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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賣炭人30 宴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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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賣炭人30 宴會後

季無雙向蕭輔國看去, 又向群臣看去,只看到了一張張或漠然或憤怒或鄙夷的臉。

他不斷後退,最終頹然地坐在龍椅上, “你們選好人再告訴我。”

隨即季無雙轉身就走, 回到寢宮後他才露出令人驚心的怒容。

幾天後, 經過各種扯皮、妥協、交換利益, 以皇帝名義下旨,收蕭輔國為養子。

今後, 季輔國就是皇子。

世家和節度使們之所以會同意,除了朝廷在利益上的妥協之外, 也有大家都想跳下季氏這座沈船的原因, 他們不想陪著季氏死, 只想著再選一條船。

莫驚春也在英國公的爭取下, 升級為秦王。

莫驚春:“???”

這還有我的事呢?

但聖旨已下,他也只能笑著接受這個命運。

幽州這幫人也是一頭霧水, 他們在朝廷的影響力幾近於無,誰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結果,畢竟他們都要回幽州,自然沒在這件事出過力。

英國公府。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躺在榻上, 面如金紙, 英國公夫人端著藥碗等在一旁。

侍從將宦官到秦國公府宣旨時,莫驚春的反應, 事無巨細地說了個清楚。

英國公聽後, 欣慰地笑了, “好。”

侍從走後,英國公夫人耐心地餵丈夫吃了藥,用手帕擦幹唇邊, 才不解地問道:“良人,你跟秦國公無親無故,何必如此?”

“皇室,不成了。”

英國公夫人靜靜地聽著。

“落難鳳凰不如雞。聖人唯有一點說的是,我家世受皇恩,不能不報,宗室男兒全無,可是……咳……”英國公艱難地咳嗽了很長一段時間,英國公夫人趕緊過來撫摸他的後背。

“可是季氏還有公主和宗室女們,亂世將起,秦國公性情寬厚,又知恩圖報,若能得他人情,季氏女不說……錦衣玉食,起碼可以性命……無憂。”

從幽州這一年裏的政策可知,李璟這個人對女子還是頗為憐惜尊重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終於說完了,英國公長長地吐氣。

還有一個不能對人言的理由是,此舉可以分化蕭輔國與李璟,維持朝廷的穩定,也算是回報皇室的恩情了。

“良人有心了……”

世人皆重男輕女,又有幾人會為那些金枝玉葉著想呢?

參加完過繼大典之外,莫驚春撈到一個秦王名頭,也顧不得天寒地凍,就往幽州跑了,真怕再待下去,還有更奇葩的事情等著他。

現在已經成了皇子的蕭輔國一手緊緊按在案幾上,聆聽心腹的稟告。

“這麽快就走了?走了也好。”

也免得他與李璟來日刀兵相見。

他從荷包裏倒出一個滿是裂痕的桃木護身符,過繼大典那天,他原本正跟在皇帝身後祭祀太廟,突然一陣心悸,掛著護身符的地方就熱了起來。

回到家時他才發現護身符已經被毀了。

轉頭就打聽到皇帝突然病重。

以蕭輔國的智慧,已經模糊猜到了些真相。

是莫驚春又救他一次,如果可以,他不想跟莫驚春為敵。

但秦王,這個封號聽著總覺得跟皇位有關。

過了汴州,天氣驟然變冷,好在莫驚春一行人都早有準備,換上了厚實的冬裝,還撐得住。

奇怪的是,一路上除了他們,竟然還有人北上。

那是一群拖家帶口的平民百姓,有足足幾千人,不知是準備不足還是家境貧寒舍不得購買皮毛,走在路上,人人瑟縮,白著一張臉往前走。

身強體壯的大人還好,體弱的老幼受不住,莫驚春很快就聽到了咳嗽聲,到了用飯的點,還聞到了草藥味。

莫驚春叫來一個親衛,指著隊伍中間的一個老人,“去請這位老丈人過來。”

不到半刻鐘,親衛領著那個老人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樣貌與老人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大約是他的兒子。

進入營帳後,老人與兒子們立即行禮,“小民見過貴人,不知貴人有何吩咐?”

莫驚春溫和道:“老丈不必緊張,請你們過來不過是想打聽些事罷了,請坐,上茶。”

“貴人客氣,有什麽要問的,小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老丈倒有些見識。”

“哪裏,不過是在貴人面前班門弄斧罷了。”

老人同兒子入座,親衛上茶。

這時候的茶不同於後t世的清茶,裏面除了茶葉之外還有姜、花椒、大棗、橘皮、酥酪……一入口,冰冷的手腳便暖了起來。

老人發出舒服的喟嘆,一直提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

看來這位貴人真的只是想問點事,並無惡意。

見幾人神情放松,莫驚春便問道:“聽老丈這口音,不像是我們北地的人,敢問是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

“小民是打欽州來,正要舉家遷往幽州去。”

“哦?”莫驚春挑眉,“老丈莫不是欺我不識事?那欽州是何等富裕,幽州是何等苦寒,哪有往幽州去的?”

