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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故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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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故人見面

這場雨持續了三天,在這三天裏,宋年拖著行李箱搬回了南區,通過房產中介在舊城區租了間便宜房子,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其他兩間是一對中年夫妻在住,兩人的孩子住另一間,正在讀初中。

宋年草草交接,簽了租房合同。他東西不多,全身上下的家當就一只行李箱和書包,以及一個畫具包。

冒雨搬進來的那天正巧趕上這家孩子過生日,一打開門,滿屋子彩燈亮閃閃的。

夫妻倆正圍著他們的孩子唱生日快樂歌,餐桌上放著點燃蠟燭的生日蛋糕,這樣溫馨的時刻隱沒在這間小小的、擁擠的出租屋裏,宋年像個誤闖入進來的打擾者,窘迫地站在原地楞住了。

簡單的自我介紹並向這家人說明情況後,宋年拖著行李箱進了那間屬於自己的房間。他沒立刻收拾自己的東西,而是換下一雙幹凈的拖鞋,之後進衛生間找到拖把,先將自己進門時踩臟的地板拖幹凈。

那對夫妻走過來說他們拖就好,宋年訕笑著說不麻煩他們,三兩下將地拖幹凈,並去衛生間將用過的拖把也一致涮洗幹凈。

宋年回到房間接著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過了一會兒,那對夫妻裏的女人端著一小塊蛋糕進來放在了桌子上,笑著說:“我家小墨今天過生日,趕巧你搬來,外面還有菜,你吃飯了嗎?要不和我們一起吃點?”

宋年忙著和中介交接,又冒雨趕來,其實有一天沒吃飯,但宋年還是感謝說:“謝謝,不打擾你們了,我吃過了。”

隔著房門,客廳裏掛在墻角四周的彩燈一閃一閃的,宋年看到那個坐在桌子前吃蛋糕的男孩,眼神懵懂又好奇地看著他的母親和自己說話。

對上視線時宋年友善地對著男孩笑了一下,他問男孩母親:“他叫小墨嗎?幾歲了?”

“這不今天生日,過了生日就十四歲了。”母親看向自己的孩子,數落他蛋糕少吃點,不然待會兒要沒肚子吃晚飯了。語氣裏難掩疼愛。

女人問宋年:“前兩天你來看房子我都沒怎麽註意,我看你年紀也不大,在讀書還是已經上班了呀?”

“還在讀書。”宋年說,“開學就讀大三了。”

“哎呀,高材生吶。”女人問,“在哪裏讀大學?C大嗎?”

南區數得上名字的也就C大了,宋年尷尬微笑,不想透露關於自己的太多信息,這時女人被丈夫喊過去吃飯,寒暄才草草結束。

宋年關上門,一個人收拾完行李就躺在床上歇息。這片區房屋老舊,屬於老城區未被開發重建的老式居民樓,樓層不超過七層,沒電梯,基礎設施也差。

樓與樓不隔音,對面樓的同一層住戶的炒菜聲傳來,宋年躺在床上饑腸轆轆,嗅了嗅鼻子,聞到第一道菜像是紅燒魚。

清炒西芹、香辣幹鍋蝦、蒜蓉排骨……這個點趕上家家戶戶都在做飯,香味串一起飄得老遠,宋年躺了一會兒就坐了起來。他看向桌子上的那小半塊蛋糕,拿過來吃了起來。

是很便宜的植物奶油,味道很一般,宋年吃第一口就嘗了出來。

時過境遷,宋年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在吃蛋糕時第一口先註意到蛋糕的品質,其實以前他窮得連蛋糕都舍不得買,別說挑剔什麽植物奶油還是動物奶油的區別了。

宋年有點想唾棄自己,只是過了一年有錢人的生活就差點忘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宋年還是把蛋糕吃完了。從前總能從吃甜食中獲得直接簡單的愉悅感也消退了,他勸自己是受環境的影響,就像某種戒斷反應,開始的不適應都是正常的。

只需要過了這段時間,他就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還是會像小時候那個在孤兒院裏視一塊小蛋糕為世間珍饈的小孩一樣,簡單的幸福快樂就能讓他高興好久好久。

一夜無夢,身體的勞累蓋過了紛亂的思緒和心事,宋年睡得很沈,只是一大早被合租的室友吵醒。

同住的一大家子,男主人女主人要上班、十四歲的孩子要上學,宋年的房間在衛生間隔壁,馬桶抽水聲一大早就沒停過。

宋年躺在床上盯著手機計時,早晨六點到七點半,前前後後一個多小時動靜不停,隨著客廳門關上的一聲重音,一家三口陸續離開後,終於消停了。

宋年嘆了口氣,從網上下單了兩副耳塞,他躺不住,起來洗漱,連日陰雨後天終於晴了起來,在樓下早餐鋪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宋年邊吃邊站在路邊等公交。

