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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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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舊夢

可阮桃桃這一覺睡得分外不踏實。

她好似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中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幽暗, 身下似有流水緩緩淌來,帶著與她體溫相近的熱度與濃濃腥氣。

下一刻,她仿佛聽見有什麽聲音穿透黑暗、自一片死寂中傳來。

似刀子紮進肉裏的聲音, 喑啞沈悶, 覆又變作黏糊的攪合聲, “吧唧吧唧”黏稠潮濕得像是有人在用手拖扯誰的肝臟。

一聲高過一聲……

伴隨著幾道微弱如幼貓般的呻.吟。

爾後,呻.吟止住。

取而代之的, 是針線刺透皮肉所發出的鈍響,像是在縫制一張新剝下、尚未風幹水分的羊皮卷。

“沙沙沙”的縫線聲在封閉的石室中來回繚繞,直至有人低啐一口。

“真晦氣, 又死了一個。”

至此, 那縫線聲方才止住。

再往後,阮桃桃便聽見“砰”地一聲響, 有什麽東西似一團爛肉般被丟棄在她左側。

她勉力睜開眼,想一探究竟, 恰與一雙逐漸失焦的眼瞳對上。

向來能言善道的她,甚至都不知該用何樣的言語來形容這樣一雙正在緩步走向死亡的眼。

無邊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寸寸淹沒,她只覺渾身冰涼。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那些不斷在喉間打著轉的尖叫, 終還是被她生生壓回去, 死死抑制著,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堆在她右邊的人越來越少, 反之, 被丟棄在左邊的則越來越多。

很快就輪到她了……

她被人從地上撈起,被牢牢按在冰冷的石臺上,完全無法動彈。

像一條躺在砧板上的死魚,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泛著寒芒的刀刃逼近……

那一刻,比恐懼更為濃烈的。

是不甘,滿滿當當充斥著她的心房。

眼看刀刃就要刺入她身體。

阮桃桃卻不知何故,豁然驚醒,喘著粗氣脫離這場荒誕離奇的夢境。

夢醒,寢宮中也仍是一片昏暗。

夢中那股子陰暗黏濕的壓抑感仍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她猛地自床上彈起,“刷”地一聲拉開床幔,卻無一絲光透進來。

床簾外,未染色的素色紗幔在晨風中飄揚,一層疊著一層,仿若連綿無盡頭般一路蔓延至窗邊,將窗外原本刺目的光削弱得有如螢火般。

阮桃桃心臟猛地一縮,恍然想起,這不是她的房間。

為盡快驅散縈繞在心中的陰霾,她連鞋都顧不得穿,赤著足向前奔去,一層一層拉開那些半透的紗幔。

直至最後一層被掀開,陽光似針一般刺來。

如同慣性般,她下意識向後退了好幾步,明明是趨光而來,卻不知怎得,又躲去了陽光所曬不到的暗處。

蜷縮著手指,怔怔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日光。

這些,分明是姬泊雪身體所做出的本能反應,阮桃桃有些茫然,隔了許久方才穩住呼吸。

為什麽她畏光的感覺會越來越強烈?

是因那場疑似姬泊雪過往的舊夢,勾出了這副身軀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還是說,她神魂與他肉.身融合太久,已然有了要被同化的趨勢?

阮桃桃不知道。

她晃了晃腦袋,竭力讓自己脫離這種狀態,覆又深吸一口氣,換了身幹凈衣裳,撐著傘直奔院外。

她不想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反正,再過十來天,她便能與姬泊雪換回來。

屆時,他是姬泊雪,她是阮桃桃。

再也不會糾纏不清。

就像冬日的雪永遠也不會與灼灼盛開在陽春三月裏的桃花相遇,他們的人生本就該是兩條互不相見的平行線。

而阮桃桃之所以直奔書房,蓋因她早早便與姬泊雪約好,要在每日卯時三刻相見。

昨夜那兩個醉鬼也不知怎樣了,他們若還賴在離霜苑,姬泊雪怕是也無法去書房辦公。

阮桃桃以最快的速度將離霜苑掃視一圈,見無那兩個醉鬼的身影,正要聯系姬泊雪,傳訊玉簡便亮了起來。

自是姬泊雪。

這個點除了他,也沒人會和她聯系。

原來太上長老與胡不歸早早便醒了酒,被掌門拽去主峰一同操持招生大會了,不出意外,近半月都不會有閑工夫來折騰幺蛾子。

而姬泊雪,則早早便去了書房辦公。

阮桃桃匆匆趕來書房時,姬泊雪正坐於書案前批閱奏折。

他書房雖不似寢殿那般昏暗,布局卻十分巧妙,陽光從書案對面那扇窗投射進來,卻只能填滿半間房,與他所在的辦公區劃分出一條顯眼的明暗交界線。

從前阮桃桃滿心滿眼都想著要搞錢回家,從未在意,又或者說是刻意忽視了這些生活中的細節。

今日卻不知怎得,分外在意。

連同那些光所途徑的路徑,她都看得分外清晰。

她看著陽光穿窗而來,由濃轉淡,到最後只剩薄薄一層,如輕紗般籠在他書案前一寸。

不知怎得,又想起了夢中那間逼仄的石室。

原來,自小便不見天日的人是會被陽光所灼傷的。

姬泊雪見阮桃桃一來,便耷拉著腦袋杵在門口發呆,只覺奇怪。

於百忙之中擡起頭來,瞥她一眼:“沒睡好?”

