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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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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堤

“說話!”鄭綺年猛地搖晃了一下他的手臂,逼迫他擡頭直視自己那雙燃燒著風暴的眼睛,“告訴我!你那顆自以為是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你以為你走了,那些想弄死我的人就會放過我?那些臟水就會消失?星火就能高枕無憂?!”

他猛地松開柳將舒的手腕,卻又在下一秒,帶著更加狂暴的力量,雙手狠狠抓住柳將舒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他強迫柳將舒站起來,與自己幾乎臉貼著臉!灼熱的、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噴在柳將舒冰冷的臉上!

“看著我!”鄭綺年低吼,聲音裏是毀天滅地的執念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柳將舒!你給我看清楚!你以為你是什麽?!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一個覺得愧疚就可以一走了之、用消失來逃避的懦夫?!”

他死死盯著柳將舒淚流滿面、蒼白絕望的臉,一字一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兩人的靈魂上:

“我告訴你!你柳將舒,生是我鄭綺年的人!”

他的聲音頓住,仿佛被那個可怕的念頭灼傷,眼底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恐慌,隨即化為更加狂暴的宣言:

“就是死!你的墓碑上,也只能刻著我鄭綺年的名字!”

“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別想逃開我!”

“你欠我的,這輩子就得還清!用你的手!用你的人!用你的心!一點!一點!給我還回來!”

咆哮在冰冷的海風閣樓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占有欲和毀天滅地的執念!柳將舒被他禁錮在雙臂和墻壁之間,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魚,承受著這狂暴的審判和宣告。

身體因為恐懼和巨大的情緒沖擊而劇烈顫抖,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鄭綺年看著他絕望的淚水,看著他被打上支架的脆弱左臂,看著他眼中那片被自己親手撕碎的荒蕪,心頭那焚毀一切的暴怒如同被冰冷的潮水澆過,瞬間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

他猛地松開鉗制柳將舒肩膀的手,仿佛被那滾燙的淚水灼傷。

下一秒,在柳將舒因脫力而軟倒的瞬間,鄭綺年長臂一伸,將他整個人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擁入懷中!

那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帶著血腥味、雪松味和濃重煙草氣息的懷抱,瞬間將柳將舒冰冷顫抖的身體徹底包裹!

“別再逃了……”一聲低沈到極致、帶著破碎顫音的嘆息,從鄭綺年緊貼柳將舒鬢角的唇間溢出,所有的暴戾和瘋狂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恐慌和一種失而覆得般的巨大痛楚,“小舒……別再離開我……”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滾燙的液體,灼熱地滴落在柳將舒冰冷的頸窩,如同滾燙的巖漿,瞬間燙穿了他最後的心防。那是……鄭綺年的眼淚?這個永遠強大、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哭?

巨大的震撼如同驚雷,狠狠劈中了柳將舒瀕臨崩潰的靈魂!他僵硬的身體在鄭綺年滾燙的懷抱和那灼熱的淚水下,如同被解凍的堅冰,一點點軟化下來。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恐懼和對眼前這個人深入骨髓的愛恨交織,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流,徹底決堤。

“嗚……啊——!”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悲鳴,終於沖破了柳將舒緊咬的牙關!他再也無法支撐,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倔強、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被這狂暴的擁抱和滾燙的淚水徹底擊碎!

他像個迷路太久、終於找到歸途卻已傷痕累累的孩子,在鄭綺年懷裏失聲痛哭!右手死死攥住鄭綺年被汙漬浸染的襯衫前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仿佛那是他在這滅頂的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冰冷的閣樓裏,只剩下男人沈重壓抑的呼吸和懷中人崩潰決堤的、仿佛要流盡一生血淚的慟哭。

海風嗚咽著穿過洞開的門,卷起地上的塵埃,如同無聲的嘆息。風暴的中心,是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的兩個破碎靈魂,在絕望的廢墟之上,用最激烈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無法割斷的、如同烙印般深刻的存在。

崩潰的慟哭如同耗盡生命力的潮水,漸漸退去,只剩下細碎而壓抑的抽噎。柳將舒渾身脫力地癱軟在鄭綺年懷裏,額頭抵著他被淚水浸濕的、帶著濃重煙草和血腥味的襯衫,每一次抽噎都牽扯著虛弱的身體和左腕的隱痛。

鄭綺年緊擁著他,如同抱著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下頜抵在他柔軟的發頂,手臂收得死緊,仿佛一松手,懷中的人就會化作泡沫消失。

他閉著眼,感受著柳將舒身體的細微顫抖和頸間那冰涼的濕意,心頭翻湧的暴戾被一種深沈的、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後怕所取代。

海風從未關嚴的門縫持續灌入,帶來刺骨的寒意。鄭綺年微微動了動,動作極其小心地,半抱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柳將舒,將他安置回那張吱呀作響的、鋪著薄薄褥子的單人床上。

他扯過床上那床單薄的、帶著海腥味的被子,仔細地蓋在柳將舒身上,連打著支架的左臂也小心地掖好被角。

柳將舒蜷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紅腫不堪、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桃花眼,空洞地望著低矮的天花板,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巨大的情緒宣洩之後,是更深的空洞和麻木。手腕的支架冰冷堅硬,時刻提醒著他殘酷的現實。

鄭綺年沒有離開。他拉過房間裏唯一那把掉漆的木椅,坐在床邊。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局促,但他渾然不在意。

他從大衣內袋(進門時隨手脫下丟在門邊)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抽出一支煙叼在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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