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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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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憶

醫院電話打來時,褚辰剛收到上級的指示安排。

新草案兩周前剛在聯邦政治庭上釋出,便引起軒然大波,異端分子趁機聯合反對勢力集中鬧事,大肆渲染基因優化實驗不過是上位者的陰謀論。

風頭正緊之下,聯邦第一大監獄——寶龍監獄剛剛發生暴動,副監獄長死於腺體虐殺。

那支印有聯邦生物醫藥實驗室logo的針管,直直刺進副監獄長潰爛的後頸。

正對監控鏡頭,昭然若揭的挑釁。

國議大廈前,媒體記者層層圍繞,哄鬧聲劇烈。此刻的會議室裏,各系高級官員眉頭緊蹙,一片死寂。

褚特助的敲門聲打破了會議室僵持的氣氛。

他穩步走向長桌盡頭,俯下身道:“會長,警衛安排已到位,媒體記者現在都集中在正門,後門多餘人員都已經清理。”

方靜淞擡眼,會議桌前的各位官員肉眼可見地松下一口氣,他保持著雙腿/交疊的姿勢,眼底輕蔑呼之欲出。

一旁恭敬回覆的褚辰頓了頓,用手掌擋住唇齒,偏頭低下聲補充:“還有……剛剛醫院打來電話,說宋小先生已經醒了。”

方靜淞神色微動,修長幹燥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左手無名指上的戒痕。

那枚鉑金定制裸戒已經從他的手上摘下多日,確切來說,是兩個月零三天。

褚辰看得清楚,知道這也是宋小先生昏迷至今的時間。

僅有幾秒失神,男人就恢覆了冷淡,褚辰聽見他問:“監獄那邊怎麽樣了?”

“上面派人去了。”褚辰道,“監獄長應琮京被子彈射中胸膛,送去急救了。”

褚特助說這話時,並未刻意壓低聲音,是以在場諸位都有聽見。方靜淞也懶得廢話,眼神掃了掃在座的各位,開口:“話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我們方氏集團與聯邦生物是合作關系,除了要遵守的合作條件外,我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至於那些不實謠言到底是怎麽傳出來的,我會好好核查。”

“而我作為商界代表,自然全心全意為聯邦著想。”

他微笑,“但比起問責我們方氏集團,眼下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各位去做。”

方靜淞善意提醒:“在各位對我連續進行審問的三個小時裏,寶龍監獄剛發生了一起暴亂,此刻樓下應該圍滿了記者。”

“不知各位如何看待造成副監獄長死於腺體虐殺的那支針劑,為什麽拓印著聯邦生物醫學實驗室的logo?”

話落,會議間瞬間炸開了鍋,上一秒還咄咄逼人的高官們,眉頭一皺,面露驚愕。

剩下的就是他們這些高官的事了,方靜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一個商人,明哲保身才是主要。

“方某還有家事要處理,先失陪了。”

會議桌前的幾位官員對方靜淞離場表示不滿,但監獄那邊的暴亂顯然更需要解決。

此次暴亂也並非首發,早在新草案公布之時便遭到不少地方勢力的抗議。

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而作為商界代表,和聯邦生物實驗合作的方氏集團掌權人方靜淞,作為最近謠言裏“變種藥流通”的關系者,在面對上級責問時不僅沒有證據證明那些違規變種藥的研制與方氏並沒有間接聯系,還態度囂張。

幾個負責督查的官員內心不爽,可也不可能就這樣把人抓起來。方氏一族家大業大,背後勢力不容小覷,他們再鐵血丹心,也要看清形勢。

事已至此,方靜淞提前離場,沒人敢攔。

穿過會議走廊,褚辰為他按下通往B1層的電梯。

電梯門關閉,褚辰支吾道:“會長,還有一件事……”

電梯徐徐下行,顯示屏上的紅色數字宛如心跳鼓動,方靜淞看著,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謠言裏的那款變種藥,裏面的成分其實就是放了染色劑的面粉,如此低劣的手段和惡毒的謠言,散播出來的目的難道只是栽贓一下他們方氏集團?

