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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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江漣,那個偷拍我的女人,特意讓雲墨青領著她登門道歉。

出於那天的事情,我一想到她就覺得渾身發冷。

路決幫我接受了道歉。

不、不對,是讓他們兩個滾了出去。

他痛恨極了導致我發病的人,板著臉罵了一頓江漣,特別特別的生氣,卻又因為照顧我的情緒,放低了聲音。

雖然雲墨青沒做什麽,但是也挨了頓罵,被路決再三警告離我遠點,難道是因為雲墨青認識江漣,他厭屋及烏?

有點開心,嘿嘿。

回來看到我時,他神情一滯,緊接著眼底流露出擔憂:“發燒了嗎,臉好紅,都讓你昨天晚上不要在沙發上睡了。”

路決這個笨蛋。

我把臉埋毯子中,只露一雙眼睛盯他。

忍不住想

他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但是在我做出這個反應後,他猛然楞住了,不自然地摸摸後腦勺,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不時偷瞄我一眼。

我的心動瞬間得到了冷卻。

他這個反應不多見,大概代表著不知所措。

比如在得知我發現了本子時。

提起本子,我又多了幾分理智。

為我挑選衣服,公主抱回家,摸腳探查體溫,還有今天……

不禁產生了幻想。

我的病太嚴重,不知道這些回憶會被我添油加醋到什麽程度。

也許其實是做了再正常不過,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行為,在我記憶美化下,加上了粉色濾鏡和甜蜜氣息,扭曲成宛若愛人般的回憶。

這真的不好,真的很不好。

會讓他再次重蹈覆轍。

“織織……”路決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到了沙發邊,神情柔軟,我們的距離近在咫尺。

都好像出現幻聽了,又一次聽到了他親昵地喊我。

我很喜歡他這樣叫我,小織或者織織,由他溫潤的嗓音念出來,像是春水潺潺,流淌著溫柔和愛意。

於是我再次提醒自己:

路決不會愛上殷織

命運早就為我定下了悲劇結局

突然羨慕起他輪回的能力。

輪回的起點在那片郁金香前,我質問他和童心怡關系的時間點。如果我擁有這種能力,再次回到那片郁金香前,會為了獲得他的愛不斷自我了結進入輪回吧。

那樣的話,路決好像更可憐了。

因為我們永遠不可能達成好結局。

一個渴望極度愛意的我,和一個正常人思維的他,是一輩子都無法共存的。

我希望他只為我而活,但是他身為正常人卻需要親人朋友。

沒有辦法的。

我低下頭,訥訥道:“我明天就搬走。”

路決瞳孔驟然縮緊。

其實他很早就在趕我走。

家裏的布置完全變了,窗簾、沙發布、碗筷全換成了其他風格,花花綠綠一片,填滿了小學生愛看的怪獸和奧特曼的花紋。

這絕對不是路決喜歡的。

他對動漫一點興趣沒有,是會看熱門喜劇片的那種人。

顯然,“我”也不會喜歡這種風格。

那這是換給誰看的

意識到這點,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眼睛又酸澀得疼痛,大笑著哭了很久。

當然,我沒讓他發現,我在他面前表演得完美無缺,我泰然自若、面不改色在他的註視下自然使用起那些新家具和生活用品。

特別是端起唯一的喝水用具,嬰兒用的奶瓶喝水時,他的臉色變得很差,他是怕和那個賤人用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起我吧。

媽的

我如是想到。

.