昨夜他問了袁照臨住處在哪兒,大概是為了躲警察的追捕,袁照臨現在待在南碼頭的棚戶區,宋年在聽到具體地址時還楞了一下。因為和以前他和袁照臨住的地方不遠。

電話裏只了解了大概經過,關於袁照臨的處境,有些細節宋年想要搞清楚。為了安全性和隱蔽性,宋年坐公交到南碼頭前一站便下了車。

在附近商鋪買了水果,繞路從棚戶區裏道行走,穿過橫七豎八、雜亂無章的巷間小路,宋年最終在離碼頭一公裏的連棟廉租房前停了下來。

廉租房樓高兩層,是從前漁民搬走前留下的舊屋。如今這片海域早已捕不到魚了,南碼頭現在最大的生意是出海運輸,這片海域的對面就是卡莉群島,島上是采珠為生的平民。

島上生活條件艱苦,四面環海,南碼頭每日出海的船是為了給民眾運送生活物資。

宋年路過碼頭時心有感慨,曾經他和袁照臨都是碼頭上謀生的搬運工之一,沒承想這幾年過去,這地方還是那麽貧窮,一層不變的貧窮。

宋年敲了敲門,門開後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是……你?”是先前由袁照臨拜托,在商場助他逃走的青年,宋年微微驚訝,說出對方的名字,“應川?”

“進來吧。”

青年側身為他讓出位置,在他進來後,伸手關上了門。宋年本想問他怎麽會在這兒,但在看到床上臉色蒼白的袁照臨後,所有的疑惑都暫時壓了回去。

宋年放下手裏的水果走過去。袁照臨左手臂受了傷,創口可怖,繃帶剛解下來,沾染了不少血,他正拿著醫用酒精沖洗傷口,見宋年過來,拉起毯子想遮住傷口。

“小年,你來了。”

“怎麽受了這麽嚴重的傷?”宋年面色擔憂,見袁照臨說沒事,只好轉頭看向旁邊的應川。

“槍傷,那天沒能讓嚴的一擊斃命,但驚動了他身邊的保鏢,好在這槍沒打中他的胸口。”應川聳肩,朝袁照臨努了努嘴。

宋年臉色難看,不僅是因為親眼所見袁照臨受傷如此嚴重,更是從應川的話語中聽明白那天上了新聞報道的暗殺事件,與眼前這兩個人息息相關。

自己不過經歷了一場車禍,怎麽恢覆記憶後,身邊的人和事都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動?

“為什麽不請醫生過來?”宋年問。

應川挑眉:“有你一個例外就已經夠了,請醫生來?你知不知道現在警方正在全城搜捕那天暗殺行動的嫌疑人?”

暗殺失敗後,003和袁照臨當天便從謬城連夜撤了出來,本來就費了不少功夫,事後警方和姓嚴的手下一批接著一批按照線索一路追蹤過來。

袁照臨手臂中了彈,也是根本來不及處理。若非這幾天應川設下煙霧彈,與那夥人周旋,借機為自己人留下喘息的時間,保不準還沒等到對方將他們抓住,中彈的袁照臨就因為等不到傷藥而涼透了。

應川想起這個就頭疼,家裏那位是沒受傷,但已經快氣瘋了。

這次姓嚴的在謬城演講是暗殺的最好時機,但失敗了,不僅如此,還暴露了他們的身份。003上了通緝令,袁照臨也成了懷疑的對象,幸而警方不知道003就是應緹。

應川心煩得很,他懶得管這些屁事,但應緹三番五次不打招呼就直接行動,真正是不留一點情面,連死也不怕。

“藥送到了,我走了。”應川面色不虞,準備走人。

宋年叫住他:“等等,我還有話要問……”

“有什麽話問袁照臨。”應川頭也沒回,走到門前又回頭看向床邊的兩人,警告道,“不想死,就安分點,最近日子少出門,等我下一次過來送藥。”

袁照臨和宋年對視,率先低下頭來,“小年,其實你不用過來的,我現在的處境你也看到了……”

“是看到了。”宋年打斷,他拿起酒精為袁照臨的傷口消毒,見人疼得額角青筋凸出,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你到底是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的?你怎麽會……和他們這夥人牽扯到一起?”

袁照臨說清楚了前因後果。

宋年驚愕,結合應川的話,不難聽出他和背後之人的立場,而袁照臨是被拉去的“壯丁”,受制於人,難以輕易就脫身。

宋年想起了之前市藝術館發生的名畫被盜事件,當日自己曾在展廳與應緹偶遇,難怪會遇見……

宋年陷入沈靜,片刻後,他擡起頭,遲疑地看著袁照臨:“剛剛應川說我是例外,為什麽我就是例外?”

眼下多事之秋,應家兄弟裏外接應,看來自新法案公布後便做了不少實質性的反對事件,包括這次的暗殺活動。

但是為什麽,向來低調行事、隱藏身份和動機的兩人會任由袁照臨和自己聯系,甚至還有意幫他從方家逃出來?

他們就不怕他向警方舉報?

袁照臨領會到宋年的意思,但似乎走偏了點,他說:“不管應川他們是怎麽想的,但我知道小年你不是會出賣我的人。”

宋年還在思考,袁照臨說完沒等到他的回應,失落道:“當然即便小年你向警方舉報也沒關系,反正我這條命一年前就是你的了。”

宋年回神,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好好養傷吧,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小年。”臨走時,袁照臨喊住他,猶豫道,“你和那個alpha,還有聯系嗎?離婚的時候,他有為難你嗎?對不起,這一年,你受苦了。”

宋年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原地沈默良久,說:“沒有。我和他已經沒關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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