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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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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回家

◎愛哭的皇帝◎

北疆使臣事件讓吏部橫插一腳, 沈榕在陸月面前被北疆使臣百般刁難,這讓他在官場上顏面盡失。

自那以後,沈榕說什麽也不肯讓吏部再插手接待東夷和西夷使臣的事宜。

姜多善本也只想接待茶司隸和卡若爾, 如今任務完成, 對東夷西夷的接待權並無太多執念。

她雖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但也不至於閑到要和禮部爭這份差事。

然而沈榕卻像護崽的老母雞防著餓狼一般,自打兩國使團尚未抵達祁國,每次上朝時都要死死盯著姜多善,生怕她突然開口搶走這樁差事。

姜多善曾特意向沈榕解釋過不會再插手此事, 可沈榕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繩。嘴上說著“姜尚書有心了”, 眼神卻依舊充滿戒備。久而久之, 兩人之間的梁子越結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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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西夷乃制造大國。尋常百姓家中的器物, 十有八九出自西夷工匠之手。更難得的是, 西夷不僅擅長制作日用器物, 其兵器鍛造之術更是名震四方。

此次西夷使團來訪, 雖不及北疆那般豪氣幹雲, 卻也帶來了五十車精美器具,更進貢了不少精良兵器。

看著一箱箱寒光凜冽的弓箭兵刃被卸下, 沈榕心中暗自嗤笑:“西夷蠻子當真愚不可及。陛下雖暫未動手,但遲早要拿下西夷。如今送來這些兵器,他日用來攻打西夷時,看你們如何哭天搶地。”

最令沈榕意外的, 是此次率團前來的竟是西夷新帝。稍有頭腦之人都明白, 祁帝此次召見五國王室嫡系絕非善意。

那西夷新帝不過是個黃口小兒, 竟敢親自前來, 這份膽量倒讓沈榕不得不佩服。

西夷王舉止優雅,談吐得體,比起目中無人的北疆王子好相處得多。

就在沈榕暗自慶幸一切順利時,卻見那位氣度不凡的年輕帝王環顧禮部眾官員,溫聲問道:“聽聞祁國有位文武雙全的尚書名叫陸月,不知今日可在此處?”

沈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強壓下心頭無名怒火,暗罵姜多善就是個陰魂不散的倀鬼,怎麽哪兒都有她的事。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陸尚書隸屬吏部,接待外邦使臣乃禮部職責所在,故今日未曾前來。”

西夷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輕聲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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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夷使團前腳剛到,東夷使團後腳便至。

與西夷進獻兵器不同,東夷帶來的盡是山珍海味。只見五六十車海鮮排成長龍,每車都用特制冰塊保鮮。令人稱奇的是,這些冰塊歷經長途跋涉竟絲毫未化。

東夷此次來的是位嬌俏的公主,身旁跟著個背負大刀的俊朗侍衛。

公主生得明艷動人,侍衛也英氣逼人。這位公主性子嬌蠻,動不動就使喚侍衛攙扶。

她挑剔地打量著禮部眾人,最後嫌棄地瞥了眼沈榕:“你們祁國就沒有一個長得像樣的官員嗎?”

沈榕氣得胡子直抖,卻不得不賠笑道:“公主說的是。”

東夷公主轉向身旁侍衛,嬌嗔道:“你不是說祁國有位官員生得極好嗎?怎麽我看這些人不是又矮又醜,就是糟老頭子?你說的人在哪兒呢?”

沈榕強忍怒氣,額頭青筋凸起。

那名叫天南星的侍衛輕笑,低眉順眼道:“她似乎沒有來。”

沈榕咬著牙問:“不知公主說的是哪位官員?或許下官認識。”他心中已有猜測,卻實在不願聽到那個名字。

天南星恭敬答道:“是陸月陸大人。”

“又是陸月!”沈榕終於按捺不住,脫口而出,“怎麽人人都要找她?真是個禍害!”

東夷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嫌棄地對天南星說:“這老頭子莫不是失心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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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善回到陸府時,日頭已經西斜。她剛下馬,就看見府門外站著個陌生少年。

那人一身素色錦袍,腰間只懸了塊白玉,看起來像個尋常富家公子,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度。

“這位公子,此處是私人府邸。”姜多善示意侍衛上前。

少年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俊面容。他約莫十五左右,眉清目秀,唯獨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像是長途跋涉未曾休息好。

“你就是陸月?”少年開口,聲音溫潤如玉。

姜多善挑了挑眉。今日西夷使團入城,她本打算晚上帶寧珂去驛館見葉昭,沒想到對方竟先找上門來。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人。這就是西夷那個小皇帝?與想象中金冠華服的模樣相去甚遠。

“每日來找本官的人多了,你是哪位?”姜多善故意問道,同時示意侍衛送客。

青年被侍衛架住雙臂,急得額頭冒汗:“陸月,我是來商量要事的!”

見姜多善不為所動,他壓低聲音喊道,“我來找寧哥哥的!“

寧哥哥三個字讓姜多善忍俊不禁。

她擡手制止侍衛,快步走到青年跟前:“外邊人多眼雜,進去說。”

穿過回廊時,姜多善餘光打量著這位年輕的西夷皇帝。他走路時背挺得筆直,卻時不時緊張地拽一下衣袖,像個怕犯錯的孩子。姜多善忽然想起那些信紙上暈開的墨跡,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什麽?”葉昭警惕地問。

姜多善指了指他的眼睛:“西夷的愛哭小皇帝,就是你吧?”

