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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賣炭人26 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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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賣炭人26 後院

宴會開始前, 黑水部和新羅人獻上禮物——各種神駿的海東青。

這原本是要獻給朝廷的貢品,莫驚春當然不能收,只能說會帶他們前往京城獻給朝廷。

李玄女作為莫驚春的親衛隊隊長, 立下了大功, 已經受封將軍, 獲得了獨立領軍的資格。

在實力與權力的簇擁下, 臉上的青斑都煥發出了別樣的魅力。

觥籌交錯間,一些單身郎君看著她的眼神含著愛慕。

蕓娘作為節度使夫人, 坐在上首,看到這一幕, 心裏頓時一哽, 一個女郎, 不在家待嫁, 好好地相夫教子就算了,還混入軍營, 整天與一幫男人攪合在一起,真是……不知羞恥。

她轉頭一看,她名義上的丈夫,不但對此熟視無睹, 還大加讚揚, 稱玄女是女中豪傑、古之惡來,心裏更堵了。

往兒女那邊一看, 李芝還算乖巧, 但李蘭……居然跑去給李玄女敬酒!

蕓娘頓時胸悶頭痛, 猛灌了自己幾杯酒。

隨後她面頰通紅,說要去醒酒,幾個夫人就陪著她一起去了後花園, 剛想轉過假山時,就聽到了有人提到她。

“節度使夫人真是好命啊!”

“是啊,據說當初只是一個村婦呢,結果節度使發達之後,也沒有拋棄糟糠之妻。”

“瞧她那禮儀,疏漏百出,哪裏比得上名門貴女?也虧得節度使那般風流倜儻的好人物,居然獨守她一人。”

“嘻嘻,我聽說啊,這節度使夫人是醋壇子轉世,不許節度使納小呢!”

蕓娘怒火中燒,手都在發抖。

胡說!明明是山神不願與凡俗女子親近!她才不是妒婦!

“真是妒婦!我就沒見過哪家高門大戶的郎君,只守著一個老婦的,也不瞧瞧她那張大黃臉,她配得上節度使嗎?”

“怎麽?你在嫉妒節度使夫人嗎?難不成,你也想給節度使做妾?”

“難道你不想?給這樣的大英雄做妾,我心甘情願。”

“也是,薄姬也曾是妾,最後卻位居太後,誰看了不羨慕呢?”

人聲漸漸遠去,變小。

一旁的夫人看著節度使夫人已經氣得滿臉漲紅,頓時暗中叫苦,不敢作聲,只有李明光之妻黃四娘好心安慰她一聲,“節度使夫人,這些小娘子只是嫉妒您才口出惡言罷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幽州上上下下,誰不羨慕您與節度使舉案齊眉,琴瑟與鳴呢?”

這些話就像一桶冷水潑到蕓娘身上,是啊,她和山神根本不是夫妻,她有什麽資格生氣?

她冷笑一聲,“是啊,我度量小,容不了人,誰比得了你度量大,親自為夫君張羅美妾?”說完轉身就走。

留下黃四娘在原地臉色紅了又青,眼中露出一絲兇光。

她膝下有兒有女,個個都已經長大成人,又牢牢掌握住了家中的財政大權,丈夫對她尊重有加,身材樣貌也不行了——她也是看臉的,都老菜幫子了,怎麽睡得下去?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必要冒著死亡的危險再去生兒育女?

羅蕓娘,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她就多餘去安慰她!

她也承認,一開始為丈夫納妾,心裏不是不酸,但只要一聽到那些妾室生育時的慘叫聲,她就一點也不酸了。

你羅蕓娘是不酸,但為什麽人家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是妒婦,你都不敢吱聲?

你自己也心虛!

黃四娘冷哼了一聲,默默回到了席上,只見酒席間花團錦簇,熱鬧得很。

如今節度使府用的都是高腳桌椅,坐起來是不太合乎禮儀,但比傳統的坐榻舒服多了,尤其是她生了最小的孩子之後,就落下了腰疼的毛病,不能長時間跪坐。

這種從胡人那裏傳進來的椅子有靠背,她累了還能偷懶靠一靠,舒服多了。

還是節度使體諒人。

為了避嫌,莫驚春和蕓娘的接觸不多,見蕓娘離席,他就招手把李芝叫到身邊,指向幾個年輕俊美的胡人,“芝娘覺得他們怎麽樣?”

