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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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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笨蛋

阮桃桃見狀, 連忙躺回床上。

就在她躺下不久,頭頂傳來了姬泊雪的聲音:“醒了?”

雖未睜開眼,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直勾勾盯視她時的神情。

說這話時, 他唇角興許還染著些零星笑意。

否則, 他的尾調不會似這般向上揚。

這死是一點兒也裝不下去了。

阮桃桃只能揉揉眼睛, 假裝剛醒,嘴裏還不忘嘟囔著:“奇怪?我怎麽在這兒?”

她這演技非但不精湛, 甚至還能稱之為拙劣。

姬泊雪選擇性忽視掉她拙劣的演技,強行壓下不自覺上翹的唇角。

並瞥了眼她已然恢覆成正常膚色的面頰,淡聲道。

“精神不錯, 看來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正如姬泊雪所說, 阮桃桃燒的確退得差不多了,可不知為何, 她仍覺面頰發燙。

她就這般垂著腦袋,捏著衣角, 半晌沒說話。

主要是不知該說些什麽。

說謝謝,莫名有些難以啟齒。

可若不說,又覺自己未免有些過分。

人家先是借她傘,再又救了她一命, 若連句謝都不道, 連她都要唾棄自己。

況且, 這恩當真是一個謝字能用以概括的?

有沒有什麽更實際的報恩方式?

阮桃桃兀自糾結著。

原本好端端的床驟然向下陷了陷。

阮桃桃思緒就此被截斷,頗有些懵怔的扭頭望去。

恰與姬泊雪四目相對。

許是沒料到阮桃桃會突然轉頭, 姬泊雪也楞了小片刻。

旋即, 便見阮桃桃滿臉戒備地從床上彈起,鞋襪都沒來得及穿,便蹭蹭蹭一下與他拉開兩米以上的距離。

姬泊雪仍保持著方才的動作, 眼中似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阮桃桃只覺自己面頰越來越燙越來越燙……從而未發覺姬泊雪明顯有些失落的情緒。

待她將自己狀態調整好,姬泊雪已然舒展開手腳,大喇喇癱倒在床上。

見她眸光掃來,當即斂去外露的情緒,手掌搭在眉骨上,遮去大半張臉,沒好氣地道:“看什麽看?這本就是我的床。”

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的阮桃桃瞬間焉了,要說出口的話就這般生生被咽回肚子裏。

她有些懊惱地瞥了姬泊雪一眼,不發一言地跑了。

姬泊雪仍懶懶躺在床上。

直至關門聲響起,阮桃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

他方才自言自語般地道了句:“就這麽討厭我?”

姬泊雪所不知的是。

在此之前,阮桃桃對他的感覺定然稱不上是討厭,但現在可就說不準了。

她只覺這個叫姬泊雪的,當真是全世界最最最討嫌的人!

阮桃桃氣歸氣,臨走前也不忘與夫子打聲招呼。

這廂,夫子猶在廚屋與竈上的燉菜做鬥爭,圍著圍裙舉著鍋鏟,儼然一副賢良淑德良家夫男的形象。

見阮桃桃要走,他當即開口挽留:“你今日要喝的藥還未煎好,需飯後服用,不若用過早膳再走?”

正如夫子所說,阮桃桃燒雖退了,病卻未好徹底,需得再喝上幾碗藥,細細調養兩日。

阮桃桃向來懂得該如何愛護自己,這病既還沒好徹底,自是不會拖著病體去私塾,如此一來,今日的早飯便成了問題。

平日裏她根本不用考慮這種問題,錦裏會提著食盒,準時準點來投餵。

現如今她有病在身,坊市還離得這般遠,這等情形下,有人主動邀她吃飯,她自是一口應下

笑盈盈道:“那就麻煩夫子了。”

語罷,又補充了句。

“我先回趟家拿點東西,稍後就來。”

阮桃桃要拿的東西是她前些日子從自家親媽那兒帶回的瓜果。

是個稀罕貨,據說產自西域,不說價值千金,卻也是尋常人家難得一見的珍品。

阮桃桃回家拿瓜果的同時,夫子今日所燒的第一道菜也已出鍋。

他便趁這空當去了趟姬泊雪房間。

姬泊雪正癱在床上發呆,仍未入眠,自家老哥來喊吃飯,他起先是拒絕的。

直至老哥又意味深長地道了句:“隔壁的小姑娘一會兒也要來吃飯,你確定不起來?”

