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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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梨離:“……你還記得啊?”

她楞在原地。

曾經的確親口說過喜歡, 可是太宰治是怎樣回應的?

他說——

“無論是什麽都會像砂石一樣沈在河底,喜歡也好,愛也好, 無論什麽都是一樣的,只有渴求的人才會相信,然而結局都是一樣悲哀。”

落下的夕陽與朦朧散開的路燈裏。

太宰治撅了撅嘴,像是抱怨般,“在你眼裏, 我的記性很差嗎?”

“不差。可是——”梨離仰著頭看他, 眨巴著眼:“你不是說像砂石一樣悲哀嗎,只有渴求的人才會相信。”

樹影搖曳裏, 他清淺地笑了, “可你不是也說過嗎, 沈入河底的不全都是砂石,還有砂金,即使沈入河底, 也會隱隱發光。”

梨離眼角也染上笑意, 覆述著那天他的回答:“與砂石一樣的命運, 這難道不是砂金的悲哀嗎?”

夕陽墜落,最後一點餘暉墜落。

太宰治一字一句說得輕緩,“只要可以躺在河流心底, 那就不是悲哀。”

“總之, 時間會證明一切, 你不相信的, 你不願意相信的, 都會親自來到你的面前。”

他語尾染上一點笑意,“每個字我都記得哦。”

他聲音溫柔, 帶著點繾綣的輕笑。

眉眼柔和,如同此時吹過的淺淺晚風。

不同於那時他疏離冷淡的對視,此時此刻,他的瞳孔裏清清楚楚的都是她的倒影,像是揉碎的星河,泛起稀稀落落的星屑。

噗通。

噗通。

還是聽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

梨離在忍不住顫動的心跳緊繃中小心地看他,帶著連同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那你現在……是相信了嗎?”

他站在樹影搖曳裏,斑駁落在他的臉上。

“或許吧。”

聲音很輕,像是走失在公園裏的貓,等候著有人將他帶回家。

可那雙仿佛融入了黑夜的眼睛,映著她的影子,宛如微弱的光。

梨離一瞬間彎起了眼角,聲音平穩地說:“是我媽媽朋友的兒子,他是像光一樣的存在,每次看到他都會忍不住想——原來這個世界也不是那麽討厭。”

“以前跟他在一個學校,他很受歡迎,每天聽到得最多的名字就是他,其實不止是我吧,他應該是很多人心中的光,只要看到他就很開心。有時候看他打籃球就過去了一個下午,竟然不覺得時間緩慢。”

“那時候很孤獨,一個人走完長長一條路,一直走到天黑,不知道哪裏是盡頭,不知道是不是要繼續走下去。可是有時候又會想,如果一直走下去的話,總會找到為了什麽存在的理由吧。”

“只有一直走下去,才能找到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就像我遇見了你,而你……也會找到你存在的理由。”

梨離從來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麽重要。

她從小就像一個透明人,從來沒有人好好聽過她說話,而夕陽落下的婆娑樹影裏,他背後是遙遙望不到盡頭的長路,他聽得認真。

就像走失在黑夜裏的孩子,從未見過燈光,連太陽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恐懼,逃避,試探,嘗試,迷茫。

太宰治笑了一下,很短暫,像是跳躍了一下的燭火。

他說,“有沒有想要存在的意義有什麽關系,反正總有一天還會失去吧,註定會失去的意義,不惜延長自己的孤獨也要去尋找,真是自討苦吃。”

梨離溫柔笑著,“也許對我來說不是苦呢?”

他瞥她一眼,“不自量力,你這個連天黑都怕的膽小鬼。”

梨離笑,“你也是。”

“嗯?”

“連告白都不敢回應的膽小鬼!”

太宰治低頭一瞬微微彎起唇角,隨即說道:“轉過身去。”

清冷的白色路燈下。

梨離楞了楞神,然後聽話地轉身背對向他。

有風吹過,格外明顯,隨後脖頸上一絲微微的涼意。

梨離目光向下看去,自己的胸前多了一條項鏈,項墜是一個瑩潤的寶石,跟她丟失的那條很像,但不是同一條。

項墜的顏色的漆黑的黑,宛如一望無際的黑夜,壓抑著無人理解的孤獨悲哀。

“果然還是這個顏色好看。”

他端詳了一會兒,嘲笑一般輕笑一聲,“一條項鏈而已,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

“好了,該回去了,在外面待得夠久了。”

不等她反應,太宰治已經先一步轉身往回走。

影子在他身後拉得很長。

梨離伸手碰了碰項墜,笑得眉眼彎彎,連忙追上太宰治的腳步,“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那是很重要的人送的禮物。”

太宰治瞥了一眼已經追上來的梨離,淡淡道:“你心裏重要的人還挺多的,剛剛是媽媽朋友的兒子,現在又有一個送項鏈的人。”

“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有多重要?”

