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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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現在, 太宰治的部下都已經習慣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太宰幹部對梨小姐不尋常的親近。

工作還是正常工作。

語氣也是普通語氣。

也就是稱呼變了一點點,真的就是一點點。

還有有些時候莫名其妙盯著梨小姐看,梨小姐回頭撞見了, 問他在看什麽,太宰先生反而輕輕笑了起來,乖乖巧巧,像個戀愛的中學生。

……真的是戀愛的中學生模樣。

就連從車上下來都要站著等一會兒,等到梨小姐也下了車, 才一起往前走, 這跟放了學等著一起回家的中學生有什麽區別。

最最最重要的是,兩人的上下班時間居然一致了。

這種一致, 就好像約好了同時出門一樣, 再巧也沒有巧到這種程度吧?

直到上個星期, 某位部下發現還有一件情報沒有匯報,去而覆返,敲門而入以後, 見到的卻是——

印象裏那位時而清冷時而孩子氣但其實活得比誰都剔透理智的幹部太宰治先生, 此時正安然枕在梨離的腿上, 那本自殺手冊覆蓋在他的臉上,看不見他此時的神情,但周身都散發著一種安心眷戀感。

而梨離小姐皺著眉, 一頁一頁看著桌上堆疊的文件, 滿臉不快似乎不是針對文件內容, 而是無端多了這麽一份工作。

可不快裏又帶著包容, 好像甘願分擔這些似的。

聽到敲門聲, 梨離擡起頭,與同時怔楞住的部下四目相對。

對方的怔楞在看清楚時瞳孔擴大為震驚, 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梨離就著手上的文件敲了敲太宰治的腦袋,“太宰先生,能不能不要睡了,你的部下應該還有事找你。”

“唔……可是我好困啊。”

門口的部下再次呆滯了。

不是沒有見過太宰幹部孩子氣的模樣,對著其他幹部或者首領撒嬌也不是沒有過,不過見多了更覺得那是一種類似惡作劇的舉動,半真半假,當不得真。

可是現在,雖然那本自殺手冊擋住了太宰治的臉,但他萬分清楚,非常非常確定——

太宰幹部是真的在撒嬌啊!!!

那個軟乎乎的語氣,那個轉頭背過去的動作,那那那、那就是在撒嬌好不好!

不能以為大家都是單身就看不懂!

“哪有你這樣上班時間光明正大偷懶的。”

梨離這次沒敲他了,而是直接把他覆蓋在臉上的自殺手冊拿開。

光線一下子灑落在他臉上,太宰治一邊坐起來,一邊不太適應地閉著眼嘟囔著:“不是有阿離在幫我工作嗎?”

梨離又揮起手上的文件往他後腦勺上一拍,“你還好意思說,記得給我加薪。”

“好,等會兒好好談一下。”

坐起身來以後,太宰治揉了揉眼睛,柔軟的頭發有些卷曲散落,整個看起來就像是撒嬌想買新書包的中學生,連聲音都帶了些困倦的疏懶,“什麽事?”

已經陷入大腦放空狀態的部下慢半拍回神,多虧了多年的工作素養,還能保持如此淡定地匯報工作,實際上頭腦裏早已炸開了。

別看太宰治一副柔和懶散好說話的模樣,可工作上的細微之處,稍有不對他就會察覺,所以在太宰治的手下工作,再驚慌的情況下都要保持清晰的思路。

一半驚魂未定,一半戰戰兢兢,把方才漏掉的情報匯報完畢,這才離開了辦公室。

門合上前的縫隙裏,方才還冷靜理智聽他匯報的太宰幹部,再次倒回了梨離小姐的腿上。

困倦,懶散,眷戀,脆弱,像是依賴著溫暖懷抱的孩童。

梨離低頭看著又枕回自己腿上的太宰治,無奈地笑道:“太宰先生,你昨晚睡得不好嗎,怎麽今天這麽喜歡睡覺?”

太宰治閉著眼,睫毛覆蓋著眼瞼,他皮膚白皙,在淺淡的日光下有幾分通透感,“嗯,的確睡得不太好。”

“你再困好歹也註意一下形象吧,這下好了,你的部下等會兒全都會知道你枕在我腿上了。”

太宰治依然閉著眼,神色未改,語氣依然懶懶散散,“有什麽關系?上次你發燒暈倒,可是所有人都看到我把你抱回去的哦。”

梨離就勢捏了捏枕在自己腿上的臉,“起來,談加薪的事。”

“阿離想要什麽呢?”

一邊說著,太宰治一邊緩緩坐了起來,卻將她手中在看的資料拿過來放到桌上,微微前傾與她對視,漂亮的眼睛裏清清淡淡的笑意,“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哦。”

“……?真的假的?”

太宰治彎著眉眼一笑,“嗯。”

他笑得乖乖巧巧,仿佛等待著糖果的小孩子。

然而他眼底的深邃,傻子都看得懂。

梨離再次捏著他的臉,動作不輕,看著他柔軟的臉在手指間變了形,“周五的任務帶我。”

“不行。”

他聲音輕柔,可也拒絕得幹脆。

梨離沒松開他的臉,抱怨似的:“為什麽?”

“不是所有的工作都可以讓你參與。”

“可是……”

“你應該聽我的話。”

他淡淡截斷她的可是。

梨離沈默下來,垂著眼睫沒去看他。

好半晌後才又去拿回桌子上的資料,回應他:“知道了。”

氣氛有點凝滯,梨離的消極抵抗很明顯,這讓太宰治有些無形地有一些煩躁。

過了一會兒,太宰治又開口,語氣放緩了一些,“可以告訴我嗎,為什麽很好奇川崎家的事?”