彼時的姬泊雪尚未聽出他哥話中的深意,身體先一步反應,登時從床上彈起,並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畢。

直至被他哥用揶揄的目光瞥了眼,他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自己未免也太積極了些。

有些事不能細想。

他扭頭避開自家親哥的目光,語氣生硬地道了句:“我去熬粥。”便逃也似的跑了。

此後,又過半炷香工夫。

阮桃桃端來了她切好洗凈的瓜果,恰與端著砂鍋的姬泊雪在走廊間相遇。

兩個相隔不到半米遠的少年人皆是一楞。

彼時恰好起了陣風,揚起阮桃桃散落在鬢角的發,晨時的陽光如碎金般灑落在她光潔的面頰上,明媚璀璨到令人不敢逼視。

姬泊雪喉間動了動。

旋即,如火灼般移開視線,扭頭望向灰墻黛瓦之上的湛藍天空。

猝不及防撞見他,阮桃桃亦覺分外別扭,幾乎是與他在同一時刻移開視線,並在心中糾結著,該如何與他道謝。

阮桃桃尚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姬泊雪便已調整好情緒,瞄了她一眼,殊不知阮桃桃恰也在此刻偷偷擡頭望向他。

四目相對之時,二人又楞了好幾楞,阮桃桃正要說些什麽,姬泊雪便已最快的速度挪開了目光。

冷聲道:“你待會兒最好忍住,只喝粥。”

阮桃桃:“啊?”

這沒頭沒尾的話聽得她莫名其妙,再結合他此刻無比生硬的表情……

阮桃桃覺著。

這狗比定然是在威脅她!

不是,這人沒病吧?只給喝粥不給吃菜?哪有這樣威脅人的?

阮桃桃猶自忿忿,正要出聲回懟,夫子已然在堂屋中朝他們二人招手,阮桃桃遂只能作罷。

餐桌上已然擺了三道菜,加上姬泊雪手中的粥與阮桃桃端來的瓜果,共有五大盤。

這頓早膳不可謂之曰豐盛。

用膳前,夫子特意告知二人,他用過早膳便要去私塾上課,會替他們二人請好假,他們不必趕時間,只需好好在家養病即可。

也就是這時候,阮桃桃方才得知,姬泊雪竟也染了風寒。

她滿目驚愕地望向姬泊雪,縱是什麽都沒說,姬泊雪亦能從她臉上得出如下訊息。

——不是吧?你竟也會生病?

姬泊雪瞇了瞇眼,目露兇光。

心道:她這表情幾個意思?他就長得這麽不像個正常人?

昨日又是淋雨,又被她這般折騰了大半宿,到最後都困到直接趴在腳踏上睡著了,連個被子都沒得蓋,他又不是鐵打的,怎就不能染風寒了?

他心裏越是委屈,表情反倒越兇,嘴上什麽也沒說,只直勾勾盯視著阮桃桃。

好在阮桃桃是個機靈的,能透過表象看見本質的她從善如流,連忙抄起公筷,給他夾了塊桌上最葷最硬的菜——燉肘子。

“辛苦!辛苦!生病了就該好好補補!”

不知是不是錯覺。

阮桃桃總覺他看那塊燉肘子的目光分外微妙,若沒看錯,他眼角似還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察覺到這點的阮桃桃下意識在想,他是不是不喜歡吃肘子?

倘若真是這樣,又該如何是好?

阮桃桃猶在糾結該不該把他碗裏的肘子夾走。

下一刻,姬泊雪已然面不改色地吃掉了她夾來的肘子。

阮桃桃松了口氣的同時,趁這機會將自己一直未能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先是與夫子道謝,再又鄭重其事地感謝了他昨日的照顧。

語罷,說到口幹舌燥的她也往自己碗裏夾了塊肘子。

這肘子從外形上來看,燒得紅亮誘人,且肥瘦適宜,一筷子戳下去,便可使其骨肉分離,軟爛糯彈,真真是色香俱全。

只是那味道……

阮桃桃一口咬下去,人都險些要沒了,她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麽膻的豬肉。

偏生咽又咽不下去,吐又不好意思吐,那一刻,阮桃桃只覺自己口腔中仿佛匯集了上百條豬的冤魂,它們在她口腔中橫沖直撞,猶如索命般。

此時此刻的阮桃桃表情幾乎可以用“猙獰”二字來形容。

夫子早就見怪不怪,神色自若道:“你若實在覺得難以下咽,就吐出來罷。”

阮桃桃果斷將那口肘子吐了出來,同時還不忘猛灌一壺茶,用以漱口。

待口中的豬騷味徹底被沖淡,她方才抽出空去偷瞄姬泊雪。

他早已將那口騷豬肉咽下,正面無表情地在吃別的菜。

阮桃桃簡直嘆為觀止。

都不知該說他是味覺遲鈍,還是心理素質強大。

阮桃桃更傾向於後者。

畢竟,她可是親眼目睹了他對索命豬肘的嫌棄。

時刻關註著姬泊雪面上微表情的阮桃桃見他神色自若地夾了一大筷青菜,而那青菜又炒得分外蒼翠油亮……

不信邪的阮桃桃也跟著夾了一筷,這菜雖不似豬魂索命那般上頭,卻也依舊難吃得夠嗆。

且是字面意義上,正兒八經的嗆。

阮桃桃被夫子不知出於何種心態加入菜中的辣根嗆得淚流滿面。

她忙著擦眼淚,正用眼角餘光偷瞄她的姬泊雪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揚了揚。

經此一折騰,阮桃桃總算明白了姬泊雪那句“你待會兒最好忍住,只喝粥。”是什麽意思。

這哪裏是威脅?分明是善意的提醒,說來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有了前面的經驗和教訓,阮桃桃再也不敢去吃別的菜,只埋頭喝粥。