“說。”他將眼鏡重新戴上。

褚辰斟酌著開口:“宋小先生他,好像忘記了車禍之前的事。”

從一周前謠言涉及到方氏,方靜淞便著人查清和跟進此事,連續數天的開會,身體和神經都時刻緊繃著,加上剛剛結束的三個小時的審問,這會兒他很疲倦。

但聽到宋年失憶的消息時,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

“忘記?這倒是個好借口。”

此刻,聯邦中心醫院的高級病房。

omega放下床頭的病歷卡,表情茫然地摸了摸腦袋上的繃帶,並沒有從記憶中搜索出任何有關病歷卡上所描述文字的印象。

病人信息那一欄,寫著病人姓名宋年,職業學生,年齡20,性別omega,已婚。

護士說他兩個月前因車禍被送來醫院,手術後一直昏迷,兩個月後的今天蘇醒過來,比預計的時間要早很多。

換言之,原本他有超一半的概率會永遠沈睡。

主治醫生很快過來為他進行身體檢查,結束後當著他的面讓人撥通了一個電話。

寥寥幾語,讓omega聽見“褚先生”這個稱呼。

他仰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聽見醫生反覆詢問自己:“宋小先生,你真的不記得任何事了嗎?”

omega張開嘴,發現嗓子幹澀得疼。

他反應有些遲鈍,啞著嗓子說:“我夢見自己在水族箱裏游泳,後來窒息感來臨,我呼吸不過來,身體像被綁著。我想說話,但是一張口就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見omega情緒有些失控,醫生合上病歷本,安撫道:“你在昏迷,現實裏的事物會映射到你的夢境裏,現在你已經醒了,不必緊張,我已經讓人通知了褚先生,你的家人很快就會趕過來。”

等到點滴打完,護士為他拔掉了吊針,並詢問他有什麽想要吃的。他剛蘇醒,只能吃些好消化的湯水和粥。

omega沒有什麽胃口,他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護士走後,omega不安地坐在病床上,他在想自己的家人,在想自己現在記不起任何事,之後又要如何面對家人。

時值初夏,離醫生為他撥打的那通通知家屬的電話掛斷,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傍晚日光西斜,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病房的光,omega走下病床,伸手將窗簾拉開。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開了。

omega以為是護士送來了粥,聞聲轉過了頭。

一個陌生男人出現病房門口,手裏提著一個袋子,三步兩作地朝他走過來。

omega沒有在空氣中嗅到信息素的味道,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身體緊貼在窗戶上。

他的伴侶是個beta?

褚辰動作一頓,保持著半臂的距離,將裝有幹凈衣物的袋子遞給他。

omega顯得有點防備:“你……是我的丈夫嗎?”

褚辰清咳一聲,解釋道:“當然不是。”

話落,穩健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omega擡眸,看見下一個走進病房的人——面容精致,一副金絲眼鏡襯出他周身清冷矜貴的氣息。

男人右手抵著手杖,身姿挺拔,那束透過窗戶照進來的落日光正巧鋪到他的腳下。

omega楞住了。

alpha對於omega天生具有吸引力,遑論還是對自己進行過暫時標記的alpha。

omega天生敏感的基因裏,仿佛存納了對伴侶信息素的感應。宋年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的alpha。

方靜淞一進門就看見宋年站在窗邊,omega單薄的身子被寬大的病號服罩在裏面,臉色有種病態的蒼白感,與兩個月前的形象差別很大。

唯獨不變的,是那雙看人時的眉眼。

膽怯,又楚楚可憐。

“還知道我是誰嗎?”

方靜淞走進病房,輕輕用手杖敲了敲病床,“過來坐著。”

他的視線落在omega未穿鞋的腳上,見omega一臉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方靜淞在病床一側的沙發上坐下,伸手夠到床頭的病歷本。

剛剛翻開,就聽見病床上的omega小聲說:“家人。”

似乎覺得這兩個字從宋年嘴裏說出來很新奇,方靜淞擡眼,見omega一臉緊張地瞧著自己。

要是沒有註意到omega此刻紅透的臉,方靜淞會以為宋年在怕他。

他突然低笑一聲:“也對。”

結婚一年,同床共枕半載,除了用伴侶稱呼,家人兩個字似乎聽起來更溫馨自然。

可縱然結婚一年,他和他的omega也從未用過這兩個字來稱呼彼此。

方靜淞瞇起眼,神色淡淡地打量著眼前的omega。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宋年在做戲,畢竟直到兩個月前,他都還以為這個在聯邦基因庫裏與自己匹配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三的omega妻子,是真的宋家人。

