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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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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金榜題名

在陸家的生活平靜低調, 慕懷清偶爾和他們外出,關註一些京城裏科舉有關的活動,剩下的時間都在準備正月的省試。

不過陸熙年倒是漸漸來得多了, 會跟著陸居瀾一起看書,看書的時候倒是難得安靜。

問起他時,他說是她娘親要他多來這邊向他哥學習。

盛京下了大雪,又到了過年的時候, 只是省試定在二月六日, 在京的舉子都顧不得京城過年的熱鬧了, 考官更是提前一個月就得進貢院隔離。

除夕這天,梅氏來邀請慕懷清一起用年夜飯。

梅氏說:“這事我問過老爺了, 他也高興雲程能多結交些優秀的朋友。”

陸居瀾倒沒像第一次那般制止,說道:“就過年這一次吧。”

慕懷清沒再拒絕梅氏的好意。

傍晚陸居瀾需得去祭祖, 慕懷清和他一起先去了祠堂。

陸家男丁不多,也就陸家父子三人。

慕懷清看著陸居瀾進到祠堂祭祖, 香火繚繞, 連他的背影一並模糊了,看起來顯得如此遙遠。

一個在門裏, 一個在門外, 隔著一道叫做世俗的門檻。門裏門外兩個世界,只要門敞著,她能看見他,也足夠了。

祭祖很快結束,陸居瀾出門後第一時間向她走來, 問道:“你一直在外面等?不是說去那邊屋裏坐著嗎?”

“無聊走走。”

細看之下,陸居瀾發現她眼睛有些紅,又問道:“你眼睛怎麽有些紅?”

慕懷清搖搖頭:“無礙, 許是吹了點冷風。”

另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

“你就是雲程邀來府上住的那位朋友?”

慕懷清聞聲看去。中年男子身形挺拔,肩背舒展,面頰豐潤,留著修剪精致的胡須。

這就是她和陸豐邈的第一次見面。

她行禮道:t“晚輩慕無晦,拜見陸侍郎。”

陸豐邈微微一驚:“你就是前段時間那個寫‘何須知我名諱’的慕無晦?”

“正是晚輩。”

“我還在想這人是誰,沒想到竟藏在我府上,雲程也沒和我說他的朋友是你啊。”

“前輩過譽了。”

陸豐邈興致很高,祭祖後入座用晚膳,問慕懷清道:“不知你是哪裏人?和雲程是怎麽認識的?”

“晚輩原本是寧州人,前年在晉州尋親,也就在崇臨書院讀書了,和雲程也是在書院認識的。”

“能進崇臨書院的都不是一般人啊,”陸豐邈又關切問,“你說的尋親,後來可尋到了?”

這是在打探她的家世背景。慕懷清微微瞇了下眼,試探道:“多謝前輩關心。尋到了,是晉州知州。”

陸豐邈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笑道:“是嗎?趙知州我也算認識。你和趙知州,是什麽關系?”

慕懷清沒錯過這個動作。趙季青身為一州長官,官場上唯一能有牽扯的地方就是京城,陸豐邈,他和那年冬天策劃煽動流民的事有關,或者說,他至少是知情的。

慕懷清不動聲色,也笑了笑道:“是晚輩父親。”

陸豐邈疑惑問:“可你不是信慕?”

慕懷清道:“晚輩尋親前隨先母姓,家父後來也由我保留原姓了。”

陸豐邈面上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不滿,說:“天下之人皆隨父姓,隨母姓還沒聽過。”

又笑了一下說:“我記得趙知州還有一個兒子吧?他也在京城?”

“兄長現在暫住霍家。”

陸豐邈意味深長道:“看來你們幾個感情倒是很好啊。都說青出於藍勝於藍,你和你兄長雙雙中舉,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慕懷清垂眸道:“借前輩吉言了。”

陸居瀾不知趙季青牽扯的官場之事,沒聽懂兩人的交鋒,只是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用過晚飯後,兩人回去的路上,陸居瀾道:“他的話你不必往心裏去。他善於利用身邊一切能利用的東西,我一方面不想你接近他,一方面又不想除夕夜撇下你一個人。”

慕懷清道:“如果我中了進士留在京城,遲早要和你父親打交道的,不只是他,還有很多位於他之上的人。”

陸居瀾無奈笑道:“對將來的局勢,你倒是一點也不緊張。”

慕懷清道:“我已經走到這裏了,除了科舉,還有什麽可讓我緊張的。”

“是嗎?”陸居瀾挑眉道:“我怎麽記得我被歹徒割傷手臂那次,你比我還緊張。”

“好吧,我還緊張你。”慕懷清毫無遮掩的目光看著他。

陸居瀾心中一顫,待要去細究對方藏在眼底的東西時,對方已經移開了目光。

“所以,你可要好好考。”慕懷清說。

陸居瀾忽略心底閃過的那絲異樣,回道:“你也是。”

-

考官正月六日就封鎖在貢院了,舉子提前一天進去即可。

進貢院前一天晚,陸豐邈派人送來了準備好的考籃,兩份。

慕懷清意味不明笑了一下,接受了。

她和陸居瀾前腳先進的貢院,霍澄後腳就送趙知行到了。

盯著趙知行的手,霍澄問道:“知行,你手抖什麽?”

