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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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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隱情

十年前的記憶一幀幀湧入腦海,沈紅黎永遠都不會忘記院長在入獄前是怎樣親口警告她不要走漏風聲,否則他們這些人都會沒命。

孤月高懸的淒冷深夜,檔案室裏竄起火苗,有關那孩子的資料被投入火盆,火舌瞬間吞噬了照片上稚嫩的臉龐。

連帶著那個秘密一同被燃燒殆盡。

沈紅黎慘淡地笑了笑,嘲諷道:“真正的宋年十年前就失蹤了,現在的,是個冒牌貨。”

方寒先瞇了瞇眼,“什麽意思?”

“孤兒院有那麽多孩子,誰記得誰長什麽樣,”沈紅黎冷哼一聲,“十年前謬城化工廠爆炸案後,第十九福利院收容了不少孤兒,有的沒待幾天便被親戚接走,有的待了很久,也沒人來接。”

“宋年就是沒人來接的那個。”

“報紙上都說宋年犧牲的父母是烈士,名字就登在報紙版面的前列,看來生前是立過不少功。”沈紅黎蠕動嘴唇,陷入回憶,“我記得那孩子,小小年紀眼睛裏就藏著心事。”

“他一點也不乖。來孤兒院的前三天鬧著要絕食,故意摔壞其他孩子的玩具,在護工們的飯菜裏放洗衣粉……”

沈紅黎頓住,突然冷笑兩聲,“院長實在厭煩,本來是想按照老規矩,找個人販子冒充領養的名義打發了他,可誰知道突然有消息稱有大企業要來孤兒院捐款。”

一是處在風口浪尖不方便行事,二是這些大企業是按照人頭數進行捐款,多一個孩子在,就能多領到一筆補助。

“院長本想著等這些企業代表捐過款後再瞅準時機打發了這孩子,可誰也沒想到,有一天這孩子突然逃走了。”

“這孩子像是有所預料,從孤兒院逃走沒多久後,就有兩個人找到孤兒院,指名道姓要收養他。”沈紅黎道,“院長這才察覺自己惹了多大的禍。”

“對方來路不明,院長害怕擔責,謊稱宋年安然無恙地在房間裏睡著……”

方寒先皺眉:“那些孩子的身份信息,孤兒院檔案裏難道沒有過記載?”

“檔案可以銷毀,也可以修改。”沈紅黎勾起唇角,“院長和我連夜銷毀了那孩子的資料,並選中一個孩子假扮成宋年……”

“假扮?”

“不然你以為我一直在說的‘宋年’是誰,現在的這個嗎?”沈紅黎笑出聲,語氣輕蔑,“那孩子十年前可沒這麽有骨氣。”

“一杯熱牛奶、兩塊蕎麥餅幹,就能讓一個不谙世事的十歲小孩心甘情願地玩起扮演角色的游戲。”

女人言辭鑿鑿,嗤道:“這麽看,他如今能攀上高枝、脫胎換骨,可是有我的一部分功勞。”

“你的功勞?”真是大言不慚,方寒先聽感極差,冷笑道,“十年前不是你將宋年給拐走的?”

父親生前瞞著方家人私自進行人體腺體實驗,五年前,他被父親第一次領著進那間實驗室,就是在那裏,他首次見到了宋年。

少年眼含憎惡地註視著實驗室裏的所有人,僅僅五年,是如何從沈紅黎口中的“天真愚蠢”變為只有恨意的實驗品?

“當年你拐走宋年,將他賣給人販子時,是不是根本沒有想過幾經轉手後宋年會成為活體實驗品——”

不管是對女人可憎的嘴臉感到惱怒,還是她說出口的那些所謂真相,在方寒先聽後都變成了赤裸裸的罪惡。

他上前一步掐起沈紅黎的臉,“是不是想不到,整整五年,從十歲到十五歲,他都被關在密不透風的實驗室裏像一只小白鼠一樣的茍活著?”

指骨用力,只需一狠勁,方寒先就能輕易讓女人的下巴脫臼。他俯下身看著女人的眼睛,低聲問道:“你覺得,宋年過得好嗎?”

此時此刻,沈紅黎才驟然感覺到害怕,她連忙開口解釋道:“我沒有拐走宋年!”

當初那兩個來孤兒院聲稱要收養宋年的人根本不是真心實意地要領養,在這一行做的久了,慧眼如炬,沈紅黎和院長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假扮的夫妻。

可無論哪樣,真正的宋年都失蹤了。

哄騙著、引誘著,從孤兒院裏的這些孩子中挑選出一個能夠假扮成宋家烈士遺孤的孩子,最終他們看中了那個剛被親人送進來的孩子,正好檔案還未登記上報。

那孩子的父母不久前剛因車禍去世,全家就他從車禍中活了下來——普通家庭,親戚互相推諉,那孩子剛從醫院出院就被送進了孤兒院裏。

來的那天,手上還打著石膏。見人不愛說話,看見其他的小朋友玩秋千,他被指使著單手推秋千還能樂在其中,笑得靦腆。

這種沒心沒肺又沒親人在乎死活的孩子最適合哄騙。

如沈紅黎所言,只是一杯熱牛奶和兩塊蕎麥餅幹,就能讓那孩子聽話地照做一切。

領養要走程序,後來那對夫妻來過孤兒院三次,每次都是詢問“宋年”一些關於他已經犧牲的親生父母的事。

沈紅黎和院長直覺對方來者不善,更怕小孩子說漏嘴,最後以不符合領養條件拒絕了那兩人。

“沒多久,院長就被人檢舉貪汙,入了監獄。”沈紅黎語氣激動,“那個時候我和院長才明白自己被卷進了什麽陰謀裏……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聽到院長在牢裏畏罪自殺的消息,我怕下一個就輪到我……”