資料拿在手中翻了好幾頁,卻沒看進去幾個字。

聞言,梨離放下資料,看向他深邃沈思的眼睛,不答反問:“那太宰先生又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呢?”

她刻意用了太宰先生這個稱呼,無形之中拉開了距離。

仿佛她之所以聽他的話,是因為他的身份,不得不聽從他的命令,而不是心甘情願。

太宰治本就心思敏感,察覺得到她的故作生疏,可他仍然耐著心說:“我不是以幹部的身份命令你,盡管幹部的身份的確更好用一些。可是阿離,我用太宰治的身份認真地告訴你,不要去管這件事了。”

梨離沒想到太宰治會這樣說,她怔楞著,在他深邃而溫柔的瞳孔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隨後,她又聽到太宰治說:“阿離,你聽我說,雖然目前的局面從種種結果看來,川崎家的目標是提取異能者的異能轉接給普通人,讓沒有異能的人也擁有異能,川崎高志已經確定了死亡,這件事似乎告一段落。但是,這一系列事件一定還有內幕,川崎高志並不是最終的人,他的背後一定還藏著什麽人。”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平靜而清晰,接著他的眼底一瞬的茫然,瞇著眼思考著什麽,“你的那場高燒……是我至今沒有想明白的地方。”

“除了發熱,沒有其他任何高燒病人的癥狀,這很奇怪。而且,時間點恰好在川崎神社回來以後,這樣的時間太過微妙。我能感覺到這其中的聯系,也有一些思路和想法,但是在全部搞清楚之前,我不想讓你插手這件事。”

說到這裏,他擡手,將她的手握在手中。

這樣的動作卻不是為了親昵,更像是給自己尋找依靠的熱源,生怕又觸碰到寒冷。

“我無法做到讓你涉入未知的風險之中。”他輕輕笑了一下,卻像是在笑自己,“這樣的想法,對我來說真是陌生。”

話音落下,偌大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靜。

梨離仍然垂著頭,看不見她此時的情緒,太宰治握著她的手用了用力,卻沒再說什麽。

終於,太宰治聽見梨離笑了起來,隨後聽到她說,“太宰先生是在不安嗎?”

太宰治仍然緊握著她的手,眸光沈然,他沒答應,也沒反駁。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實我也只是想知道為什麽要避開我而已,你解釋就好了,不用這麽……”她低頭看著被他緊緊攥住的手,笑道:“這麽緊張。”

“而且,我有個困惑,想聽你解釋。”

她的語氣有些認真。

太宰治也以認真的神情凝視著她,“好。”

“用太宰治的身份認真地告訴我不要去管這件事了……請問,太宰治的身份是什麽?”

太宰治微怔,冷沈的瞳孔一瞬散去,有些茫然地望著梨離。

顯然沒想到梨離認真的語氣卻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見他呆楞楞的模樣,本就年輕的臉看起來更加稚氣,梨離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麽了,太宰先生沒法回答我嗎?”

半晌後他才輕聲開口,“我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我要追究到底?”

他沒應聲,一雙好看的鳶眸淡淡看著她,仿佛散去霧氣的湖面。

梨離咧嘴一笑,“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要避開我而已,既然你解釋了,我也不會刨根問底好不好。不過——”

梨離饒有興味地盯著太宰治,笑得毫不遮掩,“太宰先生剛剛的樣子,像是已經準備好對我和盤托出了呢,我是不是虧了?我現在問還來得及嗎?”

“我也想知道,太宰治的身份是什麽。”

他忽然笑了起來,握著她的手順勢將她拉了過來,抱進懷裏。

方才她的氣勢明明還占在上風,瞬間被圍困在他懷裏,而他好看的眼睛溫柔得仿佛深海,輕柔低緩的嗓音令人沈溺,“阿離回答我吧,是什麽?”

梨離摟著他的脖子,笑著開口,“當然是——”

記憶的鈍痛瞬時湧來。

在這一剎那,恍如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個人這樣問過她——

那麽,對於阿離來說,我是什麽身份呢。

記憶裏的那人有著一雙湖水般的眼睛,天真,殘忍,冷漠,溫暖,孤獨,溫柔,任性,可靠,在他的眼中都能看到。

他曾在她孤獨茫然的歲月裏留下舉重若輕的痕跡,後來,又全部都收回。

可是,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久違地在他瞳孔裏見到了笑意,泛著柔和的光。

盡管她也知道,那樣的笑意只不過是他殘忍的面具,甚至有些警告的意味。

於是她斂下眉眼,冷靜地說,首領,我永遠效忠於您。

是他想要的回答,於是他沒再為難她,只是轉過身時的側臉裏清冷的光,也沒有過多滿意的情緒。

半晌後聽到他冷沈淡然地說,叛逃的下場是什麽,不必我多說,如果下次再擅作主張離開的話,無論你去哪裏,我不介意掀翻整座城市把你找出來,然後讓你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

她破天荒地壯著膽問了一句,首領知道什麽對我來說是生不如死嗎?

他轉過身來對她輕輕笑著,是他慣用的微笑面具,“不知道哦。”

“在你身邊,就是生不如死。”

沒有得到他的首肯,她就轉身離開了偌大的辦公室,攔在門口手持槍械的守衛將槍擡起來對準她。

她卻沒多看一眼,如同散步似的信步推門離去。

沒有什麽比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靠近更令人難以承受了。

既然救我於深淵,為什麽不肯救到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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