“會長。”褚特助看了眼手表,提醒道,“醫院這邊不會走漏風聲,車子現在在地下停車場,您看是不是現在就帶宋小先生離開……”

畢竟是多事之秋,商會上任秘書長不久前無故失蹤,聽說昨天才找到人,不過就剩下具屍體了。

他們這樣的人,身價過億,背後還牽扯到某些貴人的利益糾葛,生死在天,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替罪羊。

方靜淞神色疲憊,站起身,不欲此刻就揪掉宋年的假面。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omega,出聲提醒:“跟上。”

褚特助考慮到宋小先生病中剛醒,想走過去攙扶,卻見宋小先生先一步拽住了會長的袖子。

“……請等等我。”

方靜淞停在原地,低頭見omega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我有點頭暈,”omega小聲叮囑道,“拜托你一定要扶好我。”

方靜淞握著手杖圓柄的手不自覺緊了緊,他垂下眼,只看到身側omega頭頂上小小的發旋。

很顯然,這一刻,宋年將他當成了家人。

一直到坐進車裏,omega都還十分茫然。身邊的alpha氣場強大,尤其周身縈繞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讓他直覺要遠離。

但生理上的熟悉感又讓他忍不住靠近。

車子逐漸駛離市區,道路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來,發出橘黃色的暖光。

omega偷偷瞄了眼身旁閉目養神的人,小聲問道:“我真的叫宋年嗎?請問……我為什麽會出車禍?我以後還能恢覆記憶嗎?”

身邊的alpha睜開眼,聲音很淡:“我說的,你就信嗎?”

omega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什麽,他說:“你是我的alpha,你說的話,我會信的。”

語氣堅定的像是在承諾。

方靜淞表情沒什麽變化,睨了一眼omega,見他仍穿著醫院裏的病號服,出聲讓他換掉。

“面前袋子裏有你的衣服。”病號服會讓他想到醫院裏的那股消毒水氣味,以及各種顯眼或者不顯眼的病菌。

他有很嚴重的潔癖。

omega遲鈍了有三秒:“可是……我們還在車裏。”

除非,他要當著他的面脫光。

身邊的alpha只是看著他,這讓omega恍惚以為他們從前就是這樣坦誠直白。

於是他開始解病號服的扣子。

前座開車的褚特助看了眼車內鏡,默默升起了擋板。

omega紅著臉脫掉了病號服的上衣,他擡眼偷瞄了下身旁的alpha,見他沈默地看著自己,突然羞恥心頓生,一把將袋子裏的襯衫套在了身上。

雖然失憶,但是性格裏的膽怯和羞赧還在。

方靜淞見他磨磨蹭蹭地脫下褲子,突然玩味地開口:“為什麽發生車禍嗎?”

目光緩而慢地流連在omega大腿內側的白皙肌膚上,猶如蛇信子發出輕聲嘶鳴,危險而深不可測。

“兩個月前,你和我發生爭吵,離家出走時,你乘坐的出租車在半路發生了車禍。”

“至於我們爭吵的內容——”

方靜淞註視著omega聞聲而好奇轉過來的臉,意味深長道:“是因為你發現我並不愛你。”

車裏有一瞬間的安靜,alpha暗含輕淺嘲意的眸子裏映出對面人驚愕的表情,下一秒,omega清澈的眼瞳裏開始泛出晶瑩的水光。

這一刻,對於宋年來說,伴侶的厭棄或許比失去記憶更讓人無措。

過去一年裏,方靜淞知道他與自己的omega做愛的次數甚至沒有超過三次。他並非重欲的人,而他的omega又碰巧很怕他,他們結為伴侶一年,也只有最近半年才開始同床。

當然,唯兩次的結合,還是因為兩個月一次的發/情期緣故。

此刻,omega紅著眼框垂下腦袋,正費力地擡起腿,將褲子套上。

這雙修長筆直的腿讓方靜淞想到宋年婚後第一次發/情時,哭著勾引他的模樣。

他想起來,他不與宋年做愛還有一個原因,他討厭生理性體液交織的那種黏膩感。

或者說,他的精神潔癖早就戰勝了他的生理欲望。

“你在騙我。”

omega穿好衣服後,突然悶聲開口。

方靜淞挑了挑眉。

omega指著他的左手,鼓起勇氣說:“您還戴著婚戒。”

接著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伸展,握住了方靜淞那只戴著婚戒的手。

“我們都還戴著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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