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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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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離別

正在拖行李的宋年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尚保持著兩只手拖行李的動作,擡眼與樓梯底下的方靜淞對上視線時,第一反應是對方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眼下剛過下午四點,宋年特意選在傭人和管家空閑的時候出門,雖然在這之前他有在房間裏糾結到底要不要走。

這幾天的冷戰讓宋年已經冷靜下來很多,即便他對自己和方靜淞婚姻的將來沒有任何把握,但眼下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弄明白。

不論是關於自己的身世,還是一年前自己嫁給方先生是否真如方寒先所言,全都是有預謀。當然宋年不想承認這其中讓他選擇搬走的原因,還包括他受夠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和方靜淞之間出現了信任危機,從前是方靜淞單方面不相信他,現在是他們雙方都不信任。

宋年的心裏很亂,賀甄的事、方寒先口中所謂的真相、幾天前在他和方靜淞的爭吵中所了解到的自己成迷的身世,每一樣對於失去記憶的宋年來說,都是無力且難以求證的。

中午覃水稚家教結束,同他聊了會兒天,宋年那時候將自己的近況沒忍住都說了出來。沒說得太具體,著重強調的是自己和丈夫吵架冷戰的事情,覃水稚聽後果斷為他打抱不平。

“我是聽明白了,就算是解釋自己和別的omega沒有關系,也該有點誠意吧。隨隨便便一句‘我和對方沒關系’,怎麽證明他就是清白的?”

覃水稚安慰說:“這事兒你沒錯,而且冷戰這種事,誰先低頭誰就認輸了。”

覃水稚給宋年提了個建議,讓他搬出來,“正好我為了兼職方便在主家附近租了個房子,一共兩個單間,還空一個,要不你搬來我這兒?”

宋年猶豫,覃水稚恨鐵不成鋼:“欲擒故縱懂嗎?小年,你不能總被你的alpha拿捏。”

“會不會太麻煩你……”

覃水稚怕他見外,大大方方道:“白天我出去做家教,基本上晚上九點才回來,我租的是青年公寓,水電費都便宜,你要是有空白天給我煮個飯就當房租了。夥食費大不了平分,怎麽樣?”

宋年被說動了:“我還是付房租吧。”

覃水稚笑他能住幾天:“我這個房子是短租的,假期一結束我的兼職也結束了。小年,難不成你打算和你老公冷戰兩個月啊?”

宋年嘆氣,心道也不是不可能。

這些話是中午聊的,飯後宋年收拾行李,糾結再糾結還是在這時候決定搬走。只是他做好了全部的準備,沒想到臨門一腳會被回家的方靜淞撞個正著。

從那天書房對峙後,他們還沒有說過話。

宋年有點窘迫,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鎮定地回答方靜淞的提問,“我準備搬走。”

“去哪兒?”方靜淞第二遍問他。

“我搬去水稚那裏……”宋年頓了下,覺得自己不該說出來。

他拖著行李箱繼續下樓,裏面東西沒多少,幾件夏天的衣服,最重的是他的筆記本電腦和兩本專業課資料。畫板和顏料都在小閣樓上,搬起來太麻煩,宋年準備到地方買一套新的。

行李箱的滾輪碰到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宋年松開拉桿,兩手扯著書包肩帶原地跳了一下,將肩上的書包朝上送了送。然後他握住行李箱拉桿,準備出門。

“站住。”

方靜淞突然出聲。

他來到宋年身側,居高臨下的語氣:“不打招呼就隨便搬走,誰教你的宋年?”

宋年轉過頭,看著他說:“那你現在知道了。我要搬走。”

連個理由都沒有,方靜淞覺得荒唐,若不是他看監控突然看到宋年的身影從臥室跑到小閣樓,翻箱倒櫃又急匆匆的樣子,並且身上的家居服也換了,他都能想到自己要是晚一步回來宋年真的就一聲不吭地逃走了。

搬走逃走在他這裏都是一個意思,悄無聲息地離開、消失在視線裏、抑或是就此杳無音訊,有太多種可能發生。方靜淞眼神幽暗,他盯著宋年,視線灼熱得仿佛能將人戳出兩個洞。

“誰允許你搬走的?”

