解釋蔡憑霜也不會聽,只好咽下自己滿肚子的話,悶悶地喝了一口那杯一直沒有離開過他視線的酒。

“我去一趟洗手間。”

蔡憑霜又開始跟葉聽雨杠了起來,聞言只是朝安晴揮了揮手。

安晴面色不改,但實際已經是暈暈乎乎,他貼著墻,走廊上還能聽見外面的音樂聲,喧鬧,嘈雜,燈光明滅。

安晴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胸口揣了一只兔子,稍不註意就像是要跳出來。

他撐著墻,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繼續往前走。

安晴用涼水洗了洗臉,這才覺得發燙的臉頰慢慢地降了點溫度,明明臉也不紅,但就是燙。

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安晴看見了靠在洗手間門口抽煙的人。

吐出的眼圈慢慢消散,只留下一點點殘餘的煙味飄到安晴這邊,安晴皺了皺鼻子,他不太喜歡煙味,但好在這個煙味不太明顯,比起包廂裏的煙霧繚繞,這一點味道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晴低下頭,衛生間的門不算很寬敞,那人站在門邊,他就只能側身才能過。

在經過那人的時候安晴連呼吸都屏住,這裏的人魚龍混雜,他並不想惹什麽事。

那人站的位置太剛好了,安晴背對著他,有些寬大的白T被門口的鼓風機一吹,下擺就掃在門口那人的手腕上。

本來只有一步的距離,硬生生地讓他走出了十萬八千裏的悲壯。

“這麽怕我?不是我的粉絲嗎?”

裴之縉的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剛剛衣角觸碰之後的清涼感,就看見眼前的人像是鵪鶉一樣,大氣都不敢出。

安晴聽見他的聲音之後迅速地擡起頭,明亮的眼睛裏頓時迸發出光亮,像是夜空裏最明亮的星子。

再下一瞬間,裴之縉就看見他的面頰原本是泛著粉,就在看他的第一下,慢慢地紅成了瑪瑙一般。

安晴看著他手上還沒有抽完的煙,趕緊把人拉進了衛生間裏,最後還探出頭朝外面看了看,發現沒有狗仔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剛才沒有顯現的酒意爭先恐後地蔓延開來,安晴語重心長地看著他手裏的煙:“抽煙怎麽也不去個隱蔽的地方,被記者拍到怎麽辦?”

他語重心長的樣子,甚至比時摯還要像一個經紀人。

裴之縉笑了笑:“我都被封殺雪藏了,還會有誰來拍我。”

安晴被他的笑晃了眼,卻又在看見他眼下的青黑之後心又揪著疼,想安慰又找不到章法。

“你今天,是來……”他話說得吞吞吐吐,想問又不敢的樣子看得裴之縉心癢了癢。

“是啊,來陪酒,看看還有沒有機會。”

安晴被巨大的心酸痛苦催紅了眼眶,他心裏的裴之縉應該像天之驕子一樣不染塵埃,現實卻讓他跌落進了凡塵裏。

他早該知道的,娛樂圈哪有什麽凈土。

看著他慢慢紅了的眼睛,裴之縉不再逗他:“你呢?小孩子家家,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安晴聽見這句小孩子,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看到了那個在雪夜裏,給了他另一條生命的人。

不,那麽好的裴之縉,怎麽能讓他在這樣的泥潭裏受苦?

裴之縉看著安晴的眼睛,剛才還像是星子滿天,現在就是一汪碧波泉:“眼睛怎麽這麽紅?像小兔子。”

安晴低下頭擦了擦眼角:“我沒事,你抽煙太嗆人了。我不是兔子。”

安晴喝醉後一板一眼,很認真地跟裴之縉解釋。

裴之縉沒拆穿他,即使那根煙早已經熄滅了很久。

“是,你不是兔子,你是小少爺。”裴之縉輕笑了一聲,又問他,“你喝酒了嗎?”

安晴點了點頭:“但是沒醉。”

安晴的眼睛還是紅,喝完酒之後腦子轉得不是特別快,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

裴之縉斂了斂神色,不再像之前那麽漫不經心:“你真的不考慮包養我嗎?”

這次安晴沒有再立刻拒絕,而是很認真地看著裴之縉。

他握了握拳,從自己的褲兜裏掏出一支筆:“你上次就沒能給我簽名,這次給我簽一個吧。”

裴之縉接過他手裏的筆,揚了揚眉:“怎麽來喝酒還帶著筆?你還是學生嗎?”

安晴搖頭,眼裏有水光瀲灩:“上次沒簽成名,怕以後遇見你,又不能簽。”

裴之縉握著筆,大拇指在筆蓋上按了按,喉嚨滾了滾,才問他:“那這次,要簽在哪裏?”

安晴四處望了望,才發現洗手臺旁邊的紙巾盒剛好空了,他只能再一次朝裴之縉攤開手心。

這一次裴之縉看清了安晴的手,像他的人一樣,也是瘦瘦小小,上面有著交錯的傷口愈合的痕跡,卻是根根分明,修長好看。

安晴見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於是想要收回手,在剛往回縮的一瞬間,裴之縉抓住了他的手。

裴之縉的手很涼,握著他的手讓他從指尖開始就想發顫,簽字筆落在手心,像是羽毛拂過一般,他的手指縮了縮,又被裴之縉緊緊拉住。

“別動。”

他的聲音很低沈,像極了在電影裏時對愛人的耳語。

安晴紅了耳朵,不敢再動。

寫三個字很快,但安晴覺得時間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他的背上也出了一層汗,汗濕的衣裳貼在背上,整個人又是癢又是麻。

“還沒好嗎?”他的聲音也緊得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

“好了。”裴之縉松開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點了點,“如果你改變主意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裴之縉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留安晴一個人楞在原地。

他又一次看著裴之縉離開的背影,才想起看一看自己手心的簽名,卻原來不止簽名,還有一串電話號碼。

他想用手摸一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又害怕把手心的字跡擦掉,只能在風口吹著涼風,讓自己冷靜一點再回到包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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