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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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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的生日

林潮拉起田全寶的手,手指劃過手心,留下一道溫暖的癢意:“我不是老天爺,沒有辦法為你下一場雪,但是在這個水晶球裏,你就上帝,所有一切都屬於你。”

也包括我。

田全寶捧著水晶球,上下搖晃,雪花飛揚,落在各處,白了兩個少年的頭。

田全寶張了張嘴唇,感動與感謝同時縈繞在心頭,不知該先表達哪一個。

林潮伸長胳膊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一個水晶球就把你唬住了,將來不得被人一點好處就給騙走了。”

田全寶揉了揉酸脹的眼角,笑道:“才沒有。”

兩個人將沙發旁的小桌搬到床邊,並排坐在床尾,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電影做背景音。

林潮把水容C和江大白混合在一起,倒滿一次性紙杯遞給田全寶:“嘗嘗怎麽樣。”

田全寶抿了一小口,皺著眉:“有點苦。”

林潮:“那再加點飲料。”

林潮:“現在呢?”

田全寶:“好喝。”

田全寶帶著一次性手套,啃著鴨爪,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林潮聊著。

“你家就你一個孩子,小時候會不會孤獨?”

“為什麽孤獨?”

“沒人和你玩啊,連同齡人都沒有。”

林潮笑了笑:“我小時候我姥和我姥爺帶我,天天領我去公園找別的小朋友,一點都不孤獨。”

林潮換了個坐姿,翹起一條腿,田全寶無意撇了一眼,隨即立刻移開目光,他懷疑林潮沒穿內褲。

至於為什麽懷疑呢,因為他自己沒穿。

林潮反問道:“你家仨孩子從小會不會打架,我有一個同學,她有一個弟弟,小時候她天天打她弟弟。”

田全寶搖搖頭:“我和我弟妹關系可好了。”

從小田母就向著他,什麽東西都是他優先,他自然就不會和弟弟有沖突,相反,因為覺得弟弟被虧待,他反而更心疼弟弟,好東西都留給弟弟,倆人關系自然好。

至於田小寶,和他們年齡差的多,又是女孩,他倆肯定更疼些。

“真難得。”林潮說道。

田全寶想了一下,又問道:“你生日是什麽時候?每次問你你都說夏天,具體哪天又不告訴我。”

林潮打開無骨雞爪,夾了一塊塞到田全寶嘴裏:“以後會告訴你的。”

田全寶憤憤的把雞爪咬的嘎嘣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

林潮:“這都哪跟哪啊。”

田全寶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酒,把杯子拍在桌子上,一次性紙杯瞬間被拍扁:“生日有什麽可隱瞞的,我也想好好幫你過個生日,我也很有義氣好嗎!”

田全寶這杯酒喝的有點急,甜絲絲的果味容易讓人迷惑,不知不覺中就上了頭。

林潮看著田全寶迷茫又認真的臉一楞,隨即笑著給他換了個杯子:“好好好,你有義氣。”

田全寶拿起酒瓶要給自己滿上,林潮攔著他讓他少喝點,田全寶拍開他的手,心裏委屈起來:“你到底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什麽都告訴你,可是你什麽都瞞著我,為什麽?你也看不起我嗎?”

眼角一熱,滾燙的液體沿著臉頰滑下,田全寶楞神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木訥自語道:“我臉怎麽濕了?”

林潮嘆了口氣:“你喝醉了。”

“我沒有。”田全寶嘴硬否認。

林潮手指撫上田全寶滾燙的臉蛋:“還說自己沒醉。”

田全寶回蹭了兩下,貪婪的享受著林潮手指上的溫涼:“我這是被你氣的。”

林潮一瞬間的楞神,隨即收回手,目光掙紮的望向前方:“你真的喝醉了。”

房間裏一片沈默,不久後傳來田全寶略帶醉意的嘆氣聲:“還說要好好給我過生日,連這個都不告訴我。”

林潮轉過頭,看著身邊委屈的人,他為什麽不告訴他?那是因為這件事對自己來說太沈重,他想讓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樂天派的林潮,不是有著悲傷故事的林潮。

他就像一個寄居蟹,看似有兩重堅硬的外殼,實則膽小懦弱,牢不可破的防禦之後,全部都是軟肋。

他不需要別人同情他,他自己可以偽裝得足夠堅強。

可那天在酒店為什麽要和田全寶說那只他抱著睡覺的小狗?他是需要田全寶的同情嗎?還是想用這件事換取更多田全寶的目光?

如果是田全寶的話,那就把堅硬的外殼剝給他看,林潮相信田全寶不會傷害他,這個小傻子只會糊自己一臉眼淚。

沈默片刻後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好,我說給你聽。”

田全寶不解的擡起雙眼,不明白他為何變了決定。

林潮拿起紙杯,慢慢啜飲著,聲音如窗外蕭瑟的寒冬,娓娓道來。

“我出生在一個意外的日子,本來預產期在更晚一些,但是那天我媽在我奶奶病房裏撞見了我爸的初戀女友,她在陪護……和我爸一起。”

林潮頓了頓,繼續道:“我媽每天都挺著肚子去看望我奶奶,好笑的是,那個女人也每天都去,特意由我爸通風報信,避開我媽。”

“他為了掩護那個女人,推了我媽一把,我媽早產了。”

林潮露出嘲諷的冷笑:“那天是七月十五,傳說中的鬼節,我奶奶說我不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樣,我爸原本板上釘釘的升職泡了湯,我奶奶也沒活過那年秋天。”