趙知行的手緊緊捏著考籃:“我,我哪裏手抖了?”

霍澄拍了拍他肩膀,忍著笑。

省試的氛圍比解試還要緊張,搜查也更嚴格,考場中頻頻有堅持不下去被擡走的。

考試分三場,第一場詩賦,第二場經義,第三場策論,三場三天。

結束那天是個晴天,到處化了雪,陽光懶懶的。

門口鬧哄哄圍得水洩不通,有探望的親友,有挑擔的小販,有站在前線準備第一手小報的探報人,也有純看熱鬧的京城百姓。官兵們守在旁邊維持秩序。

趙知行出來時臉色發白,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霍澄從人群中擠出來,連忙攙著趙知行。

“你怎麽樣?老陸他們呢?”

趙知行擺擺手,說不出話來。

霍澄嫌棄道:“你這也太衰了吧。”

“大哥怎麽了?”慕懷清向霍澄這邊走來。

緊隨其後的陸居瀾面色也不算好看:“太緊張了吧,連續三天考下來。”

慕懷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發汗的手。

眾人各自回去休息,等半個月後放榜。

-

半個月後,放榜那天。

清晨,太陽剛從東方升起,天邊一角橙黃,天上星子寥落。

禮部南院的高墻前,烏泱泱圍了一大片人,大多都是年輕的學子。

霍澄站在靠前的位置,眼都睜不開,肩膀耷拉著,擡手打了個哈欠。

“我說知行,今天放榜,榜就掛在這裏又不會跑,你幹嘛天還沒亮就拉著我來。”

趙知行抿唇不語。

舉子們等得心焦,七嘴八舌交談起來。

“今年的主考官可是是翰林學士張誠在,你們投過拜名帖沒?”

“考試可是糊名的,投什麽?”

“這你就不上道了吧。”

“老天保佑,我可一定要中啊!”

慕懷清和陸居瀾到時,人很多,已經擠不進去了。

只聽得一陣騷動,人群忽然叫道:

“來了來了!”

“要放榜了!”

晨曦照在高墻上,禮部的人將一張巨大的黃榜掛了下來,風吹聲獵獵。

兩百多個名字。中了的,狀若癲狂,嘴裏不停地喊:“我中了!我中了!”

沒看見自己名字的,哭天搶地,不死心地一遍遍找。

趙知行如願以償在末尾看見了自己,平日裏嘴硬逞強的人,這一刻抱著霍澄痛哭流涕。

霍澄拍著他的背,叫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全都考上了!”

“是你!你的名字,你看到了嗎!”人群的末尾,陸居瀾欣喜道。

“我看見了。”

慕懷清看見了,她的名字,排在第一,她的後面,是陸居瀾。

過了省試,塵埃落定,殿試只排名次,不會淘汰人了。

她做到了,她做到了。從衡曲一路走來,太遙遠了。

爹,你看見了嗎?我做到了,即便不是男兒身,我也做到了。

她癡癡地望著那個名字,不知不覺留下了淚水。

陸居瀾激動地抱住她:“你可真是讓我太佩服了!慕無晦,我的天吶,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

慕懷清楞了一下,而後笑了,越笑眼淚越洶湧,分不清是笑聲還是哭聲。

她容許自己回抱了他,淚水浸濕他肩頭的衣衫。

“慕無晦?他就是那個慕無晦?”

聽見陸居瀾的聲音,人群漸漸註意到兩人這裏。

“是前段時間一首詞傳遍京城的慕無晦嗎?”

“他竟然是省元!”

“你們之前有誰見過他嗎?”

“不知道,他好像沒參加過什麽文會。”

太引人註目了。慕懷清推了推陸居瀾的肩膀,松開了他,止了哭聲。

“太多人了,叫上大哥他們,我們先離開吧。”慕懷清低聲說。

陸居瀾動作自然地替她擦了眼淚:“好。”

夏景明擠在人群另一頭,踮腳張望道:“是慕兄,他在那邊!我上次和你說過的,沒想到他竟然考了省元!”

叫嚷半天,夏景明發現沒人回應,扭頭看去,只見梁君行緊緊盯著那個方向,眉頭緊鎖。

梁君行的眸中,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一個在哭,一個在替對方拭淚,那張令他失神的側臉,被拭淚手蓋住了一半。

他急切地撥開人群,拼命往那個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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