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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賣炭人33 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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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賣炭人33 出兵

蕭輔國被軟禁了起來。

輸贏他倒是不太在乎, 活了這麽久了,什麽樣的福氣沒享過?死了也不怕。

只是擔憂自己的子女。

正當他想著心腹能否把孩子們逃出去時,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帶著濃濃的藥香走了進來。

蕭輔國擡起頭, 挺直腰, 瞳孔乍然擴大, 不可置信道:“聖人?”

他恍然大悟,又有不解。

當初逼迫季無雙禪位前, 他早已清洗過季無雙的勢力,也對季無雙發誓, 哪怕他登基, 也一定會保證季無雙一輩子錦衣玉食。

按照他對季無雙的了解, 這人除了那身皮囊值得稱讚之外, 性情與說出“此間樂,不思蜀”的劉禪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應該突然死掉。

要不是檢驗過屍身,證實確實是季無雙,他都不敢信人死了。

然而如今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雖然病弱了些, 但的的確確是個活人。

蕭輔國已經開始動搖了, 當初的皇帝其實沒有死吧,只是假死脫身, 甩給他一個大麻煩而已。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了不得, 大名鼎鼎的蕭輔國竟還記得我。”

正是一臉病容的季無雙。

跟在他身後的是如今的叛軍首領杜伊。

“聖人這般的人,千年不遇,我自然記得, 只是不知聖人何以如此病弱?難道是這位郎君沒有好好服侍聖人麽?”蕭輔國挑眉,毫不畏懼。

季無雙輕笑,“牙尖嘴利。”

杜伊扶著他,等侍從搬來一個椅子,又用鋪上軟墊,才扶他過去坐下。

坐下後,季無雙悶咳了一會兒,才輕輕拍掌,“希望你待會,也這般桀驁不馴。”

不一會兒,沈重的腳步聲響起,幾個壯漢提著幾個昏迷的孩子走進來。

蕭輔國臉色一變,一顆心驟然沈了下去,他轉過t臉,不去看孩子,而是直視季無雙,語氣也軟了下來,“聖人想要奴做什麽?”

“喲,真是能伸能屈啊,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剛剛桀驁不馴的樣子。”季無雙眼中閃爍著惡意的光彩。

心頭被火燒一樣痛苦的蕭輔國在孩子面前不敢得罪季無雙,他知道這個人其實沒有太多的同情心,頗有一種自我之下,人人皆奴婢的傲氣。

若是惹了他不快,心情好的時候還能一笑而過,心情不好的時候真的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顯然,他現在的心情絕對稱不上好。

蕭輔國咬牙,想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對季無雙行叩拜大禮,“一切罪過全在奴身,懇請聖人責罰。”

季無雙看了好一會兒蕭輔國這個不太好看的姿態,見他在自己不出聲的時候,汗水濕透衣裳也不敢動,心裏頓覺無趣,又是一個自以為了解他的人。

他撫胸,只覺得胸口又悶痛起來,杜伊馬上從身上掏出藥瓶,倒出一顆藥丸給他吃下。

吃完藥丸之後,疼痛緩解了,但季無雙已經累到不想說話,只動了動眼皮。

杜伊與他心意相通,吩咐旁邊的士兵,“先給他三十鞭。”

蕭輔國依然是跪著的姿勢,三十鞭,一鞭比一鞭重,一鞭比一鞭痛得厲害。

很快,他身上的衣裳被抽爛,背部變得鮮血淋漓。

即使如此,蕭輔國也咬著牙不敢叫喊,更不敢暈倒,只希望自己能吸引住季無雙的註意力,免得孩子受罪。

行刑過程中,季無雙臉上一直帶著愉悅的微笑,杜伊在一旁專註地看著他。

等觀刑結束,蕭輔國還能強撐,季無雙就先撐不住了,他感到身體逐漸沈重起來,好像有無數雙手在不斷地往下拉扯他,察覺到這一點時,他對蕭輔國的恨意簡直像野草一般瘋長,然而連恨意都不敢持久,心臟密密麻麻的疼痛就讓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季無雙當初被迫禪位時,太上皇這個位子對他毫無用處,還處處受限,他又深恨蕭輔國背叛,才脫離身軀,另找活人奪舍。

時機緊急,又失去氣運的庇護,只能就近找了個生辰八字都合適的人奪舍。

沒想到的是,新的身軀不但大病纏身,還瀕臨死亡。

為了活下去,這些年他每日都必須服用人參、靈芝等各種名貴藥物吊命,即使如此,每日裏也有接近十八個小時在昏睡,能清醒的時間不會超過六個小時。

季無雙恨得心頭滴血,但破敗的身體卻不容許他有大的情緒起伏。

直到今年,藥物也不起作用了,杜伊才直接舉兵起事,寄希望於能打下江山,用新的國家氣運續命。

不然一直這樣下去,他活著,又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時刻掛念季無雙的杜伊連看都不看蕭輔國一眼,抱起季無雙就走。

剩下一堆士兵無所適從。

侍從道:“還楞著幹什麽?找人來給他上藥,別讓人死了。”

“是。”

將季無雙抱回寢宮安置好之後,杜伊看著他青白的臉色,感受著他似有若無的呼吸,忍不住將耳朵湊近戀人的胸口靜靜聆聽。

聽了許久他才悄然起身,到正殿召集下屬,宣布:“我要盡快稱帝!”

