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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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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他的月亮

◎淡淡的茶香味◎

為了防止雨水進來,雀兒將帳篷四周用幹布圍住,雨落在帳篷上發出砰砰的聲音,姜多善天上覺得下的不是雨,而是石頭。

天空中剛飄起雨絲的時候雀兒就猜到姜多善會淋雨回來,所以她早早的就準備好熱水,浴盆裏的水涼了她就再去後廚燒,一直反覆的做,直到姜多善回來。

洗完澡過後,姜多善還是覺得不舒服,頭發就算用布擦了也依舊是半濕的狀態,她只能蹲在火爐旁邊等待頭發幹。

本來草原上就空氣就比較潮濕,但是白日時有太陽的照耀也算舒服,可是現在雨下的那麽大,帳篷裏時不時就會進水,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的水汽,砰砰響的雨聲讓她煩躁。

以前她可喜歡下雨了。雨一來她就躲在屋子裏,坐在床上打開窗戶,再沏杯熱茶,欣賞外面的雨景。又或者坐湖心亭上,看著雨水中飄搖的荷葉。她最喜歡的就是在下雨天的夜裏悶在被子裏,聞著被子裏被熏過的暖香,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小姐你好厲害呀,打了那麽多的獵物,也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能停,奴婢現在先把這些獵物清點後拿去後廚放著,等天晴了我們再烤肉吃。”

雀兒清點著姜多善的獵物,碰到一團軟軟的黑色物體,冰冰涼涼的,以為也是小姐打的獵物,準備拿起它時,小黑豹發出微弱的叫聲。

“啊!”雀兒嚇得把那東西一扔,小黑豹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在與火爐只有一掌的距離時,姜多善接住了。

“這不是我打的獵物,是我在森林那邊撿到的一只小黑豹。”小黑豹餓了幾天加上淋了雨,現在虛弱的只能發出嚶嚶的叫聲,姜多善將小黑豹擦幹,放在火爐旁邊。

雀兒道:“黑豹是草原上最兇猛的野獸,每年在北疆被黑豹吃掉的人都有數十起,小姐還是把這只小黑豹還回去吧,這種兇猛的野獸不適合收養在身邊,而且母豹會尋著小黑豹的味找過來的。”

姜多善摸了摸小黑豹的毛發,在火爐邊烤了一會小黑豹身上的毛發已經幹的差不多了,“我知道呀,可是它的母親已經被人殺死了,就算它以後會是吃人的野獸,可是它現在那麽小,我要是留它在森林裏,它會被吃掉的呀。”

雀兒嘆道:“真是可憐。”

曾何時她也如眼前的小黑豹一樣,剛出生不久母親就死了,二哥也跑了,沒有人可以保護她,只有陸照撿了她。

豆子大的眼淚滴在小黑豹身上,再順著它毛發落在地毯上,小黑豹似乎感受到姜多善的情緒,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姜多善的手背。

“雀兒,我有事要去找提督,可能不會回來了,過半個時辰你再拿些羊奶餵小黑豹。”

姜多善裏面還穿著中衣,隨手在架子上拿了件外袍披在身上,撐著傘在茫茫雨夜裏尋找她的明燈。

-

“我要見提督。”姜多善站在門口。

門口的守衛還是攔著:“主子說不見你,小主還是請回吧。”

雨水已經浸濕了她的鞋襪,袍子的下擺也是一圈雨漬。

“那我等。”

等什麽,她自有法子讓他出現。

姜多善扔掉了油紙傘,傾盆大雨直接淋在她身上。她早就想扔掉這把傘了,簡直一點用處都沒有,小點的雨還能勉強遮一下,像這麽大的雨根本遮不住,害她來的路上縮成一條桿子。

門口兩個守衛雙方對視了一眼,進去了一人。

“你這是在做什麽!”這是姜多善第一次見陸照對她發火,拽著她的手腕很疼。

陸照臉色陰沈,雙手背後,像個家長訓斥不聽話的孩子:“為什麽要把傘扔了站著淋雨,生病了怎麽辦?。”

“之前跟相府家的二公子偷跑去郊外玩,回來淋了一場雨,發了三天的高燒你是忘記了嗎?”

“我還沒有找你,你自己先找上門了。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你就跟天南星到處玩,還跑去綠茂那邊。”

“姜多善!你可知綠茂是什麽地方,那裏的野獸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就算沒有被野獸吃掉,被北疆巡查的士兵見了你在那打獵就會立馬綁了你去受鞭笞之刑。你是不是以為有天南星護著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姜多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那還不是因為你不見我又躲著我,我才去找天南星玩的。”

陸照的臉色沒有剛才的陰沈,但是也好不到哪去:“這段時間我在忙。”

姜多 善抱住陸照將鼻涕眼淚都擦在他腰上:“騙子,你就是後悔去救我了,想過段時間把我扔掉。”

姜多善的話像是敲打在他心臟的錘子,一下一下讓他心疼又難受,他壓低聲音:“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想太多了,這幾天不見你是因為我被自己困住了,內心總是在害怕。我從未想過要要放棄你。”