“是不是覺得心裏也不太舒服?”

太宰治停下腳步,側過臉用像是威脅似的語氣說:“再不好好回答,下次別想再賄賂哆啦A夢跑出來了。”

梨離眨了眨眼,眼神極其無辜。

隨後,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過來,“我偷偷告訴你。”

太宰治有些不解,但仍然微微傾下身。

他不太習慣與人靠得很近,動作很緩,卻猝不及防被梨離拽住衣領拉了下去。

梨離的呼吸近在耳邊,灑著溫熱的氣息,“你這樣是有專業名詞來形容的,叫吃醋。”

“……”

太宰治壓著聲音,“梨離——”

說完就跑的梨離根本不給他反擊的機會。

聽到他咬牙切齒,已經跑出兩步的梨離回過頭來,笑嘻嘻地說:“不對哦。”

“上次不還問我嗎,是叫我梨醬還是阿離?怎麽啦,這麽快就兩個都不要了?”

太宰治聲調輕揚,“你也沒回答我,你喜歡哪一個?”

梨離停下來沒再跑,站在距離他兩步之遙的地方,她歪著頭,笑得甜美無辜,“那當然是阿離,這樣一聽就關系匪淺。”

“那麽,阿離,你過來。”

“幹嘛?”

嘴上猶有戒備不解,可還是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剛剛走到太宰治身前,腰間一緊,她忽然被太宰治一手攬近了一些,他的面容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清他低頭對她清淺笑著時垂下的眼睫。

他笑得溫柔,“所以,到底有多重要?”

梨離噗嗤一聲笑了,果然是小氣鬼,怎麽還在在意這件事。

她早已習慣了兩人的親近,此時並不覺得緊張,反倒是太宰治不同於四年後的游刃有餘,盡管他掌握著主動權,卻仍然刻意保留了一些距離。

梨離忍不住笑,“你明明知道在我的心裏你最重要了,非要聽我再說一遍嗎?”

“嗯。”

“要不要每天都說一遍?”

“要。”

“這可是要收取費用的哦?”

太宰治眉眼清淺,唇角也是好看的弧度,“你說。”

“就是這一個——”

梨離踮起腳尖,飛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不忘觀察著他的反應,果然見到他瞳孔微微一怔,再次凝上她時,多了些深邃。

靜了一秒,他放開攬在她腰上的手,語氣很淡,“這會兒倒是膽子不小,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

梨離癟癟嘴,沒說實話,“生物本能。”

“也難為你了,生物本能克制了這麽久。”

“那當然,要不是怕太熱情了會把你嚇跑,我恨不得……”

他截斷她的話,“摁在床上親?”

“………………”

那是她喝醉的時候撒酒瘋說的話,平時裏才不是這樣說話的好不好。

太宰治笑得開心,“呀,原來你還會臉紅。”

“我為什麽不會?”

他擡手碰了碰剛剛被親過的臉頰,笑得好看,“忘了?”

梨離瞪他一眼,“你也是!被人親了,連臉紅一下都沒有。”

太宰治拖著嗓音發出長長的質疑,“那算親嗎,蹭一下,像是被小狗舔了一下。”

“……”

這個人有夠別扭噢。

梨離靠前一步,墊了墊腳,接近他的下巴。

他現在不比成年後那麽高,用不著他彎下腰來配合,稍微踮起來一點就可以親到他的嘴唇。

距離拉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他的唇近在咫尺,就在這張嘴,自打見到他以來,沒少說狠毒的話,要不是知道幾年後他還是要乖乖把她摟在懷裏,早就忍無可忍了。

怪不得長得那麽好看,看起來也溫溫柔柔的,卻始終沒有異性緣。

港口Mafia論壇裏不乏太宰治的迷妹,她也曾是舔屏會員之一,可是呢,就沒有一個姐妹敢站出來好好攻略這個人!

她連太宰治的反應都想到了。

心情好的時候呢,笑得溫柔無害,然後說——看來黑手黨的工作太簡單了啊,那麽接下來的所有工作都交給你吧?既然喜歡我,也表示一下到底有多喜歡吧。

沒心情的時候,冷冷看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連腳步都不會停下。

絲毫不給愛慕他的少女面子。

夕陽褪去的夜幕裏,清冷的路燈下,她定格在距離他嘴唇幾厘米的位置,暧昧不已,卻沒有再繼續。

太宰治靜在那裏沒有動,無論是動作還是表情,眼底一如既往地平靜,仿佛只是在看一個事不關己的人。

可她早已對太宰治了解得不能再了解,在她的面前,他就像一個新生嬰兒,所有情緒都暴露無遺,情動時連咬字都是極盡繾綣。

梨離忍住笑,眉眼溫柔,目光看著他的唇,卻沒再更近一步,而是略過他的唇角湊到他耳邊——

“別緊張啊太宰先生。”

“你這樣,會讓我以為自己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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