阮桃桃點點頭。

“做夢了,還是很可怕的噩夢。”

姬泊雪握在手中的筆一頓,鮮紅的朱砂滴落在紙上,瞬間暈染開,他嗓音卻依舊平靜:“夢見什麽了?”

“沒什麽。”阮桃桃搖搖頭,開始睜著眼說瞎話。

“反正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嗯……好像夢見我們換不回來了,我只能以淚洗面,天天哭著熬夜替你辦公。”

姬泊雪:“……”

不待他接話,阮桃桃話鋒陡然一轉,忽又道:“師尊,將來我若是繼承了扶危劍,是否也要一並繼承這仙盟盟主之位?然後,似你這般天天熬夜加班?”

看原著的時候,阮桃桃只知他不是在被強制愛就是被趕著走劇情的路上,從不知,他的私生活是這般枯燥且卷,簡直比996的打工人還慘。

而這又是一個分外值得思考的問題,倘若任憑她如何折騰都回不去,便也只能被動接受現實留在這裏過日子。

可若真讓她似姬泊雪這般日夜不停歇地“拉磨”,倒不如趕緊離家出走,做個逍遙自在的散修。

姬泊雪手中朱砂筆又開始勾勾畫畫,卻是頭也未擡地道:“不一定。”

阮桃桃一喜:“那這扶危劍倒也不是不能繼承……”

不待她將餘下的話說完,忽又聞姬泊雪道:“你可以自己爭取。”

阮桃桃:“……”

這都什麽廢話文學?若非逼不得已,她才不信,世上真有人熱愛工作。

也不知姬泊雪究竟來了多久,原本堆積至半人高的奏折已然只剩薄薄一層,光是用看的,阮桃桃都覺肩頸疼。

她突然湊過去道:“師尊,你還要多久呀?”

姬泊雪:“尚不可知,批完這些,戌時左右還會來一批新的。”

阮桃桃聞言,只覺窒息:“這哪是仙盟盟主?分明就是頭不停拉磨的驢。也不是,驢尚且能歇息,可師尊你呢?你又可曾歇過?”

姬泊雪:“……”

“再吵,讓你也試著做一次驢。”

阮桃桃突然樂了:“師尊你竟沒反駁?那是否說明,你也認同弟子這個說法?”

姬泊雪掀起眼簾,幽幽瞥她一眼。

自知不能得意忘形的阮桃桃連忙斂去笑,正色道:“弟子這話雖說得不好聽,卻也是真真切切在關心您!”

“公務再繁忙,亦需保重身體。”

這句話倒是發自真心,若非與他互換了身體,打死阮桃桃都想不到,姬泊雪的日子竟過得這般水深火熱。

當然!最最關鍵的一點是!熬夜是美容的天敵!原身這般膚白貌美,可不能叫他糟踐了去。

姬泊雪彎了彎唇,收下她這不甚真摯的關心:“好。”

覆又道,再過十日,招生大會結束,重頭戲門派比鬥便要開始,屆時,他也要出席,不可似招生大會這般避不見客。

阮桃桃一下便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當即道:“弟子前日便給魯軼姝姐弟二人發了傳訊,他們道,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提前回仙羽門。”

姬泊雪微微頷首:“如此便好。”

一番簡短的交談之後,阮桃桃隨手在書架上拿了本禦風訣,便十分知趣地離開書房,不再打攪姬泊雪辦公。

接下來幾日師徒二人並無過多交集。

為避免再出現那日的尷尬,搓澡工桃桃也提前下崗了,由親自替姬泊雪洗澡改為遠程監控。

操作方式很簡單,只需她與姬泊雪結個契,而後,便可通過消耗靈氣打遠程視頻電話。

爾後,阮桃桃便只需每日定時定點,通過“視頻電話”來監看姬泊雪沐浴。

當然,依舊是要封住五感,並以白綾遮住眼,方可進行。

說實話,這種感覺還真挺變態的。

於是乎,阮桃桃只堅持了兩日,便以“弟子百分百相信師尊的人品”為由,終止了這場奇怪的play。

而胡不歸與太上長老也的確如姬泊雪所說,再未來離霜苑騷擾阮桃桃,想必是在忙招生大會之事。

時光不疾不徐地流淌著,阮桃桃原以為日子能一直似這般平靜地過下去。

直至太上長老發現那丸她每日睡前必服用的丹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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