這些人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全是草原胡人中的貴族。

要身份有身份,有相貌有相貌。

言行舉止都派大家出身的文人去教導過,現在還不到出口成章的地步,但看起來也有模有樣了。

李芝看過去,只見到一群黃發碧眼的胡人少年,雖穿著大安人的服飾,一舉一動仍然有種無法言說的別扭感,只能委婉地說:“他們相貌與我們中原人看起來不大一樣。”

“畢竟是胡人。”

見莫驚春的酒杯空了,李芝邊貼心地為他倒酒,邊皺著眉,“阿耶,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你也十二歲了,雖說若是你不願嫁人,家裏也能養你一輩子,只是這條路太少人走了。”莫驚春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看起來似乎並沒有這樣的勇氣。

在現代,這種年齡的女孩還在學校裏,天天愁作業愁試卷呢。

但在這裏,一般十五歲左右就要出嫁了,愁人。

他是可以養李芝一輩子,但外面的流言蜚語就不說了,家裏的蕓娘和弟弟們能真心接受嗎?

未來的弟媳婦和侄子侄女們能接受嗎?

好吧,還有一點是,胡人就像野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花國上下幾千年,對草原治理得最好的竟然是清朝。

因為清朝的和親是真正的血脈交融,不是拿宮女來糊弄。

到了清朝末年,仍然有蒙古親王率軍支援大清,就是出於這個號稱滿蒙一家的制度。

當然,他不會搞那種屈辱的和親,他要嫁女,就一定會陪嫁軍隊,讓女兒到草原上做女王,做草原的實際統治者,而非只能被動等待命運青睞的後妃。

女人要想在中原掌握實權,太難了,還不如去草原。

草原上實力為重,女人在那裏反而更自由。

如果李芝不願意的話,那他就會在剩下的三個弟弟裏選一個,嫁到草原。

反正,不論如何,他都要試著融合胡人和大安人,埋骨草原的戰士已經夠多了。

年年防著胡人南下,對財政和民力都是一種極大的消耗。

李芝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她懂這件事的含義,因為阿娘就常常為她還沒出現的舅姑和丈夫教訓她。

什麽女郎要文靜賢淑,不然不討丈夫歡心,女郎手腳要勤快、對舅姑要孝順、對小姑要順從,這樣才是好新娘。

可是,李芝無數次悄悄告訴自己,阿耶是節度使啊。

她都是節度使的女兒了,還要受這種委屈嗎?

“你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郎君,只要阿耶在,絕不會叫你受委屈,也可以嫁給阿耶的手下,就是為著阿耶,人家也會把你高高地供起來。”

李芝還沒到會對異性心動的時候,下意識搖頭。

見此,莫驚春輕笑,目光轉向那些胡人少年,“那些人會在幽州長大,學習大安的禮儀,接受大安的文化。你要是有看中的,我會給你陪嫁一萬人的軍隊。”

“婚後,你的丈夫會成為統治所有胡人部落的可汗,而你就是他唯一的妻子——可敦。若是不習慣游牧生活,你可以在草原上建城。如果你的丈夫對你不敬——”

莫驚春看向李芝,輕輕撫摸她柔軟的發,聲音變輕,語調依舊溫柔,內容卻透出一股殺意。

“你就指揮你的士兵,殺了他。你換一個丈夫,胡人就換一個可汗。”

“如果你有了孩子,無論男女,ta都會是下一任可汗。”

因為莫驚春喜歡光線好的白天,所以宴會是在白天舉行,在陽光的映照下,李芝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莫驚春帶笑的眉眼,恰如畫中人。

然而雙唇翕動間,吐露出來的,卻是關乎另一個族群命運的話語,仿佛只要他想,這個世界的命運,就會被他的話語支配t。

這一切令李芝目眩神迷,仿佛透過這短短幾句話,她窺見了另一個世界。

那裏多姿多彩,又充滿了鮮血和危險。

她瞳孔擴大,舔了舔幹澀的唇,已經躍躍欲試,想要踏入這個正在被阿耶征服的世界。

“阿耶,我想先去認識他們。”李芝站了起來,看向少年們的目光銳利,身姿挺拔,就像一條即將開展第一次狩獵的小狼。

莫驚春輕輕一推她的肩膀,“去吧,阿耶會看著你。”

“我去了。”李芝深呼吸一口氣,走向了胡人少年們。

這些被層層選拔而來的貴族,沒有一個是傻子,就算是傻子,經過一段時間的教育後,也隱隱明白了自己的任務。

因此他們一看到一個女郎從節度使身邊走向他們時,所有人都立即起身相迎,不動聲色地整理儀容儀表,露出最和善的笑容。

見此,李芝忐忑的心情頓時平靜了下來。

對,她阿耶才是最厲害的那個,她完全不必害怕。

賓客們看著節度使的女兒走向這些少年,心裏若有所悟,都自以為莫驚春知道頻繁用兵的壞處,打算嫁女和親。

有人目露讚嘆,就有人目露不屑;

有人心生同情,也有人心生憤怒。

像李明光、張屠戶、蕭軒……這些跟莫驚春通過氣的心腹,都囧囧有神地看著那些喜不自勝的少年,好像看見雞給黃鼠狼拜年。

心生同情……呸,是心生看笑話的心情。

一個個憋著笑,就等著嫁妝名單出來後,去看世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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