“貴人有所不知,”老人衰老的臉龐上露出艱澀的苦笑,“苛政猛於虎也。誰不知道人離鄉賤呢?要不是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我等又豈會千裏迢迢逃去幽州?”

“這是怎麽回事?”

老人掰著手指頭數,“徭役征了一次又一次,家裏的男人一年到頭幾乎沒幾天在家,都是女人和老人在耕田,就這樣還不足,地租、戶稅、人頭稅都收到十年之後了。”

“小民家裏原先也有幾百畝良田,養得起牛和馬,有奴仆幾人,不是我說,在我們那裏,我家也算有些家底,就這樣,為了納稅服役,良田賣盡,只剩下幾頭老驢。再不逃,我家實在是撐不住了啊。”

“幽州便很好嗎?”

“再壞不會比欽州更壞了,我聽族裏一個去了餘江做水手的年輕人說,幽州分地呢,開荒前五年不收稅賦,那裏的貪官汙吏都被節度使一鍋端了,沒人再敢盤剝小民。”老人說著,面露向往,“我還聽說,那幽州的節度使也是農家出身,想必能體諒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的不易。”

“不錯,那幽州節度使確實是農家出身。”莫驚春笑了起來,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

幽州本就缺人,竟然有人主動跑來。

既然知道了這些人的目的,莫驚春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滿足。

他跟老人談了談幽州的賦稅制度和官府借糧種、借耕牛的制度,就樂得老人直念佛。

天色也晚了,莫驚春讓人送了這位老人回去,順便送了些肉幹作為禮物。

用完晚飯,他問蕭軒隊伍裏是否還有多餘的皮毛。

次日,蕭軒統計完畢之後,確認還有幾百件多餘的冬裝,因為並不急著趕路,所以不是輕裝上陣,多帶了很多輜重行李。

知道有多餘的冬裝糧食,莫驚春出錢都買了下來,送給流民隊伍中的老幼體弱者。

這一次過去送衣物糧食的士兵人多,也就沒有瞞住莫驚春的身份。

“竟是節度使在上,不知我等是否有幸過去拜謝?”

士兵擺手,“不必了,節度使公務繁忙,沒空見你們,你們好好地活著,走到幽州就是對節度使最好的謝意了。”

有人悄悄拉過另一個面嫩的士兵,掏出幾枚銅錢悄悄遞給他,“敢問節度使為何不在幽州,反倒在這裏?”

那士兵只收了一枚銅錢讓人安心,其餘的還了回去,“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節度使大敗胡人,回京參加獻俘大典呢!”

“當真?如此大功,聖人一定有所酬謝吧?”

士兵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目間帶著與有榮焉的光華,“當然有了,先是封為秦國公,後來聖人見我家節度使英明神武,便封為秦王!”

“難怪,真是多謝你為我解惑,不然我是全然不知此事。”

“等你到了幽州,遲早會知道的,行了,要收隊了,我得趕緊走了。”

“好嘞,回見!”

那人回去見了昨晚的老人,“……阿耶,事情就是如此了。”

老人一怔,隨即大喜,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有如此節度使,何愁不能安居樂業?不枉我們孫家舉族搬遷,看來我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阿耶,你說,昨晚請你的那位貴人,是不是節度使啊?”

老人摸著胡須,“不可說不可說。”

莫驚春一行人全是武將武士,少有的幾個文臣也是精通馬術,很快就回到了幽州。

不等休息,他就召集了幽州官吏來詢問之前布置的任務。

沒出過大紕漏,一些小事李芝、李蘭與留守的官吏商議著解決了。

莫驚春看著越發成熟的李芝,心中安慰,等開春就能借口為李芝建立親衛,招攬女兵了。如果可行,將來還能逐漸推廣到讓女人一起服役納稅。

權利和義務是一體的。

只有讓女人履行義務,才能賦予她們更多的權利,比如參政權,財產繼承權,甚至是爵位、官位繼承權。

這必然很難,比讓平民百姓讀書,然後參與進官吏的選拔系統還難。

但再難,莫驚春也想試一試。

女性,不是一種性別,而是一種處境。

如果承認男性對女性的壓迫,那就要承認上層對下層的壓迫。

那都是不對的,不對的就要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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