亂掉了。

好像成了日夜顛倒的怪物。

殷織是睡覺很警惕的人。

汽車飛馳聲,早晨的鳥鳴,雷雨聲,人們開店勞作的聲音。

就連他晚上稍稍翻個身,想給她掖下被子,都能看到她眨巴眨巴眼睛被驚醒,然後發現他還在身邊,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路決漸漸養成了晚上睡覺很老實的習慣,維持手臂穿過她腰間,隔著睡裙褶皺摩挲柔軟脊骨和背肉,聞著她發絲香氣的入睡姿勢。

分床睡太糟糕,他想偷偷把她抱回來都做不到,因為她那個謹慎的性格。

只能盯著監控一宿一宿地看。

白天要跟蹤她,晚上又要盯監控。

說是日夜顛倒的怪物也不對,基本上就失去了休息時間。

他的視線短暫從電腦挪開,落在一旁的立式鏡子上。

青色的胡茬冒了出來,青白色的皮膚襯得眼下青黑更加疲憊頹喪。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

他被逼進一個廢棄屋子,跑到死路盡頭。

殷織一身白裙,腳踩月光,背著手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刀光借玻璃反射刺疼他的眼球。

無路可退,他靠著墻坐下來,目視著殷織,靜待自己命運。

但到了身前,殷織卻先撫著裙子跟著蹲在他面前,脖頸頎長,鎖骨精致,一身瑩潤晶瑩的白皮比裙子還耀眼,月眉星目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目光。

她纖細的手抽出刀,將冰冷刀面緩緩滑過他的臉頰,貓似的眼睛裹上一層水液,癟嘴心疼道:“阿決,累得胡茬都長出了呢。”

隨即帶著幸福又羞澀的神情像新婚妻子一樣,幫他刮掉胡茬,末了環住他的脖頸輕輕在他下巴上一吻。

然後剖開他的肚子。

不怪她。

是他沒有想清楚是喝掉奶茶迅速撇開那個女人好,還是拒絕試喝但可能被那個女人糾纏不休好。

試錯兩回。

最終借機讓女人撞上一個路人,奶茶撒了兩人一身,雖然鬧出不愉快的場面,但成功讓殷織安心了。

不過她果然不喜歡他有胡子的樣子嗎?

可是第38次輪回她明明說了他長胡茬的樣子也很性.感。

……難怪那段時間她都不怎麽找他親親。

路決觀察著監控,確定她睡著後,去了廁所。

沒開燈,只打了個手電,廁所離客廳近,他擔心啪一聲把她吵醒了,光從下巴射來,照出他的面龐。

手動刮胡刀輕抹去綿密泡沫,細膩皮膚顯露而出。

這一幕讓路決不可控地想起殷織有一天心血來潮要他刮胡刀用。

她體毛稀疏細短,不仔細看都看不清楚,每年還拉著他一起去脫毛,因此腋窩也是幹凈可愛的,只有一頭黑色的長發濃密蓬松。

要刮哪裏,真是顯而易見。

沒問幾句,殷織就招了,說是想看看小殷織周圍的毛沒了是什麽樣子。

但是他查過資料,那裏的毛毛除掉並沒有什麽好處,被拒絕的殷織氣鼓鼓不理他。

無奈又擔心她偷偷用傷著自己,一天晚上事後,他哄著她開了燈,幫她刮掉了。

像是山澗之中被水浸透的柔軟粉寶石,夾在兩座皚皚雪山間。

疤痕或是害羞的原因,殷織不喜他開燈,那是他唯一一次清楚看到她的身體,忍不住就用眼睛多細細描摹了一會兒。

在她害羞到不行發火前,帶著沖勁的雨水,果斷、又或是早已抑制不住,於寶石上落下,光滑砂石研磨過尖頂,內裏藏的綿綿溪水一湧而出。

結束,說不上是更害羞還是消氣了,喚他滾去漱口。

泡沫洗凈的一刻,回憶也跟著結束。

緊接著,猶如定時播報的炸彈式布谷鳥,那句輕盈果決的話回響在腦中——“我明天就搬走”

明天,是明天早上,還是明天中午,還是明天晚上。

她這個傻瓜,沒發現家裏裝修前就到處布下了監控,沒發現他裝在她手機裏的定位,沒發現他一天到晚都在跟蹤她。

她甚至放心把自己換洗下來的裙子、胸衣、內.褲交給她一個完全不喜歡的前男友洗,是放心他,還是料不到不能再觸碰她的他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嗅聞撫摩,看著監控睡覺的她握住著那堆衣物喘息?