“我做任何事,難道要得到你的準許才行嗎?”宋年抿著唇,他感到難以名狀的委屈,事到如今,alpha依舊自大倨傲。

“……搬走對我們都好。”宋年握緊行李箱拉桿,說:“我們都需要冷靜下來,想想以後。”

在方靜淞的認知裏,成人世界有太多約定俗成的法則,一件事情有錯與否並不重要,關鍵在於如何看待。

如果過錯在對方,他可以以掌控者的身份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用不著憂慮;如果過錯在他,他尚能覺得欣慰,因為這意味著事情的走向因他而變,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下。

這麽多年,此條規則適用於爾虞我詐的生意場,適用於他和方聿父子關系的處理,適用於工作和日常生活中他所有的人際關系。包括他和宋年之間。

但是於某一刻,這條規則突然失效了。

明明面對宋年,方靜淞有絕對的主導權,他是他們婚姻的締造者,是給予宋年恩惠和慷慨的人。他將一個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上流社會優渥生活的omega,從南區骯臟又低賤的貧民窟裏拯救了出來。

他給了宋年尊貴的屬於他方靜淞妻子的身份,給了宋年金錢等物質上滿足,甚至他還給了宋年情欲時的歡愛。

宋年又給了他什麽呢?失憶前,宋年給了他虛偽的身份和一次別有用心的床事,失憶後,宋年給了他口口聲聲只付諸在語言上的喜歡和愛。

即便如此,這份喜歡也沒有維持太久。他們爭吵、對峙、冷戰……現在,宋年還要離開。

就像是一朵理應生活在野外的花,某一天在他的溫室裏突然枝葉發黃、面臨枯萎,他剛因自己對花朵的忽略而有所心疼,這朵驕縱的野花居然對他說自己並不喜歡每天適宜的溫度和水分。

它要回到野外,它想要自由。

然後之前所有他對這株花的澆灌和栽培,都不作數了。

方靜淞伸手拉住了宋年的行李箱,在人面露驚訝時低聲開口:“宋年,我沒讓你走。”

就在今天,就在他和閔善見面之時,他剛因此得知宋年的身世。

他在辦公室裏不由自主地查看家裏的監控,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想到宋年,思緒飄到他和宋年結婚之前。十七歲的宋年逃出了閔家,在命運的推手下和袁照臨在南區作為逃犯東躲西藏、相依為命。

閔家一心躋身上流,或許更早之前,於某個晚宴上,宋年也曾和他擦肩而過。

如果那時候他們因一場晚宴而相識,關於他和宋年之間的展開,會不會有所不同?

“是我自己要走的。”宋年用力扯著行李箱拉桿,突然揚聲道,“松開!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我吵不過你,更沒你會講大道理,我只是覺得喘不過氣……”

“這幾天我都在想,老天爺讓我失憶到底是可憐我,還是為了懲罰我!我沒用……直到現在我都記不起任何事情……”

行李箱來來回回牽扯,滾輪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音。宋年鼻子一酸,掉下眼淚,他用力將行李箱推向方靜淞。

“難不成你還要檢查一下,看我有沒有偷拿走家裏什麽值錢的東西嗎?”宋年委屈得扁了扁嘴,“你搜好了,要我給你打開嗎?”

行李箱狠狠撞到方靜淞的腿,他微微蹙眉,看著宋年蹲下身,一手擦眼淚一手打開行李箱的鎖。

行李箱大開躺在地板上,裏面的衣物和書本被宋年翻亂,他邊哭邊說:“看見了嗎,都是我自己的東西……”他不是騙子,不是小偷,不是卑劣的omega。

有什麽東西像緊繃的弦,輕輕在方靜淞的腦子裏斷裂了,那東西發出“biu”的一聲從他血液流竄至心口。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苦澀的、像眼淚一樣的東西,包裹住方靜淞的心臟。

他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宋年哭著將行李箱合上,看著宋年沒有回頭的拖著行李箱走出門。

看著宋年徹底地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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