好在這粥的確煮得分外不錯,每一粒米都熬開了花,入口軟綿黏稠,自帶谷物的清香。

雖說阮桃桃喝粥也能喝飽,可難免會懷念錦裏投餵的十全大補餐。

夫子趕時間,早早便放下了碗,現如今,桌上就只剩阮桃桃與姬泊雪二人。

阮桃桃見他將除肘子以外的菜統統都吃完,由衷地敬佩。

她雖未發一言,姬泊雪卻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麽,淡聲道:“為了活下去,別無他選。”

這話說得不可謂之曰悲壯。

平素裏阮桃桃若猝不及防聽人說起這種話,定會覺得那人腦子有坑,現如今,感同身受的她只覺姬泊雪當真活得淒慘至極。

她隔了老半天,方才憋出一句:“你活得也挺不容易。”

姬泊雪聳聳肩:“誰說不是呢?”

短暫的對話之後,兩個半生不熟的少年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陷入了沈默之中。

還是阮桃桃先打破的沈寂。

她清了清嗓子,道:“你既不舒服,便先去休息罷,我來收拾。”

姬泊雪沒客氣,果真去休息了。

起先,他還沒覺自己病得有多重,自打吃完他哥做的菜,頭是暈得愈發厲害了,幾乎沾床就睡。

姬泊雪呼呼大睡的同時,阮桃桃也已收拾好碗筷,正要回家,便瞥見了堆積在廚屋裏的新鮮食材。

瓜果蔬菜皆為上品。

阮桃桃見之,頓覺悲從中來,好端端的食材,落入夫子手中怎就變得這般有殺傷力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突發奇想。

她要不要也試著來做下菜?不管怎樣,都不會比夫子的手藝更差罷?

於是,當天下午阮桃桃特意叮囑夫子勿做次日的早膳,並勤勤懇懇與錦裏學了一整晚的藝。

次日清晨,頂著兩個黑眼圈的阮桃桃早早便來到了私塾。

她先是大喇喇地往夫子書案上放了個食盒,再又夥同錦裏一同潛入姬泊雪所在的教室。

這廝也不知什麽毛病,竟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像根筍似的杵在座位旁,瞧這架勢,像是在等人。

見此狀,阮桃桃突然就慫了。

朝錦裏擠擠眼:“要不,你替我去送?”

錦裏搖頭似撥浪鼓,當即表示拒絕:“你倒是有正當的理由去送,我去送像什麽話?指不定得被他誤會我喜歡他。”

倒是這麽個理,可阮桃桃仍覺別扭,莫名地沒有勇氣去直面他。

說來也怪,她從不是扭捏的性子,怎到了這廝面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不待阮桃桃細想,錦裏已然想到了應對之策。

她道:“你若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送,要不這樣?我想法子去引開他,你便趁這空當,把食盒放他桌上?”

阮桃桃當即點頭道好。

二人分頭行事,一個聲稱有事,故意引開姬泊雪,另一個則趁機偷偷溜去他座位上放早膳。

待大功告成之時,阮桃桃仍未走遠,不知出於何種心態的她繼續蹲守在窗外的草叢間偷看。

剛完成任務的錦裏也悄咪咪摸了過來,蹲在她身側,壓低嗓音道:“你只在食盒中放了一截桃枝,他能看出來送餐之人是你嗎?”

“萬一他不知道是你送的,那你豈不是還得再跑去告訴他?”

阮桃桃一下被問懵了,隔了好半晌,才拍著腦門道:“是哦……我還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名字呢。”

這話雖說很繞,卻是個客觀事實,與他相識都這麽久了,他們說過的話怕是都沒超過二十句,

著實是種堪稱奇怪的關系。

幾乎就在阮桃桃尾音落下的瞬間,莫名其妙被錦裏帶著兜了一大圈的姬泊雪也回到了教室。

進門的那刻,他便發現了那個憑空出現在自己桌上的食盒。

尚未來得及打開,晚他一步進入教室的同桌甲便如同發現新大陸般嚷嚷。

“你竟也有來得這麽早的時候!!!”語罷,他推開窗,望了望天,一臉誇張地道:“我尋思這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啊!”

姬泊雪沒搭理他,仍神色專註地望著桌上的食盒。

同桌甲闔上窗,又湊了上來,心領神會地朝他嘿嘿一笑:“哦~你今日之所以來得這般早,該不會是為了等這個罷?”

“誰送的啊?”

“該不會是你心上人罷?”

姬泊雪面無表情地推開他湊得過分的腦袋,又拿帕子擦了擦碰過他腦袋的手,方才打開食盒。

食盒不大,共有三層。

第一層用精致的瓷碟裝了三枚桃花酥,並以一根拇指長的桃枝作為點綴。

這個季節的桃花尚未綻放,用結著花骨朵的桃枝點綴桃花酥也算是相得映彰。

同桌甲還不死心,又伸長脖子來看,姬泊雪當即小氣吧啦地蓋上食盒,目光瞥向阮桃桃藏身的那扇窗。

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揚了揚。

“大抵是一個叫桃桃的笨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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