林潮語氣更加生硬,一板一眼,聽不出情緒:“我爸是公務員,但是他對此深信不疑,認為是我的到來克死了我奶奶,也阻斷了他升職的路。”

田全寶有些不敢聽下去,他顫抖著手,抓住林潮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著,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我克的,如果不是,那就是他們自己造孽,如果是。”林潮勾起嘴角,眼中卻無半點笑意:“如果是,我要感謝上蒼,給了我這份痛快的能力。”

“不是的。”田全寶攀住林潮的肩膀:“不是這樣,明明是他導致的一切,為什麽要怪在你頭上。”

林潮抓住田全寶的手,攥緊,再攥緊:“我媽月子裏落了病,不能再生了,二胎開放的時候,我爸說是我,克父克母又克兄弟。”

田全寶胸腔凝了一團火,周身又結了一層冰,冷熱相悖,好生折磨。

所以他只能和媽媽相依為命嗎?

“我媽也覺得我爸說的對,是我害她沒有第二個孩子。”林潮自然而然說出這句話,情緒無波無瀾。

田全寶的心中被無形的大手猛抓一把,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旁人都說,如果再生一個,他們關系就不會這樣了,如果再生一個,他就會愛她了。”林潮嗤笑,喝幹了杯子裏的酒:“這種鬼話,也只有她信。”

林潮轉頭看著田全寶,眼中紅血絲如蛛網遍布:“所以我從不過生日。”

田全寶顫抖著下巴,眼淚不受控制的傾瀉而下:“對不起。”

他為什麽一定要問呢,如果知道是這樣的原因,他一輩子都不會讓林潮自揭傷疤。

田全寶覺得心慌手抖,他迫切的想拿什麽壓一壓,抓起桌上的酒瓶一飲而下。

林潮想攔,卻晚了一步。

酒壯慫人膽,田全寶需要外界的物質催化自己的勇敢。

他原本有話說的,他原本有很多想要告訴林潮的,可是張開嘴,只有抑制不住的眼淚和哽咽。

林潮原本冷硬的心在看見田全寶的眼淚後慌了心神,他不該和他說這些的,他只要告訴他自己陽歷的生日就好,為什麽要在一個高高興興過生日的人面前揭露自己不幸的過往呢?

他想得到田全寶的同情,想綁架他的情感,想讓他記掛自己,心疼自己,他太在乎他了,在乎到在自己大腦未還察覺的時候心就悄悄滋生了僥幸,在理智溜號時貿然行動。

林潮無比愧疚,他毀了田全寶的二十歲生日。

一雙大手捧住田全寶的臉,手指揩掉眼淚,語氣又輕又柔,像是怕驚醒熟睡的嬰兒。

“別哭了,我錯了,我不該和你說這些。”

田全寶搖著頭,嗚咽著打了個哭嗝,他的神智已然不太清明了,心底滋生出一股沖動,一股之前哪怕閃過一丁點念頭都會讓他恐懼到難以入眠的沖動,他想像林潮一樣坦白自己的所有。

田全寶突然撲到林潮懷裏,緊緊摟住他的脖頸,臉埋在他頸間,貪婪又渴望的汲取著他身上的暖意。

林潮身子一僵,雙手無措的僵持在空中,他想攬住懷裏的人,思來想去後還是將人推開了。

田全寶又抱了回來,比剛才還緊:“為什麽推開我?你是不是嫌棄我?”

“我沒有。”

“你就是!”田全寶撅起嘴,眼淚大顆大顆掉落:“你嫌我土,嫌我窮,嫌我是大山裏出來的。”

林潮一陣無言,和喝醉的人辯駁不清,他長嘆一口氣,手心隔空落在田全寶的肩膀上:“我怕我會後悔,我怕你清醒之後會怪我。”

田全寶轉了轉臉,將眼淚塗抹在林潮的浴袍上,擡起頭,無辜的雙眼像兔子一樣看著林潮:“怪你什麽?”

林潮喉結上下滾動,別開眼,手掌輕輕覆蓋在田全寶的眼睛上:“別這樣看我。”

田全寶推開他的手,抽搭著撒嬌道:“我就要看你。”

林潮苦笑 一下。

田全寶撓撓頭,他覺得體內有什麽東西在瘋長,想要頂破他的皮囊,爆裂開來。

他需要傾訴,不吐不快,如果再不將心中的想法傾倒出來,他就要窒息而死了。

“我,我想說話。”田全寶順著自己的胸口,企圖順過氣來。

“我一定是喝多了,喝的太多了,我,我有話想和你說,我憋不住了”他緊抓著林潮的手臂:“你不要生氣,不要怪我好不好,你不能嫌棄我,誰都可以嫌棄我,但你不可以嫌棄我。”

田全寶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的落著。

他的心意隱藏太久了,他的性向捆綁住他的靈魂,在心底蔭蔽處長眠著,林潮就像是一團火,點燃了心底滋生長滿的雜草,讓他真正的田全寶得見天日破土而出。

他渴望那團火焰,渴望他的光亮,渴望他的溫暖,怕遠了無法窺探,又怕近了離他而去,就這樣若即若離的糾纏著。

今天,酒精催發了火,連他心裏的那團火也點燃了,他想把自己的心剖給他看。

他註視著林潮,眼神越來越炙熱,眼底的火焰幾乎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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