姜多善還是抱著陸照,用著她最大的力氣,“因為那天齊哈拉將軍說的話嗎?在我的眼裏,你就是陸照,不是什麽閹狗,不管世人如何罵你,你永遠是陸照。”

從綠茂回來的一趟姜多善心裏已經知道已經有個大概的猜想,只是她還不是很確定,她必須親自找陸照確認。

陸照輕輕的推開了姜多善,“袍子濕了,我拿件幹的給你。”

見姜多善裏面就穿了個中衣,陸照眉頭又快擰在一起,正欲開口說,姜多善就踮起腳尖,舉小手在陸照的眉頭上打圈,“一直皺眉額頭會長川字紋呢。”

一不小心就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與祁國人不一樣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是有魔法吸引著人的魂,讓人無法移開眼睛

姜多善下意識道:“陸照,為什麽你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琥珀色的眼底像是被凍結住了,陸照似笑非笑道:“我是南疆人與祁國生的胡雜啊,阿月,你真的不知道嗎?”

姜多善迷茫的看著陸照,他的表情已經開始扭曲,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胡雜,那就是跟雀兒一樣嗎?”

陸照扯下發帶,用匕首割掉其中一縷,握在手中的一縷頭發在燭火裏散發著像金子一樣的顏色。

“一樣的,我和你身邊那個奴婢的身體都流著南疆人骯臟的血脈,只不過我身體裏南疆血更多一些,不僅我的眼睛,連我頭發也都是金色的。”

陸照將頭發放進火盆裏,空氣中散發著難聞的頭發燒焦味,“本來這些特征並沒有那麽明顯的,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長的越來越像南疆人,明明我什麽也沒有做,可人人都怕我,都想驅趕我,甚至想殺了我。我為了能變得更像祁國人,就把頭發染成黑色,可是我頭發顏色過於金黃,最深的染料維持不了多久就會開始褪色。頭發顏色可以改,但是眼睛改不了。”

“就算我為祁國打了無數勝仗,但是他們依舊唾棄我,就因為我身上流著南疆人的血。”

“阿月,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選擇,我也想和你流一樣的血。”

帳篷外的雨還在下,帳篷內的火盆還在劈裏啪啦的燃燒著,只有站在的兩個人各自的沈默著。

不同於現代人對於混血兒的追捧,在這個朝代,混血兒不僅被冠有胡雜這個難聽的名字,而且不會被世人所接納。人們崇尚血統純正,在祁國如若有女子與外族通婚,將會被家族賜予毒酒白綾,而男子則會被驅逐出境。

尤其是與南疆人的混血。沒有人敢於南疆人通婚,也沒有商人敢去南疆交易,就連喜歡到處傳教的和尚道士都鮮有踏足。

因為南疆人與野獸一樣會吃人,那個到處是黃沙的地方無人敢踏足,而關於南疆的謠言越傳越烈,成為了長輩嚇唬小孩的故事。

“你再不聽話南疆人就會把你抓你走吃掉!”

對於像陸照這樣大搖大擺的胡雜出現在世人眼前,人們自然不喜,他們懷疑卻又礙於司禮監的恐怖,不敢說,但是眼睛裏滿是對他的厭惡。

姜多善不知道陸照是南疆與祁國的混血嗎。

不是不知道,而是她並不在意陸照眼睛是不是金色的,更不在意他是否是祁國人。

那麽她在意什麽呢?

“陸照,若世人皆唾棄你,而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只要你也一直護著我,我們可以永遠,永遠的在一起。”

陸照體內的血興奮的在顫抖,心臟在不停地跳動,壓制不住的嘴角,這幾天的惶恐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真實確切的擁抱了了他的月亮,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月亮。

姜多善看了一下四周,對著陸照道:“雨下的太大了,我就不回去了,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嗎,就像小時候那樣。”

陸照彎了嘴角:“可以。”

姜多善躺在床上,那像下石頭的雨變了,帳篷頂沒有那砰砰砰煩人的聲音,而是劈裏啪啦的像火盆裏的木炭炸開的聲音。

本來她以為陸照會和她一起睡在一張床上,畢竟以前她被陸照收養的那段時間一直都是一起睡的。

姜多善是不介意和陸照睡在一張床上,她並不怕陸照會對她做什麽,要是真的想做什麽早就做了,她懷念的是陸照身上淡淡的茶香,抱陸照的時候就聞道了,那是常年喝茶的人自帶的香味。

可陸照就只是是搬來竹床,睡在了她床邊。

姜多善內心有點小小的失望。

陸照雖然身體冷冷的,但是真的香啊!

“轟隆!”帳篷外響起一道雷聲。

“陸照,我可以牽著你的手睡嗎?我害怕。”姜多善小聲的說。

手伸向她那邊,依舊是冰涼涼的。

“陸照,我以後可以叫你督督嗎,我覺得這個名字比提督大人好聽。”

……

良久過後,一道聲音飄過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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