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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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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抉擇

應緹一行人剛抵達會所,燈火通明的大堂裏空無一人,前臺監控時間只停留在一小時前,線路已經被切斷,查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有關地下室的監控大概在嚴政霄手裏,原本在會所安插的眼線早就給應緹提供過通往地下三層的具體路線,對方傳遞給他的最後一條信息,是嚴政霄計劃邀請與療養院建設相關的商界合作商在東湖翠茗會所擺酒。

沒過多久,眼線的定位信息在一天前消失,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宋年的下落。

應緹明白對方很可能已經暴露,宋年恐怕也已兇多吉少。

在宋年失蹤後的第六個小時,應緹曾沈不住氣決定豁出去救出宋年,彼時應川將他攔下,不用提醒,誰都知道這必然是嚴政霄的陰謀。

“沒了一個人證,大不了我們就再找下一個,當年經方江之手改造的實驗體不止宋年一個,是死是活,總能再找到其他的。”應川說,“這麽多年你都能等過來,再等幾年又怎麽樣?”

“等不了,一分一秒也等不了!”突然情緒失控,積攢了多年的仇恨噴湧而出,應緹眼底一片赤紅。

他看著應川,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妥協,就算今天要舍棄我這條命,我也要拉著嚴政霄下地獄!”

他籌謀了這麽久,眼看就要扳倒這個惡人,這種關頭讓他收手,他怎麽甘心。

“那我呢?”聽見身後門開,應川突然輕聲說,“你死了,那我呢?”

腳步停頓,應緹站在門口猶豫了。

多年情分,始於交易,表面是家人,背地裏一個心甘情願為他所用,一個是滿心只有仇恨的自己。

對方十八歲那年欠下的債其實早就還清了,應緹痛苦地閉上眼,他不想辜負應川,可好像只能辜負他。

再睜開眼,連同眼角淚痕一起抹去,他背對著應川調侃:“我們的兄弟情分只有三年,你有點入戲太深了。”

六小時,是應緹對於他們合作多年情分的回報,這個時間不足以磨滅應緹心裏的仇恨,但足夠他用來交代遺言。

“如果我死了,你就拿著這些證據去國議樓找他。胡家不成氣候,嚴政霄自以為那個位子勢在必得,這些揭露他罪行的證據有多少對家想得到,你代替我和對方交涉,到時候也可以保你應家不受牽連。”

應川搖頭,應緹視若無睹,“他們這些高官怎樣鬥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我要的結果。”

“十八歲那年你說的話,其實我從來沒有當過真。”這是應緹的最後一句話。

六小時結束,事情並沒有轉機,於是在距離宋年失蹤的整整十二個小時後,應緹毅然決然地前往東湖翠茗會所。

應川阻攔無果,終究是放不下心跟隨,袁照臨擔心宋年安危,跟車過來負責接應。

三人剛抵達會所,卻發現前臺、門童和侍應生都不在,整個東湖翠茗空無一人。應緹按照眼線先前傳遞給他的路線前往地下三層,才發現電梯已經停用,應急通道的門也被鎖住。

同一時間,身處地下房間裏的方靜淞終於用一只手解開了宋年身上的繩索,周圍沒有趁手的工具,方靜淞只能掄起椅子砸向門鎖。

這樣大的動靜都沒能驚擾到外面的人,先前的隱隱不安在此刻有了證實,嚴政霄是想將他們困死在這裏,或許還有更狠絕的手段。

意識到這一點,方靜淞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宋年。

這是決然又平和的一眼,他從頭到尾將宋年的身影都看進眼裏,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地看過一次宋年,這個與自己僅有一年夫妻情分的omega。

他們之間有別扭,有誤會,有齟齬,可和愛上一個人時的心情相比,原來所有的介意都可以忽略不計。

方靜淞後悔,後悔自己明白得太晚,以至於他和宋年連重逢都如此急切和意外。生死時刻,甚至不允許他優柔寡斷。

可如果,如果……今晚註定是他和宋年此生的最後一面,他如何能甘心。

方靜淞想起今晚酒桌之上嚴政霄曾旁敲側擊試探他對基因優化實驗的看法,那段涉及父母輩的恩怨被對方堂而皇之講述說來,嚴政霄笑著打趣他,一句反問,就輕而易舉打碎他的自尊心。

“方會長是不是忘記了自己的出生?要說最先從這項技術裏受益的人,我算一個,你可是第二個。”

“你的父親,也可以說是母親,被改造腺體,才有了你的存在。誰都可以反對基因優化技術的普及,唯獨你不可以。”

“即便方會長你在此刻為了那些omega發聲,可一旦你的身世暴露,就勢必立場轉換,成為他們口中討伐的對象。”

“你為了他們著想,誰來為你著想?雙A產物,既得利益者,道貌岸然,假仁假義,其心可誅啊。”