太不小心了啊。

這怎麽讓他放心呢?

那地方又臟又亂又吵,她住過去能舒服嗎?

不只是半夜酒醉的男人,說不定雲墨青那個表子會裝成一臉無辜受傷的樣子,假裝大雨找不到歇腳地去敲門勾引她。

他們倆吵架,現在她這麽脆弱,很容易就被這種表面溫和的偽君子鉆了空子。

所以,比起那種男人,還是和一個她根本不喜歡的前男友住在一起比較好吧。

至少他會聽她話啊,她說要他滾他就滾,她想殺他,他也不會反抗。

嘛,倒也無所謂。

他有的是時間讓她愛上他。

他那可憐的沒有自我沒有喜好,可愛又固執笨拙地模仿人類像小動物一般想要嘗試愛情的愛人,如此幸運找上了他,現在只是因為他的一時迷惘而走進迷途了。

不過沒關系。

失敗了就再重來。

路決自信,他總能找到完美結局。

地板下,一張偽裝過的芯片隱瞞地藏在夾縫中。

發送完信息,路決親自將芯片絞碎成渣,扔出窗戶外。

.

路決手裏拿著一本書,坐在沙發邊笑瞇瞇地對我說:“不帶走衣櫃裏的衣服嗎?沐浴露,洗面奶,化妝品。還有玩偶,我都整理好在箱子裏了。那些東西都是你喜歡的,留給我也沒用。”

一夜過去,夢好像還沒醒。

我揉了揉耳垂,眼睛用力地眨了兩下。

是錯覺還是什麽,總感覺那個熟悉不過的笑中夾雜了什麽不正常的東西。

他見我還在思考,又回房拿出了一盒用了一半的東西,攤在手心中間,“嗯,這個也拿走吧,我一個人也用不了。”

……

這個,那個。

雖然說知道他暫時會保持單身很開心。

但是我沒長那個東西,更用不了吧。

怕產生更多糾纏,我只好都應了下來。

磨磨蹭蹭了三個小時,東西很多,更出於我不想離開他的原因。

光是出門沒有他的時間就足夠難受了,從這徹底後,接下來每一個日夜都要忍耐看不到他碰不到他聽不到他聞不到他的痛苦,極刑也就如此了。

為什麽今天這麽早就醒了呢,忍不住埋怨起自己。

五點多的時候被門口細小的聲音吵醒了。

本來想裝睡到晚上,但是路決八點就叫我起來吃早餐,沒辦法再假裝睡下去。

而且吃完飯,總不能幹坐著吧,慌亂下,挑了個最糟糕的選擇,按照昨天的承諾收拾起了行李。

嗚嗚,我真是笨蛋。

我折疊著衣服,不時偷瞄兩眼路決。

貌似很討厭我在這裏慢吞吞磨蹭,本來隨和的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點點消失,薄唇微抿成一條線。

肌肉緊繃的手臂撐在雙腿上,書掛在指尖,也不看,半斂著眸註視著我手上的動作。

氣壓低沈。

我也是,註意到他不愛我,嚴重點,討——厭——我——這件事,理智火山爆發一樣噴出迅速變質成激烈的情緒,以心臟為中心向四肢百骸沖去。

我抓緊行李箱咬牙緩了許久才冷靜。

連告別都沒有。

我們相顧無言,他眼睜睜瞧我拉上最後一個行李箱拉鏈,什麽都沒說。

我拉著箱子走到門口,他依舊沈默。

換上外出的鞋,身後鴉雀無聲。

握住門把手,好像只是眨了下眼,就過去了十分鐘。

路決,再見。

心中和他道別完,我慢慢壓下門把手。

“……”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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