在杜伊緊鑼密鼓準備登基事宜之時,幽州軍隊已經迫近京城,新的戰爭,一觸即發。

開國以來,京城人口繁衍,權貴圈地,能耕種的土地日益減少,以致於到了現在,京城所需米糧大半從外地順著黃河運來,這也是蕭輔國大敗的原因。

到了莫驚春,他自然也不會放棄這樣的好方法。

一路行軍,一路拔除杜伊安排在黃河渡口的據點。

孫子兵法曰:是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敵之。

面對擁有護城河和高深城墻的京城,兵力只有一萬餘的莫驚春沒有選擇強攻,而是選擇圍困。

城裏的士兵不出城就沒事,一出城就會被吃掉,反正幽州方不怕野戰。

不善攻城的幽州方在外面罵戰。

“南蠻子!”

“狗屎!”

“叛軍,出來迎戰!別當王八蛋啊!”

已經稱帝的杜伊心裏上火,想要出戰又被身體略微好轉的季無雙給攔住了,“他就是在等你出去!”

“難道我要縮在城裏當烏龜王八蛋嗎?”

“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另外找人。”季無雙甩手,他神色平淡,卻讓杜伊瞬間冷靜下來。

“一旦缺糧,軍隊即刻就會嘩變。”恢覆理智的杜伊很明白目前的處境,“黃河已被幽州一方攔截,糧草進不來了,我們去蜀中,蜀中是天府之國,不缺糧。”

他看了一眼季無雙,眼含愧疚,“只是對不住你,身體剛好,又要跑了。”

“算你懂事。”季無雙臉色由陰轉晴,拉起他的手,含著笑,“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裏都不要緊。地獄都下過了,還怕區區人間嗎?”

即使要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走的。

皇宮裏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各個世家儲藏的糧草兵器馬匹,東西市富商的油鹽米糧……除了油水稀薄的平民百姓,其他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心情煩躁的季無雙想起蕭輔國,當即點人去處理他。

季無雙步入簡陋的宮室時,連人都看不到,只聞到一股腐臭味和血腥味,他用手帕掩鼻,“人呢?”

負責看守的士兵諂笑道:“在這兒呢。”

他走在前面,撩起破破爛爛的床幃,只見幾乎成了一堆爛肉的人面向下,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裏。

“還活著嗎?”

士兵粗暴地翻過蕭輔國的身體,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還活著。”

“還活著就好。”季無雙冷笑,抽出侍從帶著的劍,就往蕭輔國身邊走,這個人,不親自殺掉,難消他心頭恨意。

他當初是怎麽對蕭輔國的?

讓蕭輔國從人人可欺的小宦官一步登天成了禦前宦官,又給予他權力,讓他掌兵、掌權,讓他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驃騎大將軍。

可蕭輔國又是怎麽對他的?

生子、奪權、背叛、欺騙、威逼他禪位,簡直是狼心狗肺,養不熟的白眼狼。

季無雙一步步走近蕭輔國,腳步聲在寂靜的室內拖得極長,幽幽回蕩,似乎還帶著點回音,顯得越發悚然。

被杜伊精心挑選來的侍從忙出口道:“殿下,罪人汙濁,不堪入目,讓我來吧。”

“滾!”

侍從:“……是。”

在床榻前站定,片刻,季無雙舉劍,往蕭輔國身上一插,拔出。

蕭輔國悶哼一聲,睜開茫然的雙眼,似乎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鮮血從腹部的傷口汩汩流下。

季無雙毫不留情,多次舉劍,下手,把蕭輔國插成了血葫蘆。

蕭輔國生命力再頑強,到了這一步也不行了,他氣息奄奄,“聖人,其實你是妖孽吧?你知道……當初為什麽……沒能殺死我嗎?”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卻成功勾起了季無雙的註意,他確實很想知道。

但蕭輔國太臟了,他不太想靠近。

“因為李璟給了……”蕭輔國聲音低了下去,瞳孔開始渙散。

“李璟給了什麽?”季無雙忍不住湊近。

餘光看見季無雙越來越近,蕭輔國嘴角隱晦地勾起,距離夠近的時候,他突然暴起,用偷偷藏起來打磨過的碎瓷片往季無雙喉嚨上一割,隨即力氣全部耗盡,重重地摔到了榻上,耳邊響起了恐懼的尖叫。

那是聖人的侍從在叫吧?

為什麽,你生來高高在上,鐘鳴鼎食,還要糟踐人?

蕭輔國合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走馬燈花。

長長的宮道,面目模糊的大宦官,數不清的打罵……是你救了我,也是你推我下深淵。

再後來,春日裏,李璟上門獻仙丹。

子女們稚嫩的臉龐花一般美麗,黃鶯般的笑聲在宮墻內響起,天空浮起無數風箏……

這是阿耶能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亂了,就沒人管你們了。

蕭輔國的意識陷入了黑暗中,最後腦海裏最後閃過的是無數餓成骷髏的人們朝他伸出手。

他露出釋然的笑,從皇帝蛻變為幼小的孩童,越跑越快,大步奔向阿耶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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