瞳孔失焦到視線回籠,方靜淞回身時眼神決然,他繼續砸向門鎖。

椅子連動手銬和另一端鎖鏈,次次震動間手腕上很快出現通紅的勒痕,由於誘導劑效用還在,方靜淞四肢力氣不濟,完全是憑借最後一點清醒和意志力在為宋年尋求出路。

宋年的喊停聲沒有讓他停下,宋年看到方靜淞的手腕被勒出血痕,直到椅子被砸得支零破碎,門鎖終於被蠻力砸開。

叮當一聲,銅鎖落地的聲音讓宋年微微呆住,他欣喜若狂,正要告訴方靜淞門開了,站在門前的alpha突然晃了晃身體,隨後驟然倒下。

“方靜淞!”

被捆綁在椅子上整整十二個小時,加上房間裏的迷香,宋年腿軟腳軟,他幾乎踉蹌地爬過去托住倒下的方靜淞,只一眼,在看到男人滿手腕的鮮血和蒼白的臉時,宋年愴然落淚。

“你怎麽樣,方靜淞你不要嚇我,你能起來嗎,我扶著你……”

腺體鈍痛感幾欲讓方靜淞昏過去,意志也只支撐他堅持到這裏,方靜淞眼皮沈重,他出聲讓宋年快走,“別管我,你先走。”

“我們一起走。”宋年將方靜淞扶起來,alpha的雙手甚至做不到攀住他的肩膀,宋年轉過身,半跪在地,用手和上半身支撐住方靜淞虛軟無力的身體。

“方靜淞,我帶你走。”

擱在平時,宋年無論如何也能托起方靜淞一起離開,可由於浸淫在燃著迷藥的房間裏整整十二個小時,手腳早已不聽使喚,扶著人幾次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又倒下,宋年急出眼淚。

他將方靜淞扶靠到墻角,屈膝彎身,拉著方靜淞的胳膊將人背起來,剛走出房間腳步已經虛浮,宋年跌倒在地,無望地看著前方沒有盡頭的走廊,他絕望道:“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回頭看著地上已經意識不清的人,宋年立時聲音哽咽:“方靜淞,你別睡……求求你,你不要閉上眼睛。”

omega滾燙的眼淚砸到臉上,方靜淞意識模糊地睜開眼,他看到宋年驚慌的表情,對方將他抱住,明明嘴巴張合,方靜淞卻聽不到宋年在說什麽。

良久,他嗓音沙啞地喊住宋年:“你聽我說。”

“我們剛才用這麽大的動靜破門,外面都沒人過來阻攔,也許嚴政霄是想困死我們,也許他還有別的目的……不管怎麽樣,現在你都要走。”

宋年的呼吸輕了,他怔怔看著方靜淞,下意識地搖頭:“我走了你怎麽辦?”

“我被註射了誘導劑,沒力氣走不了,你帶著我就是累贅。”

“我不要!”宋年一口否決,他泣不成聲道,“方靜淞,我不會丟下你的,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

方靜淞撐起身體倚墻而坐,他緩緩伸出手替宋年擦掉眼淚,然後捧起宋年的臉,溫聲安撫道:“你聽我說,你先出去,你不是說你的那些朋友得到消息後會來救你麽,你先跟他們匯合,等你安全後再幫我報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宋年流著眼淚搖頭,“萬一嚴政霄撕票呢,萬一他要殺你呢,等警察一定來不及的……方靜淞,你跟我一起走。”

宋年說著去拉方靜淞的胳膊,他轉過身跪在地上,拉住方靜淞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朝前使力,企圖用蠻力將人背起來。

可他渾身無力,腳步虛浮,咬破了嘴唇也只能背著方靜淞走不到兩步就重新跌倒。

“宋年,你放我下來。”alpha在他耳邊勸阻,最後一次在臨近電梯的地方跌倒後,宋年驚喜地發現電梯就在前面。

他告訴方靜淞,他們一定會平安離開。

可現實給了他致命一擊。

看著眼前已經停用的電梯,早已耗盡力氣的宋年一下子腿軟跌倒在地,他將方靜淞扶靠到走廊墻邊坐下,還要等短暫休整後背起方靜淞繼續去找應急通道,可alpha拒絕了他。

“別管我了,你自己走。”看著宋年背對著他在他身前屈膝蹲下,方靜淞甩開宋年的手,“宋年,你聽話。”

宋年不依不饒去拉他的手臂,被方靜淞再次甩開,“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呢。”

宋年眼眶一紅,執意要背著他繼續走,方靜淞艱難地喘了口氣,他讓宋年轉過身面對著自己,omega滿臉淚痕,抽噎著等待他交代遺言。

“宋年,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話都沒有說開,現在你只需要記住我下面說的話就好。”

