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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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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是我”

方寒先能出現在南區本就不平常,去見宋年就更奇怪了,方靜淞內心不由生疑,他沒有叫司機跟著,而是親自開車前往南區。

全程一共耗費兩個多小時,從方靜淞上車開始,他就在思考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漸漸地,他便開始擔心宋年的處境。

他不知道方寒先為什麽會了解宋年的下落,不知道方寒先為什麽會去見宋年,在他的認知裏,方寒先和宋年本不該有什麽交集的。

某一瞬間,方靜淞想到近期自己查到的有關方寒先的所作所為,也許是底下人打草驚蛇,讓對方起了疑心;也許方寒先見宋年有別的目的……不管哪一種,方靜淞此刻都難以心平氣和。

他按照褚辰給他發來的定位,驅車靠近定位點,棚戶區建築低矮卻密集,連棟的廉租房和商鋪擠在一起,路道很窄,再往前將車子開進去很容易造成堵車。

等方靜淞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車堵在街道中央被前方一輛小貨車擋住去路,那輛貨車正在給路邊的一家商鋪卸貨。

棚戶區的夜晚和首都的夜晚沒有分毫差別,只是用嘈雜的人聲替代了川流不息的鳴笛聲,街邊舊商鋪裏映出來的廉價白熾燈替代了城市的霓虹燈。

一輛車型和車牌號都足以彰顯車主人身價不菲的車子出現在棚戶區的街頭巷口,由於停留時間過長,已經吸引了不少過路民眾的註視。

方靜淞此刻坐在車裏眉毛皺得老高,他將手指輕敲在方向盤上,盯著車燈照出的前方街道上,那些穿著樸實、朝他露出好奇目光的人群。

堵在路中間的貨車一時半會兒看來是移不走了,方靜淞打轉方向盤,將車退至到後方稍微寬敞的路段,靠邊停在一個巷口,做出下車步行的決定。

雙腳剛落地,他就踩到了一處小水坑,似乎昨天這裏剛下過雨,基礎設施老化的棚戶區道路不僅不寬敞,某些地方還坑坑窪窪。

濺起的泥水弄臟了方靜淞的褲腳,他強忍著潔癖從小水坑裏走出來,隨即一股難聞的氣味從旁邊下水道裏散發出來。

方靜淞擰著眉,擡腳走向夜市中的人群。他一邊打開手機,照著三小時前的最後定位尋找宋年的下落,一邊在擁擠的街道上盡量避過行人,見縫插針地朝前趕路。

棚戶區涵蓋了南區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地方不小,生活在這裏的人卻也很多,除了生活水準降低,棚戶區裏五臟俱全,該有的設施和生活交易一樣不少。街邊商鋪習慣用音響招攬生意,放著吵鬧的DJ音樂,門口的招牌也閃眼得很。

固定的夜市,流動的攤販,來往的行人,嬉笑嘈雜的交談聲,每一樣都和出現在這兒的方靜淞格格不入,他擠在人群裏行走,不多時便出了汗。

最後在距離手機裏顯示定位的最後五百米的地方,一人迎面和方靜淞撞上,手機被撞掉在地,方靜淞捂著自己被撞到的半邊肩膀。

尚顧不得痛,垂眼掃到撞到自己的黃毛青年,對方嘴裏朝他喃著對不起,卻在彎身撿被撞掉的東西時,一並將他的手機給順走。

方靜淞剛喊出一聲,就見對方跌跌撞撞跑遠。他追出去幾步,眼睜睜看著順走他手機的地痞黃毛在夜市密集的人流裏消失不見。

方靜淞全然未料到這一遭,他像個倒黴孩子怔在原地兩秒,最後忍下怒火,憑借剛剛看手機的記憶,繼續朝定位上的地方走。

先前根據宋年和管家的那通電話,方靜淞讓人查到宋年的通訊地址,地點只能鎖到南區棚戶區。今晚臨行前褚辰發給他的這個定位,則屬於方寒先最後出現在南區的地點。

方靜淞從首都一路趕過來,中間有時間差,後續派去跟蹤方寒先的人這會兒已經跟著方寒先離開了南區。

方靜淞憑著這唯一的機會,鎖定到宋年出現的地方,他馬不停蹄地趕來,就是期望能借此見到宋年。

所以堵車難以通行時他可以下車趕路,被臟水濺濕褲腳他可以忍受棚戶區糟糕的環境,就算被小偷順走手機他也能憑著爛熟於心的定位信息繼續尋找宋年的下落。

他怕自己晚到,怕宋年早已從那個地方離開。棚戶區從南到北六公裏,今晚讓他在這裏重新找到一個人很難。

可方靜淞還是晚了一步,他走到棚戶區的南碼頭,一艘輪船剛剛出港,汽笛聲悠長深遠,他站在夜風裏望著碼頭上的白熾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他內心倏地悵然。

在周圍轉了轉,碼頭上除了船工再沒其他人,方靜淞向幾個船工打聽宋年的下落,煙遞出去,船工們問他要找的人長什麽樣。

方靜淞楞了一下,拈著煙嘴低聲開口:“20歲,很年輕,模樣清秀,笑起來有梨渦。”

船工們面面相覷,方靜淞後知後覺,輕咳一聲這才補充更多細節。

但船工們都說沒見過他口中的人,每天碼頭人來人往,三小時前他們尚在船上,哪裏能知道碼頭那會兒來了什麽人。

“不過咱們倒是記住了你。”船工們朝他打趣,目光流連在他周身的氣質和衣著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方靜淞不是本地人。

方靜淞向船工們打聽了離這最近的電話亭在哪裏,他離開碼頭,原路返回朝原先的那條街道走,找到電話亭時方靜淞才意識到他沒有零錢投幣。

離電話亭最近的商店是一家金魚店,方靜淞進去換零錢,為了禮貌,他不得已買了兩條金魚。

換完零錢後,老板將灌滿水裝著兩條金魚的白色塑料遞到他手上,方靜淞拎著金魚走向路邊的電話亭。

撥打第一遍電話時,直到鈴聲結束對面人都沒有接起他的電話。

方靜淞不得不投下第二枚硬幣,漫長的嘟嘟聲中,方靜淞不自覺地握緊了聽筒。

他只換了五個硬幣。

他突然害怕,會不會等到硬幣用完,宋年都不會接起他的電話。

“嘟嘟嘟——”

路中間不時有車輛駛過,車燈照亮封閉電話亭的玻璃,折射出刺眼的白光,方靜淞扣緊手心,兩條金魚的重量仿佛超越了極限,塑料袋勒得他掌心生痛。

他抿唇,投下最後一枚硬幣。

漫長的忙音過後,電話終於接通。

“餵?你好,哪位?”

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方靜淞如釋重負般喘了口氣:“是我。宋年,我來找你了。”

語氣急轉變化,方靜淞聲調軟下來,他說:“我迷路了,你能來接一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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