一切都是陰差陽錯,利欲熏心造就了她和院長成為替罪羔羊,而藏在暗處的幕後之人她至今不知。

那之後,沈紅黎故意在孤兒院裏制造了一起火災,將所謂的檔案都燒了個一幹二凈。

她不想留下把柄,不想死,更不想像院長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那場火災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事後上面一紙文件要求謬城第十九福利院搬遷鄰市,與當地的孤兒院合並。

沈紅黎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搬遷途中她趁亂逃走,事後卻莫名成了警方通緝名單上的拐賣販。看著新聞報紙上的消息,她才知道“宋年”當天同樣丟失在遷址途中。

她還是成了替罪羔羊,但沈紅黎知道,自己沒有拐走任何人。

逃亡路上拖著一個孩子不方便行事,更是引人註目,她何必自找麻煩?

被迫東躲西藏的日子裏,沈紅黎將自己的不幸遭遇怪罪在宋年身上,沒成想多年過去,那個頂著烈士遺孤身份的冒牌貨一躍成為了首都大學的高材生,還走運和有錢人結了婚。

反觀自己,生活所迫,這十年來過得人不人鬼不鬼,只要想到這,沈紅黎就恨得牙癢癢。

“縱然如此,你以為你就有資格去恨宋年了嗎?”

了解完全部隱情,方寒先松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紅黎,“你以為宋年這些年過得好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十五歲的少年在實驗室裏承受藥劑一遍遍註入體內後產生排異反應而忍痛發出嘶吼、一年前在方宅家宴的陽臺上看到他的出現震驚到全身發抖和幾近失語、三個月前車禍的雨夜,omega拽著他袖子祈求他送自己回家……

不用描述,也不用回答,宋年過的好不好,這個問題在方寒先心裏應該早就有了答案。

方寒先內心觸動,但轉瞬即逝。

如果沈紅黎沒有撒謊,那麽十年前“宋年”在孤兒院遷址途中又是怎麽失蹤的?緣何之後會進了父親的實驗室?

真正的宋年從孤兒院逃走後又去了哪裏?

這些都是疑點。方寒先知道,再逼問對方也問不出什麽了。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你最近才遇見過宋年。什麽時候,在哪裏?”方寒先挑眉,“這次,你又要挾了什麽?”

翌日。坐在公司辦公室裏的方靜淞收到銀行卡扣款記錄。

從短信界面劃到微信界面,方靜淞點進那個頭像是一盆綠植的聯系人,指尖微微停頓,想打的字刪刪減減,只留了個問號。

問號最後也沒發出去。昨晚他親口答應了宋年使用這張卡,現在過問的意義不大。但是方靜淞還是滿心疑問,他擡手按響了桌子上的內線電話。

褚辰很快進來,敲了敲門,問:“會長有什麽事?”

方靜淞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他看向褚辰,停了幾秒,才終於道:“有空嗎,幫我買杯咖啡。”

“行,”褚辰問,“還是樓下常喝的那家嗎?”

沒意外alpha的口味應該不會變,褚辰都轉身準備走了,方靜淞又喊住他:“等等。”

“去利蘭商業街買。”

褚辰楞了一下,利蘭商業街和公司隔了兩條馬路,能讓老板舍近求遠,是那條街上新開了什麽有名的咖啡店嗎?

褚辰反應也很快,邊掏出手機導航搜索,邊問:“具體是哪家咖啡店,還是……”

搜索結果出來,導航顯示那條商業街上就有三家咖啡店,褚辰還在扒底下的大眾點評,就聽alpha道:“店面裝飾得花裏胡哨的那家。”

每天早上宋年搭他的順風車到兼職的地方,司機只將車子停在街頭路口。遠遠望去,方靜淞就記得個店鋪的外觀裝修得花裏胡哨,像個大型蛋糕盒,名字他懶得記。

褚辰看著手機,點頭念出名字:“瑰茗咖啡店……行,我知道了。還是加濃美式對吧?”

“換拿鐵吧。”方靜淞頓了下,“順便……”

褚辰好奇地看著老板,“什麽?”

算了,褚辰不知道宋年在那地方做兼職,方靜淞原本想讓褚辰買咖啡的時候盯一眼宋年在幹什麽,因為他總覺得宋年突然找他要錢的行為很古怪,還以買包為托辭。

如果不是omega移情別戀,買個女包要送給情人,就是這個蠢貨被什麽人給詐騙了……

方靜淞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算了,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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