“和你離婚我很後悔,在你失憶後我沒有好好維系我們的感情我很後悔,一年前我與你契約婚姻,沒有真心實意地待你,我很後悔。”

“我看輕你的感情,看輕你的全部,其實我才是那個卑劣又持有偏見的人。宋年,你很好,你善良、待人真誠、努力上進,從前能和你成為伴侶是我的幸運。”

在方靜淞三十年的人生裏,這個曾對愛情嗤之以鼻的人,說到這裏終於哽咽。

“宋年,如果今天註定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我唯一遺憾的事情是沒有機會再好好彌補你。”他擡手蓋住宋年的眼睛,輕輕在手背之上落下一個吻。

alpha聲如呢喃。

“我愛你。”

宋年捂住嘴巴,害怕自己洩出哭腔,方靜淞頭靠墻壁閉了閉眼,那針誘導劑對他腺體的折磨已經到了極致,鈍痛感之下,方靜淞虛弱地微闔雙眼,連意識也在一點點消散。

最後一刻,他看見的是宋年滿是淚光的眼睛、宋年起身跑向應急通道的身影、以及omega原地站立的那五秒鐘裏,對他大喊出的那句“我一定會回來救你”。

會所一樓,就在應緹用槍打壞應急通道的門鎖準備下去時,應川先一步發現了角落裏的定時炸彈,他拖著應緹後退,一瞬間明白了嚴政霄的計謀是想甕中捉鱉將他們一網打盡。

“炸藥包在哪兒?在哪兒?!”應緹朝人大聲嘶吼,“我去拆!”

應川拖住他,“你知道嚴政霄具體安裝了多少炸彈嗎?你再厲害你能拆幾個?”

前臺角落裏被盆栽擋住的那枚定時炸彈只剩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順著應川的指示看過去,應緹怔在原地。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的……”

“大選就在後日,東湖這間會所是他的,搞這麽一出,聲勢浩大,他嚴政霄原本是不敢,但如果這起爆炸案被歸為惡性事件,和謬城暗殺案一樣,甩在我們頭上呢。”應川拉著應緹準備撤退。

兩人還在爭執,走廊盡頭的應急通道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現場三人同時噤聲看過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救……救命……”

是宋年。

幾人愕然地看見宋年跌跌撞撞地出現,omega從頭到腳灰撲撲的,滿身狼狽,在見到他們後突然眼睛一亮,發瘋似的朝他們跑過來。

“救……救救他!”omega撲倒在地,好在應緹及時扶住了他。

“宋年?你不是被嚴政霄綁架了……”

“應緹,快去救人!”宋年耗盡最後一點力氣開口,“方……方靜淞還在地下室裏。”

“什麽?”應緹一時竟聽不懂。

不等兩人再說話,應川已經拽住應緹的胳膊將人往外拉,“來不及了。”

這句話是對身後的宋年說的,應川語氣很快,他回頭看了一眼失神的宋年,冷聲道:“嚴政霄準備了炸藥,還有不到三分鐘的時間這裏就會爆炸,要想活命,現在都跟我走。”

宋年怔楞,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看到了炸彈,耳邊似乎響起了倒計時的聲音。

接下來的每一秒都踩在他的心臟上,令他瀕臨窒息。

應緹和應川已經走出了大堂,袁照臨回頭見宋年沒有跟上,他大聲呼喊宋年的名字,omega魂不守舍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突然轉身折返。

“宋年!”

袁照臨的聲音驚動了不遠處的應川兩人,兩人回過頭看見袁照臨折返的身影,大叫著讓他回來。

隔著大堂外的透明玻璃,應緹和應川俱是一楞,他們看見在袁照臨之前,是宋年沖向樓梯的身影。

“別攔我,別攔我!”

被袁照臨從後抱在懷裏,宋年被迫看著樓梯離自己越來越遠,他掙紮著大喊大叫,“方靜淞還在裏面,他還在裏面啊,讓我去救他……”

“來不及了小年。”袁照臨氣喘籲籲地拖拽住宋朝外跑,穿過燈火通明的會所大堂,兩人剛來到外面,就聽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爆炸沖擊到會所附近,宋年和袁照臨幾乎同時被震倒在地。

緊接著碎裂磚塊和水泥石塊成轟然倒塌之勢,快速將周圍的一切掩埋。

……

兩小時後,首都新聞社下記者分為兩批,分別抵達市北立交橋301路段和市中心濱江的一家私人會所。

兩則新聞現場報道,一為兩個半小時前,市北立交橋301路段發生一起車禍追尾事件,據悉,車禍已經造成現場人員三死三傷;

一為兩小時前,市中心濱江的一間私人會所裏發生爆炸,由於現場狀況慘烈,消防人員正在進行滅火,具體人員傷亡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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