“你、你大膽!”葉昭白皙的臉瞬間漲紅,”朕現在不是從前那個愛哭鬼了,已經不會動不動就哭了!”他忽然意識到失言,急忙閉嘴。

姜多善笑意更深:“放心,我不會告訴去其他人西夷的皇帝是個愛哭鬼的事。”

葉昭氣鼓鼓地瞪著她,眼眶卻真的開始泛紅。

姜多善見狀,連忙斂了笑意,帶著他往內院走去。

還未到院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幾句粗鄙的咒罵。姜多善習以為常,葉昭卻驚得瞪大了眼睛。

院內,滿地狼藉。碎瓷片與泥土混在一起,幾株名貴花卉可憐巴巴地倒伏在地。兩個身影扭打在一起,一個藍眼睛的外族男子正扯著一名婦人的發髻,而那婦人則毫不示弱地掐著對方的脖子。

“臭可兒!我的花!我的寶貝花!”那位藍眼睛男子正是逸仙,他正咬牙切齒的抓著寧珂的頭發。

“弱雞!就這點力氣還想教訓我?”那位婦人也就是寧珂,他反手就是一個肘擊,全然不顧散亂的發髻和歪斜的珠釵。

葉昭呆若木雞。

他記憶中的寧珂,是西夷最年輕的飛雲將軍,銀甲白馬,一桿長槍橫掃千軍。眼前這個與人撕扯頭發、滿嘴臟話的婦人,與他心中的英雄形象相去甚遠。

“寧哥哥?”葉昭小聲的喊道。

打鬥中的兩人充耳不聞。

葉昭提高音量又叫了一聲,依然無果。

他鼓起勇氣走上前,剛靠近戰圈,就被寧珂一個不慎揮拳擊中,踉蹌著跌進花泥裏。

這一下終於引起了寧珂的註意。他轉頭看見葉昭,瞳孔驟縮,下一秒竟如受驚的兔子般竄進了屋內,迅速地關上門。

逸仙頂著一頭亂發,茫然四顧:“這瘋子今天吃錯藥了?”

他這才註意到院中多了兩個人,“陸公子,這位是?”

姜多善扶起滿身花泥的葉昭,對逸仙道:“稍後再解釋。”

她走到緊閉的房門前,輕叩兩下,“寧珂,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門內傳來悶悶的聲音:“你不懂。”

“我是不懂。”姜多善靠在門板上,聲音放柔,“但葉昭千裏迢迢從西夷來,就為了見你一面。你忍心讓他空手而歸?”

沈默良久,門吱呀開了一條縫。寧珂已經重新綰好了發髻,臉上的脂粉也擦幹凈了,只是衣裳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呆立原地的葉昭。

姜多善識趣地拉著逸仙退出院子。逸仙滿腹疑問,藍眼睛裏寫滿不安:“陸公子,那人是誰?可兒見了他怎麽跟見了鬼似的?”

“逸仙,”姜多善斟酌著詞句,“王可其實不叫王可,他本名寧珂,是西夷的飛雲將軍。外面那位,是西夷的新帝葉昭。”

逸仙如遭雷擊,半晌才喃喃道:“所以,他是要回家了?”

姜多善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在院外石凳上坐下,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

屋內,寧珂與葉昭相對而坐,氣氛凝滯。

葉昭的眼睛紅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寧哥哥,你現在這樣有點好笑。”葉昭指了指寧珂歪斜的衣領,試圖緩解尷尬。

寧珂隨手整了整衣領,苦笑道:“昭兒長大了,都會取笑哥哥了。”

這一聲“昭兒”仿佛打開了閘門,葉昭的眼淚終於決堤:“寧哥哥,昭兒好想你。沒有你的日子,我,我……”他哽咽得說不下去,索性撲進寧珂懷裏。

寧珂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多年前哄那個因噩夢哭泣的小皇子:“都當皇帝的人了,還這麽愛哭。”

“要不是為了寧哥哥,我才不要當這個皇帝!”葉昭擡起頭,淚眼婆娑,“跟我回西夷好不好?你還做飛雲將軍,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寧珂的手頓在半空。葉昭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猶豫,臉色驟變:“寧哥哥還在怪我?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我知道。”寧珂打斷他,“先帝逼你殺我以證忠心,你故意將龍吟插歪,制造我假死,又派人暗中救我。這些我都知道。”

“那為什麽不肯回去?”葉昭急切地問,“現在父皇已經不在了,西夷是我們的天下!”

寧珂望向窗外,目光穿過半開的窗欞,落在院外姜多善的背影上:“我有恩要報。姜多善收留我,給了我新身份。如今她大仇未報,我不能一走了之。”

葉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緊鎖:“你要幫陸月?她,值得嗎?”

“值得。”寧珂回答得斬釘截鐵,“她助我活命,我助她覆仇。這是約定。”

葉昭沈默良久,突然抓住寧珂的手:“好,我幫你!西夷可以助陸月一臂之力。但是事成之後,寧哥哥必須跟我回去。”

寧珂看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孩子,如今已經學會討價還價了,不由失笑:“成交。”

院外,姜多善似有所感,回頭望向屋內。夕陽將窗紙染成橘紅色,映出裏面兩個相談甚歡的身影。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不自覺揚起。

逸仙在一旁悶悶不樂:“陸公子好像很高興?”

“嗯?”姜多善回過神,“只是覺得命運真是奇妙。誰能想到西夷皇帝會為了一個婦人親自赴險?”

逸仙低頭擺弄衣角:“那寧珂,真的會走嗎?”

姜多善沒有立即回答。暮色漸濃,府中點起了燈籠,暖黃的光暈染開來,為每個人臉上都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逸仙。”她最終輕聲道,“但有些人,就算遠隔千山萬水,也終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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